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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最後和根源的世界(四)

在此危急情勢下, 殷臨川詭異地被對方平靜的語氣安撫住了……才怪!

身後的吸力在加大, 殷臨川身子緊貼山崖,指節承受着幾近被扳斷的痛楚, 已經開始力有不逮。

若是平時碰上了只在傳說中聽聞過的器靈,殷臨川必會溫聲細語滿臉微笑地伺候着,務必誘|拐器靈認他為主, 但現在殷臨川急出了狠意, 直接沖着斷劍震喝出聲:“想辦法救我!不然我馬上把你砸得稀巴爛,誰都別想活!”

斷劍似乎真的被震懾住了, 開口便是不敢置信的一句話:“我一沒招你二沒惹你,你這人好生無賴。”

殷臨川連三兩句客套的廢話都省了, 另一只手凝出火焰, 朝着斷劍逼近。

“欸欸欸別別別,說好了用砸的怎麽還放火……我告訴你怎麽跑,你快把火滅了!”

書上說器靈多數博聞廣識,神通廣大,亦有多數心智淳樸,看來是真的。殷臨川眯着眼睛想, 手拿開了一點, 但并未把火給滅了, 道:“快說。”

“這麽大風你也不怕燎到自己的頭發。”斷劍似是抱怨般地嘟囔着,懾于火烤的威脅, 還是很快開口, “你是風火雙靈根, 對吧?最基礎的禦風決修到了什麽地步?”

殷臨川微怔,在此之前從未遇上過不用測靈石就能一言道出他具體靈根的存在。

即便心中仍舊半信半疑着,也難免生出了幾分不顯眼的信服,殷臨川頓了頓,回答:“對,至于修到何種地步,爐火純青。”

斷劍适時吐槽:“真就不謙虛。”

殷臨川沉默下來,沒有開口解釋:沒有任何人任何門派的庇護,一介散修要想得到一門功法是何其的困難。

——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主修就只有基礎功法,修真界三歲小兒都會背誦的禦風訣和禦火術。

“你的靈力應當足夠。”斷劍吐槽了一句便開始正經起來,認真的語氣引起了殷臨川的注意,“那人大概一時間追不上你,所以刮了一場龍卷風,先試着靜下心,凝神,能看到風眼麽?”

幾裏開外飛沙走石,烏雲天地混為一色。以殷臨川的目力,将将能看清楚那飓風中最為洶湧的一帶。

黑袍老者此刻就在裏面,等着将他抽筋剝皮。

“那風是右上方向下,再轉左刮的風,你只要運用禦風訣,刮出一道足夠強力但相反的風來,風眼相撞,便能被沖飛并借勢逃走。”

本以為事情峰回路轉,有了器靈的協助就能輕巧順利地逃脫,這次換做了殷臨川滿臉不可思議:“你是不是在耍我?”

在這種程度的暴風中再禦起一股強力的反向風,在殷臨川看來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就算他能做到——

殷臨川吼道:“他是金丹修士!我才築基初期,怎麽可能與他相抗衡?”

斷劍否定得煞有其事:“異想天開些什麽東西,當然抗衡不了。你要是做不到弄大的,就弄小點,精煉強度就行。不過要把握好時機,盡快卷起飓風,早一時或慢一時都會被風眼外的散風擊碎,到那時候就只能自投羅網了。”

殷臨川呆滞了幾息時間,發現斷劍居然是認真的。

他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生活不易,斷劍嘆氣,“和那家夥相比,你的修為也太低了,完全打不過啊。”

殷臨川不信,緊盯着斷劍:“你可是器靈。”

“器靈怎麽了,器靈了不起啊,誰規定器靈一定就很厲害。”斷劍不服氣地反駁,“我要是厲害還能在你手裏?”

殷臨川:“……”似乎很有道理。

斷劍道:“怎麽跑已經告訴你了,是不是該把我放了?”

這時,一塊石頭在強風中砸到了不遠的地方。石頭擊中山壁,碎石迸濺,淩厲地刮向殷臨川的身體。

“!”

經受這麽一番風石的摧殘,皮膚都是被擦出的血痕,殷臨川周身劇痛,尤其是手臂,青腫麻木。他捏着斷劍,手背青筋暴起,臉皮繃緊,一言不發,狂風中身體宛如飄搖不定的枯葉。

突而他擡起頭,凝望那沖天而起的風暴,仿佛做了某項重大的決定,眼中滿是堅決。

殷臨川毫無征兆地将斷劍從石壁中拔了出來:“給出這麽一個損招,說實話,我信不過你。”

他接着斬釘截鐵地命令道:“所以你得幫我到最後。”

“你要幹什麽——”

沒有了能抓握的東西,殷臨川微小的身軀對上飓風,就像是被絞進了浪潮中的漁船,頃刻間便被淹沒在了狂風走石之中。

現在要冷靜,冷靜,別怕,冷靜。殷臨川深吸一口氣,一手快速掐起了禦風訣,一手握着斷劍不放,威脅道:“把你的靈力借給我,不然我死的時候捎你一塊上路!”

斷劍:“……”

風眼已然近在咫尺,強度之大,足夠将築基以下修士的身軀撕成紛飛的柳絮,殷臨川更是連眼睛都難以睜開。

小小的旋風在掐捏的法決中成形,殷臨川吞咽唾沫,緊張得掌心都出了汗,動手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跑不掉,當場自戮求個痛快。

但他想活,不折手段也好,粉身碎骨也好,他想活下去!

黑袍老者看着被風卷來的殷臨川,粗糙如槁木的臉上欣喜到擰出了兇狠的模樣,手掌做出鷹勾狀,等着掐向殷臨川的脖頸。

但他等來的不是一個束手就擒的殷臨川,而是另一股強勁的飓風!

風力對撞,靈力潮湧,隐隐有傾軋的趨勢,黑袍老者驚懼地睜大瞳孔,連忙朝馭風旗中輸送靈力。

殷臨川卻比他更快更狠更拼命,灌輸的靈力游動于全身經脈,雙目赤紅,那勢頭簡直像是孤注一擲!

黑袍老者氣急敗壞道:“小雜種,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喉嚨生癢,殷臨川悶着嘴咳嗽了半聲,口中腥甜。

也正是在此危機緊要關頭,一股不屬于他的微弱靈力從斷劍中湧入了枯竭的丹田,殷臨川怔愣一下,心頭是種難言的滋味,好似自己一直尖銳對外的屏障毫無準備地被溫水包裹,出現了軟化。

這樣就夠了,他心道。殷臨川并不指望一把靈力潰散的斷劍能真的幫到他什麽,他只是要器靈表态。

而且這麽威脅器靈,它都願意幫忙……真他娘的蠢,蠢到家的蠢。

殷臨川如今剩下的全部靈力都用來形成飓風,但風力還是不足以接觸風眼,更近不了一步。他不無可悲且自暴自棄地想,死之前該怎麽自然地把斷劍扔出去,才不會讓黑袍老者注意到器靈?

以黑袍老者那歹毒的手段和心性,這天真的器靈落他手中,指不定怎麽倒黴,沒準下場比自己還慘。

幹脆現在就扔了罷,裝作力竭拿不穩的樣子。

殷臨川對着斷劍,蠕動嘴唇,無聲無息地作出口型:祝你好運。

黑袍老者再度發出惡心人的大笑,殷臨川眼中是視死如歸的黯然。

誰都沒有想到殷臨川手中快要散盡的飓風會突然強盛!

風眼成功撞在了一起,引發山崩地裂的威勢和波動,一剎那殷臨川就被彈飛出了十多公裏外,并且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半空中保持穩定,宛如一根離弦的箭,一頭紮進了樹林中。

“啊啊啊啊啊啊!!!唔!”

接連幾聲痛嚎,殷臨川連續撞斷了三棵樹,到最後才被一棵稍微粗壯點的樹給強勢攔住,骨頭差點散架。

好在他及時用手臂護住了腦袋,避免發生頭破血流的悲劇。

雙眼發黑,頭暈目眩了好半會兒,殷臨川忍着痛,艱難地從樹枝上落到地上,依靠着樹幹直喘氣。

落日坡裏不可能有太陽,但殷臨川的位置正巧偏出了落日坡之外,不算灼目的陽光照射到殷臨川髒亂的臉上,照得那雙眼睛裏也有了光。

不多時殷臨川以手扶額,劫後餘生地瘋狂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斷劍不合時宜地打斷了殷臨川的發瘋:“你和那個老家夥同時被吹跑,他應該很難再找到你了,現在該履行承諾,把我放了吧?”

殷臨川半坐起身,顧不得掏出丹藥來回複,甚至忽略了全身的傷痛,雙眼熾熱,寶貝似的盯着斷劍:“剛才是你救了我。”

但是……等等?

殷臨川反應過來,猛地意識到了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單憑他與斷劍表現出來的潰散的靈力,是無法擊敗黑袍老者的,最後能接觸到風眼,也不是依靠他所爆發出來的力量。

剛才的情形只能說明一件事,斷劍在藏拙!

發現這一點,順着方向去想,很多他所認定的東西都有了颠覆般的其他一面。

“你根本不用說話,讓我注意到你的存在。”殷臨川對着斷劍喃喃,“你想讓我注意到你,為什麽?之後又為什麽還要主動救我?”

殷臨川一字一頓地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手中斷劍:“……”

江奕笑了下,再次開口,這一次的語氣和剛才相比大有不同,要相對平靜淡然得多,只說了五個字:“倒還不算笨。”

殷臨川:“!”

殷臨川很震驚,論內心不住翻湧的複雜情緒中,最多的竟不是被戲耍的羞惱,大概是因為他萬萬沒想到,在他看來愚蠢而又天真的器靈,居然還能生出幾分高人的氣勢來。

不…他又想岔了。

能一眼道出他的靈根,一眼就知道馭風旗的限制,對抗金丹期的修士也輕松至極,語言語氣上相當自然的僞裝,也根本讓他難分真假。

——斷劍裏面的,究竟是閱盡千帆的器靈,還是被限制其中的高人?

殷臨川喉頭鼓動,心情依舊是十萬分的激動,修真最講機緣,無論是哪一種,能遇上都是他賺了。

然而江奕在開口之後就沉寂了下去,無論殷臨川怎麽說盡恭維的好話都沒有再出一言。

殷臨川試圖像之前一樣刺激它:“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在這?不,扔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淤泥裏,廢水溝裏!”

斷劍死寂。

極大的熱情被一盆涼水兜頭淋下,殷臨川冷靜下來,發現一個問題,斷劍先前願意開口是因為有所圖,尋常根本不願意搭理他。

高人的傲氣麽?殷臨川在心中嗤笑一聲,也是,像他這種修為低微的小修士,哪能讓斷劍另眼相看。

明明剛才還同生共死一場。

要說殷臨川之前對斷劍生出了感激,但此刻也真的有點惱怒了。

像是久旱逢甘露,雨卻避着他往其他地方下一樣。

殷臨川表情陰晴不定了片刻,将斷劍一扔,冷笑道:“供不起你這尊大駕。”

斷劍依舊什麽話也沒說,和剛才一樣,不為所動。

殷臨川氣急,往嘴裏扔了一顆補氣丹,轉身就走,加快速度,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樹林陰翳中。

風拂枝頭,飒飒作響,周圍沒有其他生物的聲音,靜谧非常。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一盞茶、一刻鐘……

終于在近半個時辰過後,殷臨川的身影再度浮現,原是走到中途又往回折返。

但在負氣離開後就這麽回來,不止面上抹不開,心情上也別扭,殷臨川抿着嘴,定神地看去。

斷劍靜靜地躺在雜草叢中,那點将要潰散的靈力也輸送給了他,此刻看起來平凡無奇,仿佛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斷劍。

好歹救過他。殷臨川這麽想着,終于動了步,扳着臉将斷劍給拿了起來,不甚溫柔地甩去沾染在劍身上的草屑。

過後殷臨川将斷劍半舉起,與之對視。

“你找上我,想要什麽?”他道,“只要你能付我相應的報酬,不是不能商量。”

附身于斷劍的江奕嘴角微挑,笑了笑。

修士的靈識比常人靈敏,他雖能利用精神力強行借用人的身軀,卻不能保證不會引起修士精神上的反彈,無緣損人靈識的事情江奕做不出來,所以現下來說,江奕只能附身死物,依靠生靈的舉止進行活動。

他觀察面前目光格外沉毅的少年。

殷臨川想要拿捏他,江奕知道,這也突出了殷臨川性格上陰狡的地方。但為人機敏,膽大堅毅,似乎有過不好的經歷,卻沒有喪失心中的純善,同樣難能可貴。

不然江奕也不會在此刻決定殷臨川。

最開始也只想着有人能将他帶到市集之類的地方,精神力鋪展的範圍中尋找一個脾性不錯的修士,接着慢慢思量對策,沒想到意外之喜,還未等上多久就遇到了被追殺的殷臨川。

如果殷臨川剛才不顧救命之恩動手威脅他,或是氣性上頭離開了,他就直接借用殷臨川的身體,或是附身在殷臨川攜帶的法器上,再找機會另擇人選。

這下,倒省了許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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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們還在,愛你們(づ ̄ ? ̄)づ

許久沒有出現的小攻內心三連:

先生,你什麽時候來啊,我有依照約定乖乖等你哦QAQ

這小子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先生的身邊!Σ( ° △°|||)︴

我要搞死他,先生別攔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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