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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最後和根源的世界(五)

處在落日坡附近,溫度的變化好似根本和季節搭不上邊, 即便是在陽光照射的地方, 空氣中也彌漫着陰冷。

殷臨川脫掉衣服, 手撐着岸趟進河裏,被冰涼的河水激得哆嗦了一下,忙搓了搓兩只手臂,把僵勁的肌肉搓熱。然後他熟稔地反複兜水, 清洗身上的血污,像是習慣了這種粗糙的洗沐方式, 動作絲毫沒因寒冷而含糊。

他的身體并不健壯,甚至連勻稱都算不上, 隐約還能看見突顯的肋骨, 身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傷口,新添的還沒完全結痂, 水淋上, 泛起刺痛。

殷臨川緊皺着眉頭,想快點洗完上岸。

“不用潔淨術?”

他的身邊居然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殷臨川下意識一驚,步子猛然朝後拉,扭頭搜尋許久, 才發現聲音的源頭在岸邊,那柄被他暫時擱置在地的斷劍。

殷臨川快速收斂了表情:“是你啊。”同時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剛才他反應太大。

江奕道:“警覺性強是好事。”

殷臨川沒好氣, 刺道:“還不是因為你突然說話。”

一路上斷劍安靜得很, 現在願意搭理他了, 問的還是戳心肝的問題,殷臨川很不耐煩,慢吞吞地道:“……我不會。”

江奕道:“嗯,這樣。”

江奕沒再說什麽,但殷臨川自尊心發作,覺得江奕是在暗地裏嘲笑他,難堪極了,又像是洩憤一般,掬起河水的動作變得粗魯起來,囫囵洗了個大概,就準備上岸。

等他發洩夠了,江奕才再開口:“學麽?”

結合上一句話,殷臨川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染上困惑的臉也沒有剛才那麽陰鹜:“學什麽?”

江奕知道殷臨川聽清楚了,也明白自己在說什麽,沒有過多地解釋:“先将靈力覆蓋住全身。”

能夠學習法術,殷臨川內心的天平偏側得特別快,更不管自己的行為夠不夠硬氣,半疑半喜地照做,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來:“然後?”

雖然殷臨川面上表現得很矜持,但江奕還是看出了少年心情上的雀躍,清洗完了身體,在外衫、褲子上單獨各來一遍,連靴子襪子也沒落下。

這種發自內心的欣喜一般很難僞裝,江奕不免奇怪,只是一個小小的潔淨術。

通常來講,出竅遍地走,元嬰多如狗,是S級修□□裏的常态,而在A級世界,修到元嬰的修士便足矣振興師門,這就是階級世界上的差距。

所以身在A級世界的殷臨川,一有着中偏下不算太差的資質,二有着風火雙靈根,即便在群英荟萃的大宗門中并不出彩,投奔小點的門派也完全吃得開,沒理由會混得這麽差。

不過江奕沒有深究,畢竟轉念一想,誰還沒點過去?加上江奕貫來對世事看得很淡,和殷臨川也只是相互利用的雇傭關系。

新鮮勁兒過了的少年穿戴整齊,大抵灰頭土面的幾個月裏難得幹淨了一次,做作地伸手摻掉衣服褶皺:“難得你肯開這個金口,說罷,想讓我幹什麽?”

“先說好啊,要是比較棘手,只教一個潔淨術可不夠。”

江奕現下只有斷劍的視覺,看不到殷臨川的表情,不過也能想象殷臨川一臉大方好說話、眼睛卻滴溜溜轉的模樣。

因不帶有任何惡意,所以彰顯出了幾分飒然少年氣。

記憶已有些模糊,大抵久到和白黎軒相處的那段時間,青年在逗他開心的時候也常常帶着這樣的狡黠,江奕莞爾:“見一個故人。”

殷臨川立馬便問:“關系如何?”他可不想被卷入什麽麻煩的紛争中,就算眼紅江奕能付給他的報酬,也得等他修為上去了有命摻和再說。

想了想,江奕道:“我本與他在這世上相依為命。”

聽上去很容易讓人打消顧慮,但也不能排除江奕說謊騙他的可能,而且只憑這些信息還是無法分辨江奕是器靈還是被困在斷劍裏的大能。

要是前者還好說,殷臨川思忖,器靈不會有那麽多複雜的人脈關系,找劍的主人比找劍的仇人可能性更高,并且危險性也沒那麽大。

于是他追問:“他叫什麽名字?”

殷臨川的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江奕陷入了難題,他要怎麽在如實告知的情況下打消對方可能出現的退意?

畢竟白黎軒可是原著劇情中的後期大boss。接連遭遇背叛、不信任、嫉恨、追殺、修為盡毀,從讓人仰望到跌落泥潭,不斷地颠覆三觀,最後精|神幾乎癫狂,以一種腥風血雨的方式讓魔尊的名號響徹天下,使世人提起時無不寒噤膽顫。

江奕只能退而求次地想,原著已經被改變,照他對白黎軒的理解,對方應該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比起他的惡名,魔尊的威名應當會更為廣傳。

但,身為男人的第六感告訴江奕,最好不要将白黎軒三個字輕易說出口。

或許是沉默的時間有點長,等不及江奕開口,殷臨川道:“記不清具體位置還能依靠人名發布懸賞令,我就怕你一覺醒來不知歲月,連想找的人名字都記不住了。”

江奕:“……”

一針見血的痛。

江奕不知道自己離開了多久,注定成為最終反派的白黎軒在這段時間裏做過什麽事,如今又攀上了怎樣的高度。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這種難受無法宣洩于口,空落落的,很是惆悵。

“現在是鴻宣幾年?”

“真不記得了?”

殷臨川神情怪異,鴻宣舊歷還是他從書裏看到的。

民間話本他看過不少,先入為主地腦補了很多東西,比如突逢變故一夢千年啊,比如滄海桑田舊人不再啊……

也許江奕真就這麽倒黴,他也不賣關子:“舊歷早被廢了,現在是新歷元年。”

新歷,也就意味着白黎軒他爹已經卷土重來,和修真界尚存的幾位大能一起把完整的大陸撕出了縣區地圖。

而且殷臨川話裏還有個更重要的關鍵詞,‘上一個’。

江奕抱着最後一絲僥幸:“所以,現在是新歷幾年?”

殷臨川同情且憐憫地道:“新歷三百六十八年。”

聽到回答,江奕不複淡然,更如遭晴天霹靂,直感眼前一黑。

完球。

近四百年。

他讓白黎軒等了近四百年。

要是天道在此期間一直不停止對白黎軒的迫害,他的愛人得黑化到什麽程度?

江奕從未在此刻這麽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要面臨的不止是心心念念的愛人,還是一個究極進化後的最強反派,殘酷的現實讓他有點懷疑人生。

時間線怎麽會偏這麽多!?

連殷臨川都能感覺手裏的斷劍沒了剛才的生氣,處處透着生無可戀的氣息,一時間他的憐憫心更重了:“沒準你要找的人還活着,看開點。”

能夠擁有器靈的人,必定不凡,活到幾百上千年也不是稀罕事,主要是江奕表現得太不淡定,讓殷臨川誤以為江奕要找的是位年事已高的長輩,修為桎梏無法精進,時間一到,可不就難逃一死了嘛。

江奕不得不肯定地告訴殷臨川:“他還活着。”

江奕難掩生硬的語氣實在沒什麽說服性,殷臨川拍了拍遭受了重大打擊的斷劍,算作對留守老器靈的寬慰。

“……”這事沒法解釋了。

這麽一溝通,雙方關系拉近了不少,至少殷臨川是這麽認為的,他用柔和的語氣對斷劍說道:“人我還是會努力幫你找,不記得名字,修為招式,喜歡的穿着打扮小習慣,這些總還記得吧。”

修為在合體期或以上,肯定不能說,全大陸統共就兩人,一個白黎軒,一個在閉關中的白黎軒他爹。

至于招式,應當好認。

還記得曾幫助白黎軒‘偶得’了一本地階上品《伏羲劍法》,對方為此愛不釋手,此後沒有遇見合适的天階功法,白黎軒便一直沒有變換招式,不知如今是不是獲得了更好的功法。

若不用出面正式場合,出行時喜着黑衣,藏青淺藍內衫打底,簡單素樸。極其喜歡新奇的小玩意,芥子中會常帶,行路無聊時就翻出來把玩,邀他一同尋找新的解法。

——前輩,看!

俊朗的青年将手中的機關幾經折疊,雙手捧在手掌中心,送到他的眼前,如同在展示寶貴的珍品:“您覺得這像什麽?”

“……花?”

“月荊花。”青年點頭,視線微微垂下,笑容是能溺化人的溫柔,“象征着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

江奕閉了閉眼,平靜地道:“修為在元嬰期以上,招式不方便透露,他也不愛外物,只是尋常的玄服打扮。”

殷臨川完全沒注意到他語氣中的複雜,注意力全被元嬰兩個字吸引了:“難怪——”難怪器靈覺得對方還活着,據說元嬰至高可以活到五百年!

器靈要找的人在元嬰期以上,引發了少年眼中的熾熱,殷臨川按捺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這還不好找?不過我暫時接觸不了那樣的大人物,你得先幫我提高修為,至少金丹,不,至少金丹大圓滿!和元嬰越相近越好!”

江奕揶揄:“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這般獅子大開口,我現在一窮二白,你可找錯了對象。”

殷臨川讨好道:“為了你也為了我,你都能和元嬰修士相依為命,得到的東西肯定不少,我可以發天劫誓全力幫你,別這麽小氣。”

江奕:“欸。”

殷臨川:“你是答應了?有沒有功法,天地玄黃,我不挑,哪怕玄階以上……”

“功法有,但現階段适合你練的不在我手裏,我可以告訴你地點。”

殷臨川完全是試着這麽一說,見江奕給出了确切的回答,心髒都快激動得跳出喉嚨口了:“真的?”

“你是風火雙靈根,可以煉些丹藥出去販賣,貼補己用,要學麽?”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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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臨川:有這器靈在手,我必修為日進獨步登天!

白黎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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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受回應上一章小攻內心三連:

嗯,我知道的,乖哦乖哦,你最乖了。(摸摸頭)

一個陌生人。我想起了以前的你。(微笑懷念)

……等等?怎麽了,別激動,冷靜一下白黎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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