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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最後和根源的世界(八)

自火光漫天開始,争鬥的動靜就再也沒停下來。

裏外打得熱火朝天, 十幾息的功夫, 江奕就在近處聽到了不下八道炸|裂聲,混合着無數人的慘叫、怒吼。

敵人看似突如其來, 但真的突襲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悄無聲息, 這說明索命閣內有背叛者暗中接應——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偷襲。

飛舟受到影響,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掌舵之人怕已要支撐不住。就在江奕決定要不要用精神力刺激殷臨川的時候,殷臨川終于驚醒了。

這還因為他警惕心重, 身體察覺到外面動靜過劇, 本能地加快蘇醒。

“這什麽味?”還沒睜眼殷臨川就緊皺了眉頭,用手掩住口鼻。

江奕這下明白殷臨川是怎麽中招的了。

殷臨川反應也快, 他餘光瞄見窗外火光, 飛速起身,從床鋪撕下一截碎布,沒有用屋裏的水,從空間袋裏拿出靈露将布浸濕, 蓋在自己的口鼻上。

反複呼吸了兩三口, 殷臨川神智完全清醒,用更慎重的眼神打量四周。

“燭臺。”江奕道。

殷臨川一手拿起江奕附身的斷劍, 用另一只手檢查就近的燭臺, 待看清了裏面還未燃燒殆盡的一小截黑色物質, 瞬間臉色冰寒可怖。

他想起侍者來換燭臺的時候, 他還笑着對江奕說, 這香燭的味道頂頂好聞,有種古松柏樹所散發出來的沉穩平和的氣息,可惜江奕聞不到。

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睛。殷臨川自認為這些腌臜的小手段是他的專長,如今竟在這方面着了道,怎麽不讓他心生惱火。

叫鬧聲越來越大,在飛舟內外此起彼伏,像是更多的人從夢中驚醒,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想想也是,刀光劍影落在自己的枕席邊,就是只睡死的豬也該抽醒了。

靈力包裹手掌,将那黑色致昏物拿出,殷臨川翻窗出了房間。他的東西沒放在外面,都在貼懷的空間袋中,比起猝不及防的旁人更省了收拾的功夫。

腳下剛禦上力,下一刻一柄劍影從斜上方襲來,江奕道了句“小心”,殷臨川及時返身閃過。

他手掌勾起火焰,直直沖向還沒來得及撤退的襲擊者。然而能參與這場争鬥,襲擊者的反應速度也不是吃素的,舉劍便要格擋。

火焰猛烈爆發,強烈的刺激性粉塵在沖擊的推動下,隔空糊了襲擊者一臉,那人驚叫:“這是什……”

話沒說完,眼一閉,直挺挺地昏厥過去,從高空摔落。

“敢用這東西陰人,自己居然認不出來了。”殷臨川譏笑半聲,眼睛再沒往那邊看上一眼。

江奕:下藥內應和偷襲的是一夥兩批人,這人倒真不一定認識。

江.老年人.奕不明白殷臨川這明晃晃的遷怒從何而來,或許少年單純是為自己被人陰了一把而不爽,索性殷臨川不是會在危急關頭置氣的人,很快就恢複了常态。

“怎麽辦?”殷臨川先問過了江奕,然後才展目看往夜空。

在魔域,門派争鬥很常見,見面就打的不是沒有,現在去糾結敵人是哪方所派沒有實際意義。

戰鬥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階段,襲擊者準備得很充分,反觀索命閣一衆被打得節節敗退。

與殷臨川一批還未入門的試練者也加入了戰鬥,但對這場戰鬥的幫助甚微,試想如果他們厲害到了可以改變局勢的程度,還用得着冒着生命危險入什麽索命閣?資源豐厚的大派時刻對他們敞開山門。

局勢已定。

如果江奕此時有一具可用的身體,他傾向于在保留逃跑餘力的同時戰鬥到最後一刻,然而殷臨川不是他,聽少年遲疑的語氣,恐怕已經萌生出退意。

殷臨川還沒入索命閣,更別提對索命閣生出什麽歸屬感,此刻觀察到索命閣注定落敗的趨向,他自然傾向于保全自己。

之所以沒有立即走,除了惋惜那株四葉魂草,還有江奕的原因。

江奕道:“走罷。”襲擊者一開始就起了殺心,這是場厮殺,不會以俘|虜劫持為終結。

“那怎麽去找你想找的人。”殷臨川火焰掌出,竟奇異的沒有退縮,而是堅持了下來,“——你不是說他一定會入什麽門派?!”

少年能冒着性命為他着想,要說江奕沒有觸動,那自是不可能的,但做事不能全憑着滿腔意願。

難道江奕就能這麽一直淡定冷靜,忍住不去見白黎軒嗎?

不,他想,從來到這個世界起江奕無一時刻不在想着對方,想着白黎軒的容顏,想着他們過往的趣事,想着白黎軒這四百年來經歷了什麽苦難,想着自己要怎麽抓出那些幕後者,想着他們什麽時候能夠見面。

——想着,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和對方說:抱歉久等,我回來了。

如果不是天道對他外現的靈魂态打壓過劇,如果不是他奮力抗争會引發空間異動,造成這個世界生靈塗炭,波及無數人。

他哪怕不自己用腳走,哪怕拼着靈魂不堪重負而碎裂,都要一次、一次地附身在其他物體上,一點、一點地磨着距離,去往白黎軒所在的魔宮。

江奕深吸氣,平息了一下心緒,這才能夠繼續對殷臨川淡然地勸道:“他四百年前就身負元嬰修為,如果能夠突破,要入也不會入索命閣。”

殷臨川:“我知道,但我有甚麽法子,只能先入門派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殷臨川時刻不忘趁機在江奕面前撈一把好印象,明明是自己對實力渴望得不得了,還說得煞有其事的模樣:“不然我這麽拼命修煉幹什麽?”

江奕不禁笑嘆出聲。

漫天都是人,殷臨川和兩個人同時交上了手,正面打得勉強,注意力也被分散,已經分不清周圍是誰在打誰。

江奕一邊指點他出招迎敵,一邊替他觀望戰場,索命閣主事的是中年修士,可是連他的蹤跡都難以尋覓。

必須走了,殷臨川才入築基巅峰,盡管惡補了幾個月的實戰經驗,靈力卻經不起消耗,再不走怕是要徒惹一番糾纏。

江奕喝道:“走!”

殷臨川聽他這麽一說,不再執着于和人對招,找準了時機,火焰包裹的掌心湧上一股更鮮豔的赤橙,潮水般尖嘯着朝那兩人湧去。

此招解決了一個,另一人及時掐決建起屏障擋住了,但下一刻此人就被殷臨川複蓋的一掌擊中肩膀,慘叫過後,狼狽朝外奔逃。

殷臨川沒有追。

火焰在夜晚是個顯目的标識,不少人被殷臨川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包括那些偷襲的人。

正當撤退時,一個人影直沖殷臨川的面前。

根本來不及往後退,殷臨川下意識大駭,被那人大掌拍胸,卻沒有感受到打擊的重量。

“別出聲!”是那名中年修士。

“我已在半刻鐘前放了信號,索命閣的支援很快就會趕到。”中年修士好像受了傷,聲音并不連貫,帶着幾不可聞的顫抖,“但我們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順着中年人按來的手,殷臨川震驚中看向自己的懷中,接住從胸口掉落的令牌。

這個令牌比他們當初拿到的接引令牌要厚實得多,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觸手生涼。

殷臨川的皮膚仿佛被這涼意沁透,打了個哆嗦。

“離這不遠處,是寒毒門的地盤,你拿着這塊令牌……告訴他們,必有重謝!”

簡單給殷臨川指了個方向,甚至來不及仔細吩咐,耳邊有急速而迅猛的風聲劃過,中年修士轉身,劍刃蓄勢,挑斷了襲擊者的攻擊,手腕再一反轉,合着霸道濃烈的劍風,将那人斬于劍下!

過後,中年修士的聲音顫得更厲害了,他看到越來越多的敵人朝這邊用來,推了殷臨川一把,咬字狠聲道:“快走!”

聽到這兩個字,江奕知道,中年修士會在這裏為殷臨川盡可能攔下所有攻擊,掩護他逃脫。

不用他提醒,殷臨川拔身而起,飛速地脫離了戰場。

中年修士畢竟獨木難支,極致的危機感接踵而至,有幾人脫離中年修士追了上來,緊咬着殷臨川的身後不放。

這些人的修為明顯高了一重,最弱的一個都是金丹中期!

這種局面,只比當初被黑袍老者追殺好過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冷夜寒風生刮着殷臨川的臉頰,眼角餘光中腳下樹林飛速後退,殷臨川不敢停。

斷劍被殷臨川握在手裏,一直在上下左右不停地抖,江奕猜測殷臨川現在可能很害怕,他便道:“莫慌。”

“我慌什麽慌,慌能把他們全殺了嗎?”殷臨川的聲音立馬就從頭頂傳來了,“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麽我總是這麽倒黴,總是能攤上這麽多事!”

總是?

殷臨川話裏說得很是憤恨,盡管只是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情緒,但還是被細心的江奕捕捉到了。

殷臨川:“我本來都要走了……算了不提這個,現在我懷疑他故意放身後那些人來追我,這樣我就只能往寒毒門去請求支援,自己根本沒法逃。”

少年一天裏總有那麽幾個時間容易憤世嫉俗,也就江奕忍得了,并能透過現象看本質,精準地發現少年暴躁脾氣裏深深掩蓋的惶恐和無措。

江奕想起殷臨川有一次說漏了嘴,簡略提起他自己如何碰巧入了修真一途,還還奇跡般地引氣入體,築基成功。

不過故事中涉及的人物好像無一存活,由此給殷臨川的心靈留下了一抹始終揮之不去的陰影。

或許這就是少年為什麽性子陰晴不定的原因。

姑且不論中年修士是否真的有意給殷臨川制造壓力,老是去鑽牛角尖實在不利于殷臨川開闊心胸。

江奕:“是,那人身負金丹大圓滿的修為,畢竟近期突破在即,是個準元嬰,正面來看,讓他抵擋住幾個人應該不在話下。”

殷臨川:“他果然用心險……”

江奕打斷他的陰謀論:“但你全力跑了近半柱香時間,現在依舊沒有抵達寒毒門,如果你不是你,換做其他築基修士曝露在幾個金丹的追捕下,現在還活得下來嗎?”

殷臨川怔住。

“那令牌中的蓬勃靈力你也感受到了,東西是真品。或許從剛才起你就很困惑,為什麽索命閣有這麽多的人,他偏偏要将尋求救援的希望堵在你的身上。”

“我覺得你鑽了牛角尖。”

江奕:“不為別的,只因為他認同了這件緊急關鍵的事,你合适去做。”

殷臨川:“那他……怎麽不自己動手?”

江奕回想剛才的場面:“敵人的攻擊很有指向性,這說明他們認得他,至少有三成的人是沖着他去的,他留下來才能牽制敵人,提高大家生還的可能。”

少年沉默了。

沒一會兒,又略略提高了一點精神:“你還真會說,還不都是你的猜測。”

江奕:“實際情況不會相差太多。”這點判斷力江奕自認還是有的。

“差不離,意思是說你認為這就是事實?”殷臨川來了興致,“你說到‘你合适去做’的時候可沒磕巴,難道你和他一樣,認可我能做這件事?”

江奕确是這樣認為的:“畢竟你曾專習過提速的身法。”

殷臨川不掩得意:“哼哼哼……”

江奕想,但中年修士不知道殷臨川把技能點專精在了逃跑上,當時的情況更像是病急亂投醫。

誰讓這小子當初是這麽介紹自己的:殷臨川,臨危不亂的臨,海納百川的川。

好似真的身具一股大氣凜然的正直之風,平日裏做的都是鋤強扶弱的正義事。

如果知道殷臨川在面對一邊倒的局勢而沉默時,不是在堅守而是在思考怎麽逃跑的話,中年修士少不了會心肌梗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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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修士:是什麽蒙蔽了我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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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攻:我什麽時候出場?

定了賭局吼,現在要認真了,老規矩,完結之前先專心碼字不回複大家,吧唧吧唧,愛你們,陪我到現在=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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