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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最後和根源的世界(十七)

白黎軒沒有想到的是, 沒有了他的刻意接近, 這輩子江奕居然仍舊和他綁在了一起。

而且還是更早到他還未入魔的時候, 兩人相遇。

因他損耗了魂力,所以才失去了上輩子的記憶, 可江奕為什麽不止失去了記憶,甚至連魂魄都被逼出了身體?

果然,栖大丹師就沒讓人省心過。

白黎軒在江奕的耳邊輕聲道:“你曾問我好不好奇你的來歷, 為難兩字卻寫在了臉上,于是我說, 不好奇。”

怎能不好奇。

有關江奕的一切他都想知道,百聽不厭。

為何江奕的魂魄會在遇到他之前受損,江奕是從何而來,又為什麽留在這兒, 将來還會去什麽地方……”

只是沒時間了。

五年前他晉升合體期, 神魂複原,由此失去的記憶重回腦內。

他一會兒覺得自己是上輩子的魔尊, 四處去找他的栖真,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還在等待前輩的白黎軒, 迎着無眉山颠呼嘯的風雪茫然無措。

覺得無法面對江奕,為江奕可能知道自己當初不懷好意而恐慌。

時不時又變成了無限的怨怼, 前輩你怎麽還不回來?

真的是一場災難。

但這些的這些, 在知道江奕竟真的回來找他之後, 白黎軒在極大的動容中, 也已經不再去想。

只要這個人能活着就好。

只要這個人不會被我連累就好。

他情難自禁地想要和這人共赴雲雨, 其實是克制住了的,但當察覺到他的退意,竟是有些害怕的江奕主動了。

江奕眼含歉意:“抱歉,誤了你四百年。”

抱歉,有何可抱歉的?

栖大丹師。

我可是誤了你整整一世。

江奕好似不知情,他亦不敢說。他将那無盡的愧疚收斂,使自己看起來從容不迫、理直氣壯,又盡數化作某種沖動,湮沒在了江奕渙散的眼神中。

他猶如一頭還未被馴化完全的野獸,帶着自卑,帶着惶恐,帶着癡和虔誠,用發瘋般的舉止作為最後的訣別。他要哪怕自己不會再出現在江奕今後的人生中,也要讓江奕牢牢地記住他這個人。

看啊,他是多爛的一個人。

哪怕是決定了要把江奕一塊拖進地獄,臨到中途還要變卦。

凝視依舊未醒的江奕,白黎軒道:怎麽配你喜歡。

你又怎麽就喜歡上了我?

白黎軒把江奕抱進懷裏,結實的臂膀猶如一對鐵鉗,恨不能将這人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前輩。”

要我如何舍得與你放手?

“栖大丹師。”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壞?

“江奕……”

咬字中帶上了泣音,似哭又似笑。

————————————

江奕又一次陷入了夢境中。

在半睡半醒間,一個夢接着一個夢。

他做夢都快做麻木了。

這次對座還有個男人沖着他吼:“你是被那魔頭下了降頭還是施了咒?到底能不能清醒點?那魔頭此前從未與你有過任何交集,自從去了一次天算閣就成了你門下常客,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他心懷不軌!”

江奕細瞧那人的臉,哦,是殷臨川。

還是模樣長開了的殷臨川。

江奕正在搜尋一些資料,随口道:“你怎知他去了天算閣?”

殷臨川:“自然是查出來的!”

江奕疑惑:“為何要查,你對他有興趣?”

殷臨川:“呸!”

江奕搖了搖頭,将紙張翻了一頁:“不過我确實對他很感興趣。”

殷臨川:“???”

殷臨川還未從百般的嫌棄中回神,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江奕只得又重複了一遍,用那平平淡淡的語氣,像是在直敘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不覺得針對他的人有點多?”

殷臨川蒼白的臉總算再次恢複了常色,他拍着胸脯慶幸不已,還好不是那個感興趣。

不過這麽一刺激,血液倒湧,還有點乏力,殷臨川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是魔修,人人得而誅之,有什麽好奇怪的。”

江奕道:“被太和宗追殺時他才步入金丹期不久,沒理由入魔。”

殷臨川不以為然:“沒準就是因為入魔才能晉升得這麽快,你可別忘了,白黎軒是至上魔尊之子,身體裏流淌有魔修的血液。”

江奕否認得很有條理:“至上魔尊是遭人背叛後心境不穩才入魔,他沒有易入魔的體質,如何傳給白黎軒?再者,天樞長老對白黎軒的态度一直很矛盾,他像是早就知道了白黎軒的身世,卻又一直裝不知情。又試問他身為白黎軒的師父,門下只有白黎軒一個弟子,相傳兩人曾經情同父子,即便不是日日都見,為其洗精伐髓的時候如何發現不了白黎軒魔修的身份?”

殷臨川皺眉,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不管白黎軒當初是不是被冤枉的,現在他都已經成了魔修。”

“又不可能廢了修為重來,糾結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江奕:“對我來說或許有點意義。”

“有什麽意義?”殷臨川探着身子去看,“你在寫什麽?這些名字……”

江奕:“這些都是曾經針對過白黎軒的人。”

殷臨川看着寫得密密麻麻的幾頁紙,又有點蒙:“這,這麽多?等等,你如何知道得這麽清楚?”

江奕将紙收好:“一些是白黎軒告訴我的,一些是我自己去查的,費了不少時間。”

殷臨川:“……”

江奕道:“為何這般看着我?”

殷臨川很驚異:“他連這都與你說?不對,你何時與他交好的?”

江奕想了想:“到現在也有幾年了罷,在你被藏有上古傳承的秘境卷進去之後。”

殷臨川:“…………”

殷臨川痛苦地捂住了頭:“那麽久了居然。”他心知江奕固執得很,要想再勸,黃花菜都涼了。

江奕見他生無可戀得很,想着寬慰一下他:“不必擔心,我知他接近我是另有目的,我也同樣。”

“你能有什麽目的去接近他?”

“我想調查一些事。”

“什麽事?”

“姑且不能告訴你。”

殷臨川再一次覺得自己被敷衍了,憤恨地道:“好,那你告訴我,你覺得白黎軒這個人怎麽樣?”

江奕:“還不錯。”

殷臨川:“你都覺得一個惡名昭昭的魔修不錯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并沒有什麽問題。”江奕道,“打個比方,如果你成了那惡名在外的魔頭,我對你的看法也不會改變,我對你的印象取決于和你相處的過程,并不會為外界的說法而轉移。”

殷臨川哼了聲。

又忍不住道:“但我看你這麽盡心盡力的樣子,好像并不是單純地想要利用他。”

江奕糾正道:“注意措辭,相互利用。”

殷臨川:“是是是,相互利用,還特意強調一遍,你還怕欠了他麽?”

江奕微愣了一下,靜默。

而後像是不經意地淺笑起來,輕聲地說:“嗯,怕。”

“草編的螞蚱青蛙,形狀怪異的樹葉石子,庭曳湖的夕陽,無晝峰的焰火,醉雲仙樹的第一顆果實,夜半時安魂的歌聲……”江奕道,“迄今為止已經欠了他許多東西,再欠下去,真就要受不住了。”

一股難言的脹悶感,好似有塊巨石壓在了胸口,江奕夢地睜開了眼。

陽光透過檀窗,對直照進了他的眼中,細小的浮沉在分散的光暈中不規則地躍動,地上樹影斑駁。

江奕腦子還有點暈眩,他撐着額頭坐起了身,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忙碌的身影。

是白黎軒麽?

正這麽想時,那人便走了過來,看到他醒了,笑道:“前輩。”

白黎軒在他的床邊坐下,直勾勾地看着他:“睡得怎麽樣?”

江奕愣了剎那,接着又沉默了下去,只是平常地注視着他。

“前輩?怎麽了,不喜歡這個地方嗎?”

“這裏是人間,沒有我們那靈氣足,前輩一時不适應也很正常。”白黎軒笑道:“晚輩已經勘探過了,這附近一向沒什麽人來,前輩喜靜,日後我會在此栽種一片竹林,在布施一層結界,讓旁人找不到這裏來。從此處出去,往南是平原,有青青綠草、牛馬成群;往東是星月湖,每逢晚夜,星光與月光會凝聚于湖面,争相輝映。”

“即便是看厭了這些景象,我們還能去很多地方。”

白黎軒眼睛彎了起來,幾分閃亮,好似裏面藏着光:“日子還長。”

江奕聽他說完,眼中似有觸動,手指拽緊了被褥,盡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問道:“現在過了多久?今日是這個月的第幾天?”

白黎軒:“也沒多久,前輩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江奕:“告訴我,哪一天?”

白黎軒奇怪于他的固執,張嘴,說了個時間。

江奕只堅定地搖頭道:“日子不對。”

白黎軒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又似是含着寵溺:“前輩,你是不是太累了?”

“你不是他。”

白黎軒的身體猛然一僵,就好像是畫面定格在了某一個時間段,停止不走了一樣。

江奕伸出手來,撫摸他的臉,觸感很真實。

“如果這裏是幻境。”江奕道,“那麽你就是我想象出來的人。

“我之前懷疑人類感情的可持續性,始終對白黎軒持有一分保留,并不完全相信他是愛着我的。”

“所以你和他有着很大的區別。”

半空中一絲裂痕出現,在江奕苦澀的聲音中,蛛網般破碎開來。

“真正的他看着我的時候,眼中只有我一個人,再無其他。”

他遠比我想象中還要喜歡我。

幻境完全破碎。

江奕看了看四周,屋子不大,很幹淨,角落還堆滿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看起來就像一個平常的家。

但是這裏沒有白黎軒。

如果說環境中虛幻美好得讓江奕一眼就能看出不真切,此刻面對空冷的現實,他竟是連生氣都無力了。

白黎軒要做什麽,他閉着眼都能猜出來。

覺得自己是天煞孤星,死了就不會拖累他了麽?

去找死之前大概還會引發正邪大戰。江奕的記憶告訴他,上輩子的正邪大戰發生于五十年之後,五十年時間殷臨川的主角氣運會帶動整個大陸的實力上漲,所以白黎軒最終不敵。

而現在白黎軒搶着出手,無非是想乘早一步,在殷臨川還沒有展露頭角之前,把上輩子的仇敵一波能帶走多少算多少。

去他|媽的拖累。

腦子有坑是不是。

任憑江奕涵養再好,此刻也忍不住了,他咬牙切齒地道:“口令輸入,白黎軒。”

空間扭曲了一瞬,幾張紙憑空出現在了江奕的眼前,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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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跳躍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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