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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阮助理似乎早已知道她現在住的地址,車子緩緩地駛向老城區的主幹道,繼而拐入一條狹窄的雙車道水泥路。這條路略有年代感,伴着附近小區一同修建起來,一旦上了年紀,總會隔三岔五出點毛病,所以這一帶總能看見在修路。

車子緩慢地駛過為修路隔出來的車道,駕駛座上的阮助理随口問了句:“溫小姐住在這裏不太習慣吧?”

溫眠沉默一秒,回道:“還行。”

是很不行,她住在一樓,房間潮濕得她略透不過氣,洗衣機沒有烘幹功能,在陽臺晾曬的衣服連續幾天都是潮潮的。而且不止潮濕,一樓會有小蟲子飛進來,剛搬進來的那天,一只蚱蜢飛進來差點把失眠的她吓一跳。

不過她不願談這種問題,說完話,臉龐轉向車窗外,目光淡淡地從道路一旁的行人臉上一一移過,

車裏安靜下來,阮助理駛進溫眠住的小區,最後停在樓下。

“溫小姐,您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解決可以直接聯系我。這是我的名片。”

溫眠接過他的名片,沉吟片刻開口道:“稍等一下,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麻煩你幫忙送我們去醫院吧。”

阮助理點點頭,含笑看着她下車,見她走進樓道,他低頭給江易锴發了一條消息,那頭隔了許久,慢吞吞地回了一個嗯。

溫眠回到家裏,李姨正在給溫钰喂飯。

“我朋友幫忙聯系到了薛教授,他願意給钰钰動手術,李姨你們先吃飯,我去給钰钰收拾東西,等你們吃完,我們去醫院。”

李姨一刻不耽擱,幾下工夫立刻給溫钰喂好飯,然後給她穿上小棉襖,戴上毛線帽和口罩,和溫眠一起下了樓。

李姨跟在溫眠後面,看着她走出樓道,朝外面停着的一輛車子走去。

不等她走近,車上下來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男人,面上含笑禮貌地沖她們點點頭,而後主動接過溫眠手中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李姨以前以前沒見過這個男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眠眠,這是?”

李姨的一雙眼睛緊緊地黏在阮助理身上。

她是溫家的老人,和溫眠溫钰都像是親人般的關系,甚至比自家兒子的感情還要深,自從她知道王家忘恩負義地退婚,她的心就像是在油鍋裏煎熬着,始終憂愁溫眠的終身大事。

今時不同往日,溫家不及當年,只剩下孤苦姐妹倆相依為命。先前溫家落魄,有多少人看好戲。

哎……

溫眠不知李姨的心思,只是聽她問起,随口敷衍道:“我朋友,他開車送我們過去。”

李姨若有所思地噢噢應了兩聲,坐進車內,待車子駛出小區後,她開始有技巧地企圖和阮助理閑談。

“先生貴姓啊?”

“和我們眠眠認識多久了?”

“阮先生也是彬城人嗎?家裏父母身體好嗎?”

“一看阮先生就是那種會對女朋友好的好男人,現在好男人可遇不可求了。”

……

阮助理從後視鏡裏看了看溫眠,然後好脾氣地一一回答她的問題。

溫眠後知後覺地感覺出不對勁,連忙阻止李姨:“李姨,钰钰的碗帶了嗎?”

“呀!我好像忘記帶了……”被溫眠這麽一打岔,李姨立刻轉移話題,“等到了醫院,我去看看超市裏有沒有賣的。”

“您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告訴我,我會一并買回來。”阮助理适當插了一句進來,又把李姨的心思扭了回來。

“怎麽好敢麻煩阮先生?這次你幫了很大一個忙,這點小事不用麻煩你了。”

阮助理可不敢冒領老板的功勞,連忙解釋:“我只是受人之托,您不用這麽客氣。”

李姨一臉迷惑:“啊??”

——

溫钰在阮助理的安排下,提前住進了病房。

薛教授還不在醫院,是另一位醫生過來檢查溫钰的情況,他翻着溫钰的病歷,向溫眠問着大致的情況。

醫生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皺了皺眉,他是臨時被薛教授的一個電話叫過來幫忙,他不知這女生和薛教授的關系,卻也能夠猜出眼前這一家不是什麽尋常人。

薛教授為了病床上這位小姑娘,特意提前結束休假,還囑咐他好好照料着。

醫生看了眼,随口問道:“這孩子的父母呢?怎麽也不一起過來?到時候手術需要監護人簽字,你們提前通知一下監護人過來醫院。”

溫眠應了聲,和醫生使了使眼色,到外面和他解釋:“我爸最近剛剛去世,這孩子的母親又不想管她,我是她姐姐,我應該能簽字吧?”

醫生多看了她幾眼,“這孩子的病情有點複雜,手術會有風險,所以最好是監護人,你能叫來就叫來吧,自己女兒住院,哪有不過來照顧的道理。”

說起監護人,溫眠這才又想起要解決周芸的事。

待溫钰睡着之後,阮助理幫她們找的護工也到了醫院,溫眠假裝沒看見李姨欲言又止的臉色,匆忙離開醫院,打車前往周芸和她的情夫的地址。

過去的路上她突然接到葉文的電話,葉文啞着嗓子問她昨天晚上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沒發生什麽,他幫我聯系了薛教授,現在钰钰已經住院了。”溫眠怕她刨根問底,連忙轉移話題,問道,“你昨天怎麽樣了?我聽你聲音有些不太對勁。”

“別提了,江易锴害慘我。”葉文的語氣裏滿滿都是懊悔,然而下一秒,她又怒罵道,“你知道嗎?馮屹那個渣男結了婚還想要我跟着他,前女友轉小三,你說他怎麽不去死啊?”

馮屹是昨天晚上在明廷酒店電梯裏碰到的富二代,他是葉文談了六年的前男友,臨畢業那年,葉文被馮屹母親的一張支票羞辱一通,最後斬斷這段戀情。兩個月後,馮屹和門當戶對的千金結婚。

溫眠皺了皺眉,她是見證過葉文和馮屹交往時期有多相愛,當年葉文有多愛他,現在她就有多厭惡這個男人。

“你別理他,他那個媽是個狠角色,被他媽知道,指不定又要過來找你談一談。”

葉文呸了下,“不說了,我今天請了假,知序上午剛回來,我們中午坑她一頓。我現在過來找你。你在哪兒?”

溫眠報了個地址。

“行,我過來找你,順便幫你罵人消消火。”

葉文的速度很快,她剛到小區門口,葉文開車也到了。

她穿了一身黑長大衣,臉上戴着寬大的墨鏡,一幅氣勢洶洶的模樣,大步走過來時,仿佛帶着一陣風。

“哪一棟哪一樓?钰钰攤上這麽個媽,也是倒八輩子的黴了。”

兩人快步走到目的樓層,溫眠伸手敲了敲,門開了。

門外門裏的人見到彼此都驚訝了幾秒。

周芸身上系着一條圍裙,看見溫眠時,她微微皺了皺眉:“你是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的?”

溫眠和葉文遞了個眼色,一腳踏進防盜門裏面,然後趁周芸不注意,她走進屋,環視一圈這屋裏的情況。

看來真是有情飲水飽。這間房子比她們剛搬進去的那間還要小,小小的客廳堆着雜七雜八的各種東西,顯得更小更亂。

她回頭看向周芸,以前住在溫家,她什麽時候見過周芸進廚房?現在倒是當起了賢妻良母。

溫眠不由得嗤了下:“钰钰生病住院了,你這個當媽的還有心情給別的男人做飯?”

周芸的臉一陣紅一陣青,隔了許久,問道:“她怎麽會生病?你是怎麽照顧她的?”

溫眠被她氣得笑了出來,“我爸去了多久你耐不住寂寞跟着別的男人跑了,這幾天你有想過你還有一個女兒嗎?看不出來你還真厚臉皮說得出來這種話。”

以前溫世華在的時候,溫眠頂多不搭理她,也不會說出太過分的話,周芸聽到她的這番指責,心裏的一股氣上不去下不來,說又說不過她,一人對兩人,她很敵不過她們。

“溫眠,溫钰是你們溫家的女兒,你爸爸生前最放心不下她,你是你爸爸的女兒,你有責任照顧好她。”

溫眠&葉文:“……”

“我也不和你多說廢話,你不要想溫钰這個女兒,那行,寫一份放棄監護權的協議,寫完我立刻讓許律師去處理。”

“行。我寫。”周芸随手從茶幾上找出紙筆,正要寫這份協議,然後便聽見她繼續說。

“你把我爸爸留下來的那筆錢拿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我爸爸留給钰钰的,只是暫時由你保管,但你既然都願意放棄溫钰這個女兒,把那筆屬于她的錢拿出來。”

周芸猛地回頭,臉色猙獰,惡狠狠地瞪着溫眠:“我在你們溫家待了這麽多年,為你們溫家辛苦小半輩子,我要點錢怎麽了?你爸爸拍拍屁.股潇灑走了,我反倒要被你追着罵,溫眠,你的良心呢?”

“良心?”誰都可以提她爸,就周芸不行,溫眠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那張臉,四十多歲的年紀,皮膚卻保養地年輕了不止十歲。這都是用她爸的大把錢砸下去的,他爸為破産焦頭爛額,她依舊開開心心在美容院做什麽spa。

周芸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最後停在她眼前,只見她俯下身,一雙眼眸黑漆漆地透着一絲冰冷,周芸不由得瑟縮了下。

然後在她完全沒反應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耳光落下來,她的腦袋被打得歪向一邊,她捂着臉頰,似是意想不到地看着她,“你……”

周芸想起早上那個男人承諾她的事,忍了忍,妥協道:“我寫,但是那筆錢我已經花了一大半,我一時湊不齊,你給我一點時間,湊齊之後我打給你。”

溫眠不置可否,她不怕周芸不給錢,許律師對她家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爸爸給她和溫钰都留了一筆錢,所有的手續資料也全在他那裏,只是她的那筆錢全用來給溫父還債,而溫钰的那一筆被周芸緊握着藏在自己兜裏。

溫眠把寫着銀行卡的紙條放在茶幾上點了點:“三天之內,你打到這張卡裏,錢将作為溫钰的教育基金。打完這筆錢,你和溫钰沒有任何關系,你以後也不要過來找她了。”

溫眠坐上了車,靠在椅背上發呆。

葉文開車離開那裏,笑着說:“眠眠,我發現你的脾氣還是沒變,本來還怕你會吃虧,但現在想想,你在什麽事上有吃過虧?”

溫眠無奈地笑笑,她怎麽可能沒變?是因為她有她爸爸寵着,有溫家當依靠,現在……不過就是能屈能伸。

她轉過眼,正想說些什麽,眼睛不經意地瞄到葉文的脖頸,紅紅的一枚印記,像是被啃過似的。

她立刻伸手想仔細分辨,手還沒碰到葉文的脖子,立馬被她拍掉。

葉文神情不太自在地扣上衣領,遮住了那道痕跡。

“你不會是和馮屹……”溫眠失聲問道。

她連忙搖頭,否認道:“怎麽可能?我就是和陌生人上.床,我也不可能犯.賤和那渣男睡。”

溫眠肅着臉問:“那是誰?”

“哎,你別問了,反正我沒怎麽吃虧。”

溫眠還想再好好盤問,手機嗚嗚嗚響起了起來。

這回輪到她心虛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拿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然後慢吞吞地接起電話,那頭率先開口:“在哪兒?”

“車上。”

“……”

手機忽然靜了片刻,溫眠聽見那一頭傳來沉沉的呼吸聲,緊接着聽他又問道:“在醫院還是在外面?”

“外面。”

溫眠靜了靜,随即添了一句,“我和葉文要去外面吃飯。”

“地址給我,我到時候過來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紅包就沒有評論,頓時心酸到流淚TAT(懂我的暗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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