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杜心寧離開後沒多久,江易锴帶着溫钰過來醫院。
她住院的這兩天,小姑娘由李姨照帶着。聽李姨說,她不在家溫钰晚上都沒怎麽睡好,時醒時睡,後來無意間聽李姨說漏嘴,小姑娘這下不肯待在家裏,碰上江易锴回來拿東西,硬是跟在他後面要來醫院。
江易锴出現在病房的時候,整張臉都是臭的,他還沒走進裏面,溫钰小不點搶先跑進來,他的臉瞬間轉黑。
溫眠看了他一眼,一副想笑卻又不敢笑的樣子。
溫钰一向很怕江易锴,這次也不知怎麽鼓起勇氣,竟然敢跟他一起過來。
她把溫钰抱上.床,明知故問道:“钰钰今天是和誰一起過來的啊?”
溫钰紅着小鼻子,小手指了指不遠處站着的江易锴。
“這是誰啊?钰钰和人說過謝謝了嗎?”
溫钰的頭一擡一擡,小眼神猶猶豫豫地看向江易锴,最後極小聲地和人說了一句“謝謝”。
溫眠連忙沖江易锴努努嘴,後者很勉為其難地應了聲。
江易锴瞥見垃圾桶裏的花束,轉過頭看見姐妹倆在床上玩着手機,他有些不經意地問:“有人來過了?”
溫眠随口回道:“是啊,人還拎了個果籃過來。”她轉頭問着溫钰,“咱們钰钰想吃什麽?姐姐給你拿。”
溫钰探頭去看那籃水果,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個楊桃,“那個可以吃嗎?”
溫眠摸了摸她的小腦瓜,想要下床過去拿,江易锴率先快步走來,彎腰拆了那個果籃。
江易锴把那個楊桃拿到衛生間洗了洗,拿給溫钰,小溫钰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姐姐,見姐姐點頭,她才伸出小手過去拿,一雙亮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瞧着江易锴的臉。
江易锴瞥她一眼,重新又拿了一個橙子,然後冷不丁地問道:“是唐家的人還是我大嫂?”
這下溫眠面露驚訝地看着他,精準打擊,一說一個準,他是在病房裏裝了監控吧。
“代表唐家的杜小姐,拿了一張十萬塊的銀行卡,說是希望我主動向警察說,我自己的過錯,和唐貝貝沒有一點關系。”溫眠聲音淡淡,似乎聽不出話裏的情緒。
江易锴輕嗤一聲:“就十萬塊,我那個大嫂也拿得出手?”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忙又問他,“你怎麽知道是唐貝貝?我一直以為是我不小心沒注意到。”
江易锴把橙子剝好皮遞給她,見她愣住,他晃了晃直接塞到她手上,而後才解釋:“那女人和酒店裏的人認識,特意托了服務生往你酒裏添了料。大小姐勞煩您以後多注意點,別什麽人給你東西,你都往嘴裏塞。”
溫眠哦了聲,對他的話也不覺得生氣,兩三口把橙子塞進嘴裏,剩下的一瓣塞到溫钰口中,問道:“甜不甜?”
溫钰一嘗,立刻皺起了眉:“好酸噢。”
江易锴的臉色驀地又一黑。
溫眠倒是沒怎麽覺得酸,眉眼笑得彎彎,臉上帶着一絲滿足。她把手機給了溫钰玩兒,然後繼續和江易锴說着剛才的事。
說實話,江易锴大嫂過來說的那番話,有那麽一瞬确實令她很生氣,從小到大還沒有這麽羞辱過她,乃至于她有些遷怒于江易锴。
不過江易锴這番态度也是夠有深意的。
“你大嫂和唐貝貝的關系很好吧。”她直言不諱地說出先前的事,“她說唐家人到你們江家,她代表你父母過來找我談談。我先前以為那十萬塊是你媽媽打發給我讓我滾。”
江易锴挑了挑眉說:“要真是我媽媽給的,大小姐你看得上這點錢嗎?”
溫眠頗為認真地思考了下,然後誠實地搖搖頭:“雖然我家破産了,但十萬塊我還是有的,如果多加一個零,那我估計要好好思考一下。”
江易锴:“……”
江易锴沉默不語地從錢包裏取出一張黑色的卡扔在床上,淡淡地說:“大小姐先考慮我。”
溫眠愣了愣,拿起那張黑卡看了看,裏面可不止一百萬的消費額度,據說還是通過邀請才會發卡,還是張限量銀行卡。
“江少真大方。”她從床上站了起來,捏着那張卡靠近江易锴,身體慢慢向他貼近,指尖一松,那張卡重新掉回到他的上衣兜裏,“欠的已經夠多,再收卡估計是還不清了。”
她笑眯眯地說完,正要退開,一只手從身後攬過來,扶住了她的腰間向他貼近。
溫眠臉色一僵,整個身體僵在那裏,任由那只手掌不斷地推近,眼前的臉也随之越來越近。
“姐姐……”溫钰突然出聲,眨巴着眼睛,滿臉疑惑地看着他們。
溫眠回過神,連忙拍開江易锴的手,沒好氣地瞪着他。
江易锴有些無辜地聳聳肩,順帶略帶警告地瞥了那破壞氣氛的小家夥一眼。
小家夥立馬被他吓得躲到姐姐身後,小腦袋歪着歪着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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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的情況不嚴重,上午檢查完所有項目,确定沒有其他問題後,下午辦了出院手續離開了醫院。
阮助理開車送她回家,溫钰和她連帶着江易锴,三人緊巴巴地擠在後座,偏偏溫钰怕江易锴,不想和他坐在一起,溫眠只得讓她靠窗坐着,她一個人擠在兩人中間。
醫院旁邊有一條路正在修,路面坑坑窪窪,車子上下颠簸,後座的人也被颠得東倒西歪,溫眠第三次碰到江易锴的大腿,最後忍了忍往溫钰那邊挪動。
阮助理不小心往後視鏡裏瞥了一眼,被江易锴抓了個正着。
江易锴心裏不爽,又看到助理那眼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阮澄,我看我還是給你重新報個駕校好好練一練你的車技。”
阮助理立刻收回視線,恭敬地說:“行,只要這錢不從我的工資裏扣。”話落,他握着向盤安安分分地駕車,視線再也不忘別處亂瞟一眼。
溫眠見狀,忍不住偷笑起來。
車子駛過艱難石子路,漸漸平穩下來。溫眠的手機劃破這份別扭的氛圍,伴随着嗚嗚的震動,輕快的旋律響起。
溫眠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了下,迅速地按掉了那個號碼。沒過一會兒,又有一個新的號碼打進來,她猶豫幾秒,還是按掉。
一擡頭,江易锴大剌剌地看着她的手機,似乎在低頭沉思什麽。
“你的手機密碼是你的生日?”他故作不知地問。
溫眠奇怪地看了看,搖搖頭剛要說話,一個視頻通話打了過來。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迅速地按掉那個視頻通話。可是那頭的人像是沒有體會到她的煩躁,锲而不舍地繼續打來。
恍神間,江易锴拿過她的手機,手指一點,屏幕上頓時出現那張令他厭煩的臉。
他的臉上沒半點笑容,舉着手機,眉眼間生出些許煩躁之意,語氣也有那麽點不耐煩:“王孟,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王孟皺緊了眉頭,“你把手機給眠眠,我找她不找你。”
“她就在我旁邊聽着,你有話直接說,說完就滾吧。”
“江易锴你……”王孟忍了忍,對待江易锴這個混不吝毫無辦法,他不願招惹到他,怕到時候惹一身腥,但他姑媽一把鼻涕一缸眼淚快要把他淹沒了。
他喚了聲溫眠的小名:“眠眠。貝貝已經知錯了,她說她已經悔悟,以後一定和你友好相處,不會再做對不起的事。希望你能手下留情。她這幾天都關在拘留所,從小嬌生慣養,在那種地方根本吃不好睡不好,她也算是得到教訓,知錯了。你能不能就此放過她?等她出來我和她爸媽一定會好好看着她的。”
“先讓她給我寫一封兩千字的道歉信,手寫。我看過之後再考慮要不要原諒她。”溫眠淡淡地說。
話音甫落,江易锴直接摁掉通話,然後三下五除二删除了她手機裏有關所有和王孟相關的聯系方式,做完這些才把手機丢給她。
“現在還留着他的聯系方式,難道大小姐還想跟了我之後再去跟他?做兩手準備?”江易锴緊繃着臉色,薄薄的怒氣從眉宇間透出來,說出來的話帶着難以掩飾的情緒,“倒是好肚量,一個毀了婚約有了女朋友的前未婚夫都值得大小姐念念不忘。”
他的語氣冰冷,字字像冰雹砸在溫眠臉上,而溫眠身邊的溫钰像是被他吓到,緊緊地挽着姐姐的手躲在身後,小心翼翼地用小眼神瞧着江易锴。
車內的氣氛一時陷入僵持狀态,江易锴見她沉默,心中怒氣洶湧,英俊的臉龐仿佛覆了一層寒冰。
溫眠擋住他說:“江易锴,你有什麽話等下了車再說,不要吓到我妹妹。”
江易锴把視線移向躲在窗邊的溫钰身上,皺了皺眉,随即後退幾步挪到另一邊坐着。
溫眠松了口氣,安撫地摸着溫钰的臉。
“你不要欺負我姐姐。”溫钰小聲地說。
江易锴臉一黑,忍着氣回道:“小不點,是你姐姐在欺負人。”
溫钰眨眨眼,看看江易锴,又看看自家姐姐,分辨不了到底他說得對不對,眉頭快皺成一座小山。
車子駛到樓下,阮助理帶着溫钰先上了樓,昏暗的車庫裏只有溫眠和江易锴坐在車內。
她能感覺到江易锴正在生氣,冷漠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她沉吟片刻,解釋道:“我和他不像外界所說的那樣。那樁婚約不過就是長輩之間的玩笑之語,我從來沒當回事。”
“我确實是忘記删了他的聯系方式,本來沒删的話,你可以看看聊天記錄,我沒怎麽理會過他。”
“你不必說那樣的話嘲諷我。我有職業道德,不會同時攀着兩只船,這點你放心。”
她每講一句,江易锴的臉色越差一分。
等到她說到最後一句,江易锴倏地打開門下了車,帶有怒氣地砰地關上了門。
溫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離開的背影。
溫眠在車裏坐了會兒,調整好心态上了樓。
她往四周看了看,客廳只有阮助理和溫钰坐着,江易锴不知蹤影。
“江少在外面抽煙。”阮助理解釋了句。
溫眠哦了聲,換了鞋子走進客廳,突然腳步一頓,目光怔怔地望着沙發上方,“這……”
原本空着的那面牆此時挂上了一副畫,正是那副被周芸偷走的那副畫。
作者有話要說: 入秋太快遼,大家注意保暖鴨(我已經凍得瑟瑟發抖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