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國前的一天晚上,Elvis和妻子邀請溫眠和江易锴到家裏吃飯。
Elvis的太太是中國人,早些年出國留學遇上一名還沒畢業的設計學生Elvis,兩人瞬間陷入熱戀狀态繼而很快結婚。這些年夫妻倆一直定居在法國,前不久因為Elvis和Leo從前公司離職,才搬到這裏來,安定下來。
Elvis和妻子結婚三十載,除了多年前早夭的一個兒子,之後便再也沒有孩子。當初溫眠因緣巧合認得Elvis的太太,兩人一見如故,後者把她介紹給丈夫,溫眠才得以成為Elvis的關門弟子。
夫妻倆這些年待溫眠親如女兒,平常總讓她來家裏吃飯做客。前些日子聽說溫家出事,夫妻倆擔心溫眠,特意聯系上Elvis的太太在國內的親人,試圖想打聽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但後來Elvis這邊也發生動蕩,夫妻倆顧不上其他,只得先處理這裏的事。
“外面很冷吧,我剛剛看到還下雪了。”Elvis的太太系着圍裙從廚房出來,看見溫眠,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她接過江易锴遞過來的紅酒,視線合時宜地在他身上略作停留,“謝謝江先生,破費了。”
Elvis的太太在國外生活大半輩子,依舊說一口标準的普通話。她說話時給人的感覺很舒服,語調輕緩溫柔,像是輕輕地拂在心頭。
江易锴難得在陌生人前有笑容,和Elvis的太太握了握手說:“您不必客氣,溫眠經常和我說您和您的丈夫對她很照顧,她在國外的這些也多虧了有您和您的丈夫,這次她專門帶我過來看望您們。”
溫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什麽時候和他說過這種話?大少爺向來都是随心所欲,現在倒是會說一些場面話了。
Elvis的太太溫和地看着他們倆,招呼道:“眠眠帶小江去坐一坐,我去廚房給你們切點水果。”
說完,高高興興地轉身回了廚房。
溫眠又是奇怪地看了看江易锴,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了?”
江易锴輕哼了聲,“大小姐把自己的事瞞得緊緊的,我只得自由發揮替你商業吹捧一下。”
大少爺江易锴從來不知道場面話為何物,還是體貼的阮助理得知他們要去溫大小姐老師家裏作客,冒着風險多說了幾句。
“那是溫小姐的老師和師母,江少您的态度客氣一點,聽說溫小姐很尊敬她的老師。”
“我為您和溫小姐挑選了上門做客的禮物,您帶過去就行。”
“江少您的臉色稍稍再和緩些,那天溫小姐的師兄偷偷問我是不是您的脾氣不太好。”
“……”
孟久洲早他們之先來到客廳,此時他正在與溫眠的師兄Leo用法語低聲交談事情,溫眠知道大少爺的性子,怕他被冷落一個不高興,心裏不爽,所以在客廳陪着他,偶爾和Leo他們搭幾句話。
沒一會兒,Elvis臨時過來叫走了Leo,溫眠也去了廚房幫忙,客廳裏只剩下江易锴和孟久洲。
孟久洲遞給他一根煙,問道:“江先生是做什麽的?”
江易锴的手指捏着那根煙把玩着,忽然漫不經心地一笑,擡眸看向孟久洲說:“不如孟先生年輕有為,我不過是個無業游民。”
孟久洲皺了皺眉,眼底的情緒轉瞬即逝,“江先生說笑了。聽說江先生和Tessie都是彬城人,是很早以前就認識還是……?”
江易锴在心底冷笑,面上卻不顯出來,似笑非笑地直視孟久洲的眼睛,說:“孟先生喜歡我們眠眠?”
孟久洲一愣,下一秒坦然地點頭:“是的,我很喜歡Tessie。”
江易锴分外驚訝地挑了挑眉:“孟先生倒是誠實。”他把煙放回到茶幾上,好整以暇地繼續說,“我和眠眠認識二十多年,你覺得你和她認識只短短三四年,你會有機會?”
孟久洲反問道:“既然認識二十多年,怎麽先前不早在一起?我以前倒是沒聽她說起過江先生。”
“孟先生既然不死心,你大可去試一試,看她會怎麽選擇。”
話落,江易锴撣了撣衣服褶子,施施然起身離開。
孟久洲臉色黯淡,随即旋開打火機點燃一根煙,悶悶地抽起來。
江易锴被孟久洲的三言兩語弄得有些煩躁,也打算到外面抽根煙解解悶,經過廚房時,聽見裏面的聲音,他的腳步一頓,熟悉的聲音飄進耳中,他索性一頓,從容不迫地站在外面偷聽牆角。
廚房裏的兩人絲毫未覺。
溫眠站在水槽前掰着西藍花清洗,她身邊的中年女人手持湯勺攪着一鍋番茄牛腩湯。
“我以為你會和孟在一起。”Elvis的太太說着嘆了口氣,“你不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孟一有空就過來陪我們,多次打聽你的事情。我想着他人品好,長得也算不錯,對你更是不用說,所以我就把你的事稍微透漏了些給他,想看看他的态度。沒想到你回去就找了個男朋友帶過來。”
溫眠低着頭擇西藍花,沒有說話。
Elvis的太太清楚她的心思,繼續說下去,“前幾天他來看望Elvis,也和我們說起了你那個男朋友的事。他是個好孩子,待你一片真心,聽說他已經着手準備結束這裏的工作,說是打算回國到彬城找你。”
溫眠淡淡地說:“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女人搖了搖頭,“你啊,我有時候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不說這個了,那位江先生待你好嗎?”
溫眠沉默了幾秒,回道:“好,要是不好我怎麽會和他在一起?我和他從小認識,這次我妹妹的事,他幫了我很多。”
“他對你好,我和Elvis也就放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他,他對你好這兩點。”
……
廚房外空無一人,只餘一陣從走廊一頭吹進來的冷風,帶起了地面上的一片灰塵。
——
溫眠和江易锴是第二天下午的回國航班,前一天晚上兩人在Elvis沒有待到很晚。
阮助理叫車過來接他們,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江易锴微垂着頭,在漆黑的車廂內合上眼睛閉目養神,他的身上散發一股淡淡的酒味。
溫眠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同樣沒有說話,腦中思考着Elvis說的那些話。Elvis和Leo怕她回國後長期擱置設計手會變得生疏,讓她參與設計項目,只需要她有問題抽時間定期過來,并不會影響到她現在的進程。
他們都是為了她考慮,溫眠沒有拒絕的理由。
車子駛回酒店,她下了車才發現江易锴喝得有點多。阮助理一手扛起自家老板的身體,顫巍巍地踏進電梯扶回房間後,喘了口大氣。
溫眠看見他額頭上滲出一層汗,有些不忍心,主動開口:“我來照顧他,阮助理你回房間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阮助理略帶猶豫地看了眼仿佛睡過去的老板,沉吟幾秒,點了點頭,走出房間之前,他不放心地添了句:“溫小姐,要是江少沖您發脾氣,您別太在意。您如果照顧不過來,可以到我房間找我。”
溫眠點點頭,她雖說沒照顧過人,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想來不是太難。
阮助理一步兩回頭地離開了房間,還有些不放心,給溫眠發了一條消息,告訴她可以泡點蜂蜜水給江易锴喝。
溫眠按照阮助理的方法泡了一杯蜂蜜茶走到卧室,床上的人原先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
她掀開蓋在江易锴頭上的被子,戳了戳他:“江易锴,起來喝水。”
江易锴一動不動,眉頭微微蹙着,緊閉雙眼,仿佛是沒聽見她的話。
溫眠怕叫不醒他,換了種方式,她放下杯子,兩只手輪番上場,扒拉着江易锴的眼皮,沒幾下這人被她弄得酒醒過來。
溫眠立刻放下手,把床頭的蜂蜜水遞給他:“喝水,酒醒之後再去洗澡。”
江易锴沒動,睜着眼似是沒反應過來,只是眉眼間透出些許煩躁。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溫眠尴尬地伸着手,蜂蜜水在水杯裏晃來晃去,她頓時有些不上不下,“要不要喝?”
江易锴停下手,擡眸看向她。
卧室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微弱的光線照着前面一小塊地方,而溫眠和江易锴所在位置,只蹭了點暖黃亮光,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啪嗒——蜂蜜水被打翻在地毯上,迅速地浸濕了大半塊地毯,而溫眠整個兒天翻地覆,被壓到在柔軟的床上。
“江易锴,你想……”她的話全被堵在嗚嗚聲之中,四瓣柔軟緊貼相觸,唇齒間帶了些許淡淡的酒苦味,傳至她的舌尖,眼前恍如煙花綻開,她遲鈍地任由身前的人一下又一下啄着唇瓣。
胸前忽地一涼,溫眠短暫地回過神,低頭發現她的襯衣不知何時被他解開了幾顆扣子,她眼疾手快地攔住他想要繼續進行下去的手。
他微微擡眸,對上她水汪汪的眼睛,他啞着嗓子,低聲問道:“大小姐不願意?”
下一秒,他默不作聲地幫她一顆顆重新扣回去,最後翻身下來坐回到床沿上喘着氣。
溫眠躺在床上,微阖雙眸,眼睫像兩排小扇子受驚般地微微顫着。
耳邊安靜得仿佛能聽得到胸口怦怦怦的心跳,以及身側男人的呼吸。
最後,她睜開眼睛,像是鼓起勇氣下決心一般,伸手再次解開原先幾個被他扣上的紐扣,慢慢地伸出手,張開手指,緊緊地攥住了他的衣服邊緣。
酒後的暧昧氣息漸漸在房間裏彌漫開來,他回過頭垂眸望向她,琥珀色的瞳孔中翻滾着洶湧情緒,他動了動唇,卻沒有聲音從口中發出。
溫眠定定地望入他的眼底,輕聲說:“我沒有不願意。”
一聲輕笑忽地從江易锴的唇角溢出,眸色在燈光的映襯下尤為幽暗複雜,沉默許久,他反問道:“是嗎?”
話落,他欺身向前,雙手撐在她的兩側,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他極小聲地知會她:“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窗外雪花翻飛滾落,寒風凜冽,片片雪花從雲間跌落,轉瞬間消失不見。給予這座陌生城市層層冷意,而唯有那一束微弱的燈光,隐約透出些微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哔哔哔哔~請各自進行腦補,此處不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