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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在一棟由舊廠房改造而成的環形結構教學大樓裏,正在緊張地進行一場一年一度的white show,這是每年秋季入學的時裝專業新生一次重要的首秀。

四層樓的環形走廊上,模特身穿白色面料制成的成衣由上至下穿梭行走。一樓中庭的休息椅上坐滿了時裝專業的導師和外來嘉賓。

此時,溫眠坐在一處,時不時地側身與坐在右側的中年小胡子小聲交談,另一側坐着完全聽不懂他們交談的江易锴,

他踢了踢身側的阮助理,壓低聲音說:“給我翻譯一下他們在講什麽?”

阮助理無奈,貓着腰和他換了個座位後,邊聽溫眠他們說話,邊翻譯給江易锴聽。

“溫小姐說這一屆的新生很大膽奔放,比如剛過去的那位模特,身上一套服裝很有解構主義美學的感覺……”

江易锴忍了忍,“算了,別翻譯了。”

阮助理暗自松了口氣,默默和自家老板重新換回位置,然後猶如睜眼瞎一般,百無聊賴的目光在那些模特身上掠過。

這場秀結束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溫眠這次過來是打算先和學校溝通最後一學期的情況。

依照她目前的情況,完全抽不出時間連續幾個月都待在這裏。最後一學期服裝專業的學生基本都是在做項目實習,除了一個重要的設計展,就是不出現在學校也沒有關系。

但就是一個關系到畢業的服裝畢業秀,估計她也參加不了,因此只得和老師溝通看看能不能暫時辦理休學手續。

阮助理和她一起去了行政樓,留下一個江易锴獨自站在一樓的走廊外看着校園裏的景色。

距離聖誕節還有一周的時間,整座城市仿佛被聖誕的氣息侵染,處處都彌漫節日的味道,就連校園裏,每個角落都擺上了聖誕樹,樹枝上挂起了洋氣十足的小禮物裝飾。

校工正在拆卸剛才white show留下的展覽,嘴裏說着叽裏咕嚕的外國話,江易锴皺着眉,從那一堆叽裏咕嚕中挑出幾個勉強聽得懂的幾個詞,這比先前溫眠和她小胡子導師的對話簡單多了。

他聽着聽着逐漸習慣這種語言環境,轉過身,不遠處,溫眠和一個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并排而行。

男人的臉上挂着一抹溫柔的笑容,一雙眼睛時不時地轉過來放在溫眠身上,說話時他面上一直含笑,總給他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江易锴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那男人身上劃過,長腿一邁,慢慢走過去,随口問道:“阮澄呢?”

原本正在說話的紛紛一愣,溫眠率先回過神,說:“阮助理在洗手間,應該很快會過來。”

江易锴哦了聲,視線重新又移到她身邊的男人臉上,近看這個斯文敗類面上閃過一絲驚訝,他不由得在心底冷笑。

“這位是?”江易锴問。

溫眠立刻給兩人作介紹:“我隔壁學院的學長孟久洲,他現在是一名室內設計師。”她略作停頓,“這是我……”

江易锴接過她的話,主動介紹自己:“孟先生你好,我是溫眠的男朋友江易锴,多謝你平時照顧她,她沒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溫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說什麽話反駁他。

孟久洲聞言,臉上的驚訝之色越發明顯,撐着那一抹略微勉強的笑容,和江易锴握了握手,說:“我和Tessie是朋友,談不上麻煩不麻煩的。”

他說完看向溫眠,“明天我要過去探望下Elvis和Leo,你要一起去嗎?這些日子你不在,Elvis和Leo也發生了很多事,先前他們還在打算要不要來看看你。”

溫眠說:“明天我會過去的。”

孟久洲沒有過久停留,說完和江易锴略一颔首後,抱着書匆忙離開。

江易锴蹙眉望着他離去的背影,“他畢業了怎麽還來學校?專門過來找你的?”

溫眠聽他這有些不太對勁的語氣,靜默了會兒,然後解釋:“他不知道我今天回學校,今天他是幫他以前的導師過來上課,導師年紀大了,身體出了點小毛病,所以拜托了學長過來。”

“學長?”江易锴挑了挑眉。

溫眠實在聽不得他這番挑刺兒的态度,忍不住說了句:“我還有個師兄,你要認識一下嗎?”

江易锴:“……”

“看不出來大小姐的異性緣這麽好。大小姐還有多少事我是不知道的?”

阮助理剛回來,便聽得自家老板語帶嘲諷,他偷偷看了看溫眠,只見她繃着臉,面目冷淡,顯然又是被江少氣着。

阮助理默默地嘆了口氣,大小姐的脾氣和江少相比,好得簡直不能再好,就算是溫家還沒破産之前,溫大小姐的性格脾性都是出了名的好,只是那會兒大小姐多了點旁人沒有高傲。

就算是現在,那種長在骨子裏的高傲也只是被她暫時隐藏起來,

自小被嬌養的白孔雀畢竟不是家養的金絲雀,做不到百依百順,若完全被養成了金絲雀,那恐怕也不是江少會喜歡的樣子了。

第二天上午,江易锴在一個小工坊裏見到了溫眠的師兄,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年紀的大胡子滄桑外國男。

師兄師妹兩人剛一見面,大胡子非常奔放地抱住溫眠,來了一個貼面吻,臉上挂着大大笑容,嘴裏叽裏呱啦說着一堆他完全聽不懂的法語。

江易锴見溫眠完全沒拒絕,還朝着大胡子淡笑,他的臉不由得一黑,喊了聲溫眠的名字。

大胡子立馬望了過來,滿臉新奇地看着他,操着一口地道的法語問道:“Tessie,這是你男朋友嗎?長得比孟帥。”

溫眠轉頭看了江易锴一眼,開玩笑似的用法語回道:“這話你可別讓孟聽見。”

大胡子哈哈一笑,“不過他看我的眼神不大和善,他是不是很大男子主義?”大男子三個字,他是用拗口的中文念出來的,這個詞還是以前溫眠向他舉例解釋過的一個名詞,他記得非常清楚。

“他說什麽?”江易锴溫阮助理。

阮助理猶豫了幾秒,回答他:“那位先生在問您和溫小姐的關系。”

“她怎麽介紹的?”答案肯定不是朋友就是朋友。

阮助理說:“溫小姐說您是她的男朋友。”

江易锴的臉色一滞,将信将疑地看了溫眠一眼。

溫眠沒注意到他們的對話,扭頭過頭随意地看,不小心對上了江易锴的那道若有所思的視線,她不由得一愣。

大胡子叫Leo,和溫眠同一所學校畢業,而且學的也是時裝設計類,只不過一個是學女裝設計,Leo學的是印花專業,之後跟着Elvis後,才慢慢轉向女裝設計。而溫眠是Elvis的關門弟子,于情于理,溫眠叫他師兄并沒什麽不對。

“Tessie,我去叫Elvis過來,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Leo笑呵呵地說,說着忽然壓低聲音,“你那個大男子男友一直盯着我,他太黏着你了。”

Leo說完,大步邁開走去找Elvis,溫眠有些無奈地看向江易锴,“他真是我師兄,你可以不用一直盯着他看。”

江易锴看了她幾眼,慢吞吞地說:“我知道了。”

隔了半晌,他又問道,“你那個老師Elvis是RH的那個時尚總監Elvis?幫時南姐姐設計過禮服的那個設計師?”

溫眠點點頭,卻是驚訝他會知道女裝設計師,她沒有多想,氣氛輕松起來,“江少涉獵廣泛,連女裝設計師都知道。”

她開始為江易锴和阮助理兩人介紹,“Elvis和Leo已經從RH離職,這裏是他們剛創辦的品牌,也是專做女裝。”

當時唐貝貝在她面前亂吹她那條禮裙是Elvis設計的,她一聽便明了,唐貝貝打飛的過來的時候,她還沒有回國,對經手的單子一清二楚。早在去年,Elvis就已經不接來自國內的高定,因為他要專注于RH的成衣秀,這一年對他和Leo來說是關鍵的一年。

只是沒想到,在她回國後沒幾天,RH發生職場動蕩,Elvis和Leo不想卷入傾軋鬥争中,雙雙從RH離職,而她也在國內忙地焦頭爛額,互相幫不上忙,直到昨天她才知道他們的真實情況。

“小眠!”

Elvis是個精神矍铄的小老頭,跟着他的中國妻子學會不少中文,他高興時喜歡叫她小眠,工作時會嚴肅直接叫她的英文名。

“噢小眠你還好嗎?你父親去了應該去的地方,你別太傷心了。”

小老頭快步走過來,抱了抱溫眠,安慰道。

溫眠聞到熟悉的味道,眨了眨眼,強忍下眼底的那股情緒,輕聲說:“我很好。”

Elvis拍了拍她的肩,視線轉到不遠處的男人身上。

“Leo剛和我說了,這是你的男朋友。”Elvis立刻從法語轉換成流利的卻不帶聲調的中文,“嘿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溫眠為他們互相介紹了一番。

小老頭轉而和溫眠說:“我聽孟說了你已經暫停學業,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我和Leo等着你加入我們的工坊。”

溫眠忽然轉頭去看江易锴,他似乎沒有留心他們這裏的對話,站在不遠處,似是很有興趣一般地看着人臺上裁剪了一半的面料。

小老頭收起了臉上全部的笑容,異常嚴肅地說:“Tessie,我很遺憾你父親離世。但你對時裝設計有天賦和才華,你不該把它們浪費在別的地方。”

溫眠低下頭:“Elvis,我很抱歉。”

“我希望你能夠考慮清楚,你家裏有什麽問題,我和Leo都會幫你解決。”

回去的路上,溫眠顯得異常沉默,心不在焉地幾次走錯回去的方向。

在她第三次走錯方向的時候,江易锴突然伸出手,牽住了她,在她看過來之際,随口問道:“你們聊了什麽?”

溫眠掙了掙,沒掙開,随即沉默了會兒說:“Elvis希望我能夠繼續留在這裏。”

“大小姐答應了?”

溫眠苦笑道:“江少,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你要是敢答應他,我就是綁也會把你綁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已經全部發啦!我去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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