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溫眠扭頭便想往回走, 剛一轉身, 門廊入口處, 一輛賓利緩緩停下, 從車後座下來一男一女, 男人眉眼含笑,視線很快在江易锴身上略作停留, 随即親切地喚道:“小锴。”
話落,他注意到另一邊臉色略白的溫眠, 禮貌地颔首,“溫小姐, 身體不适服嗎?”
江易锴走到她身邊, 主動牽住她的手, 認真地看着她:“不舒服我們就回去。”
溫眠:“……”被兄弟倆關切地注視着,她一時騎虎難下。
在場的另一位女性—江易锴的大嫂語氣略淡地開了口:“今天是小锴的大日子,不能缺席。溫小姐若是身體真的不舒服,不要硬撐,生病可大可小, 讓司機送你去醫院檢查看看。”
江易锴當作沒聽見她的話,牽着她的手就想走出門廊。
“算了。”她像是在說服自己, 小聲地嘀咕了句。然後拉住他,“進去吧,我沒什麽事。”
江易锴轉過頭定定地觀察着她的臉色,半晌之後,開口道:“沒事, 那就陪我。”
她應了聲,擡步跟着他走進酒店的宴會廳。
這樣的酒會對于溫眠來說并不陌生,她從十五歲開始跟着溫父出入各種場合,那時她的身份是溫世華的寶貝女兒,溫家的大小姐。而如今,她是江易锴的女伴,頂多再被人說一句,哦,原來是那個已經破産的溫家女兒。
溫眠就頂着這樣的目光進入江氏集團的年度酒會,出席這次酒會的大部分是江氏集團的員工,還有與江氏有合作的各公司。
溫眠裝作沒有看見旁人指點的目光,從旁邊的酒臺上拿起一杯香槟,淺淺地抿了口。
“少喝點。”江易锴低聲提醒道。
她沒作聲,垂眸看着被頭頂絢麗燈光五彩斑斓照射着的香槟酒液,支離破碎的光影之下,是形形色色的人生,他們有他們的故事。
“小锴,過來一下。”
江易锴的父親江弘林仿佛并沒有受到網上爆料的影響,面色紅潤,笑意盎然,持着酒杯站在離他們不遠的一處地方,正朝江易锴招招手。
江易锴漫不經心地往那處瞧了一眼,當作沒看見一般,輕飄飄地收回視線,低垂腦袋看向溫眠,拿走了她手上的酒杯,“喝別的。”
話音甫落,他擡手招來侍應生,拿了杯果飲給溫眠。
而不遠處的江弘林,給小兒子這般忽視,面色不由得沉下來。
商場上的幾位老朋友見狀打起了圓場:“哈哈,小锴還是這麽有脾氣。”
“小锴這性子倒是有幾分像你家老爺子,率性而為,從不給任何人面子。”
“是啊,怪不得老爺子最疼這個小孫子哈哈哈哈。”
“還是老江你有福氣,有兩個兒子,易軒年紀輕輕就這麽出色,快把我們這些老家夥比下去了。”
江弘林笑了笑,含有警告意味的目光重新看向小兒子:“江易锴還不過來?和這幾位叔叔打聲招呼。”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引來周圍一圈賓客的目光,他們不止是看向江易锴,更有認出溫眠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溫眠推了推他:“江易锴,你爸爸在叫你。”
江易锴不情不願,慢吞吞地磨蹭過去。
溫眠站在一處角落,身後是宴會廳的廊柱,旁邊擺着兩盆高大的植株,恰巧擋住那道纖瘦的身形。
廊柱後是江氏集團的幾位員工,大約是離中心遠,又有現場音樂伴奏,這幾人說起話來絲毫沒有避諱,一字一頓全落在溫眠的耳中。
“溫家的大小姐怎麽是江少的女伴?她以前不是拒絕過江少嗎?”
“你不知道嗎?前段時間一維的年度慈善晚會,江少帶的也是溫大小姐。我聽說中途大小姐好像吃錯東西,咱們江少連拍賣會都沒看,立馬帶人去了醫院。”
“江少像是那種會吃回頭草的?他又不缺女人,招一招手,多的是比溫大小姐漂亮的女人那些女人從宴會廳門口排到明珠苑。”
“但能讓他公開表白的只有一個溫大小姐。”
“那個時候年紀輕容易沖動呗……”
溫眠眉眼微動,正想拿起桌上的酒,眼前出現一抹墨綠色身影。
她擡起頭,桌臺另一面站着一位身穿墨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女人的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唇角的弧度像是精确量過,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溫小姐,好久不見。”她動了動唇,聲音不徐不疾,語氣像是在和朋友寒暄一般。
溫眠近來最常聽見的就是這一句話,往往跟在這句話後面的是看熱鬧般的問候。
她放下杯子,禮貌地稱呼道:“薛阿姨您好。”
薛明珠面目含笑地看着她,取了一杯果汁遞給她,“我記得上次見你還是在四五年前樂美的年會,沒想到時間一眨眼就這麽過去了。”
溫眠不知道她想說什麽,默不作聲地抿了口酒,然後笑笑點頭。
薛明珠也不在意,與她拉着家常:“清明先前同我提起過你妹妹的事,現在孩子的身體應該差不多恢複了吧?”
溫眠回道:“目前情況良好,我和我妹妹要多謝謝薛教授動手術,不然現在情況不會這麽理想。”
薛明珠說:“若是以後需要幫忙,你可以來找我。我和你母親相識多年,雖然不是閨中密友,但還是關系不錯的朋友,作為故人之女,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謝謝您的好意,以後我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我一定會來找您幫忙。”
薛明珠拍了拍她的手,冷不丁地問道:“小锴的脾氣不太好,這些日子他沒有為難你吧?”
來了……溫眠懸在半空的心驀地落了下來。
“我作為母親,自然很清楚自己孩子是什麽樣。小锴是個霸道性子,從小玩性就大,脾氣有不好,你們倆的事肯定也是他占主導,強迫你答應他的要求。”
溫眠沉默片刻,道:“不,他沒有強迫我。”
是她主動求的他,他只是提出條件交換的建議,最後是她決定跟着他,不管是所謂女朋友還是別的什麽身份。
薛明珠探究的目光在她臉上摸索,半晌之後,她端莊地微微一笑:“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需要幫忙,我會盡量幫你。”
“謝謝您。”
溫眠目送薛明珠款款走到丈夫身邊,挽着丈夫的手臂,舉止端莊大方,偶爾插幾句話。
早上的那一場八卦似乎都沒有影響到兩位當事人,酒會現場只邀請了一家媒體,不停地拍着這對夫妻的互動。
薛明珠沒有拿着一疊支票讓她從江易锴身邊離開,她甚至都沒有說過一句讓她滾的話,但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這場酒會把江易锴從衆人的身邊,推到了衆人面前。作為江氏集團的掌權人,江弘林鄭重其事地宣布江易锴進入公司。
關于繼承人的投讨論瞬間發生偏轉。江氏繼承人待定、江氏兄弟争奪家産率先開戰、江易锴能否拼得過能力出衆的兄長江易軒……話題一個接着一個抛在網上,為這豪門生活增添八卦的色彩。
作為事件男主角之一的江易锴并不是很在乎網上對他的種種猜測,回去的路上他卻問起了他媽。
“我媽和你說了什麽?”
溫眠沉默幾秒,“也沒說什麽,只是聊了聊近期的狀況。”
江易锴狐疑地看着:“就沒說別的?”
溫眠回答:“有。你媽媽說我如果有困難可以去找她。”
“你答應了?”
溫眠笑了笑:“不過是你媽媽的客套話。江易锴,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忘記。”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滞,一動不動。車窗外的夜景猶如發光的緞帶,不斷地向後滑動着。
江易锴忽地輕笑了聲:“我如果說要你一直跟着我,永遠,你也答應嗎?”
溫眠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熱鬧與璀璨,街頭巷尾充斥着濃濃的人間氣息,喧鬧呼嘯而過,最後隐沒在黑暗之中。
“沒有什麽事是永遠。”她淡淡地說。
“那就等我什麽時候厭煩了。”
車子駛入車庫到了家,江易锴一言不發地徑自下車上樓。溫眠在車裏靜坐了會兒,回到家時,江易锴在衛生間洗澡。
溫眠抱着衣服去了外衛洗澡,等她洗完出來,床上那人背對着她側身躺着。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路過落地燈的時候,猶豫了會兒,還是沒把燈關了,然後躺在床上的另一邊,戴上眼罩安靜地睡去。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浮在表面,冬日月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屋內,身旁的人呼吸清淺,床頭的手機悄然閃着屏幕。
江易锴睜開了眼,轉過腦袋,借着旁邊的微弱光線,他看到溫眠瑩潤的臉頰透着淡淡的緋紅,鼻尖一呼一吸,起伏平緩。
這麽多年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他的房間始終亮着一盞燈。
他想試試沒有光的空間。
他伸手關了燈,幾束慵懶的光頓時被吞沒在黑暗中,江易锴的呼吸不由得變得急促,胸口的心髒加快蹦跳,頭腦開始昏漲,滲出一絲冷汗。
江易锴忍了忍,摸着黑伸手重新打開燈,他坐在床上緩了許久,漸漸平複下來。
他重新躺回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探身過去,如蜻蜓點水一般,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枚吻。
蓋在眼罩下的兩排睫毛微顫了顫。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是短小遲到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