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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知是不是昨晚心事太沉, 溫眠比原來晚醒一個小時。而且做了一晚上的夢, 一場接着一場無縫接轉換場景。

她睜開眼, 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疲憊感頓生, 蔓延到全身。

身邊的江易锴沉沉睡着,側臉靠在她的枕頭上, 手自然捏着她的被角。

她稍稍一動,他仿佛立刻有所感應, 手往她身上一攬,蹭了蹭柔軟的枕面, 繼續睡去。

卧室開了一整夜的暖氣, 整個房間暖意十足, 困意擋不住這層暖意,又迅速襲來。

她的上下眼皮又打起了架,開始昏昏欲睡,在即将沉入睡夢中之際,床頭的手機嗚嗚嗚振動個不停, 她一個激靈登時睜開眼。

來自保安崗的一個電話,電話裏的保安說, 公寓門口有一個五十多的中年女人說是要找她,保安打電話過來确認是不是真是她認識的人。

“麻煩你把電話給那位朋友。”

溫眠邊說邊從床上坐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她想了想正要掀開被子下床,江易锴驀地握住她的手腕, 夢呓似的問了句:“去哪兒?”

電話已經換了個人,那頭出現一個熟悉的女聲:“大小姐,是我,巧姨。”

溫眠的身體一僵,怔在床上,似是沒料想到一大早有人過來找她。

江易锴沒有得到回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再睡會兒。”

“我去外面接個電話,你繼續睡着吧。”她示意了下耳邊的手機,随即又對電話那頭說,“我和保安師傅說一聲,你進來吧。”

江易锴松開她,她立刻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接電話。

這幾天李姨不在公寓,早上也沒有人給他們做飯,客廳顯得尤為冷清和空蕩。

她說完那句話後便挂斷電話,趁着人還沒來,她到廚房給溫钰和江易锴這一大一小煎了雞蛋,又把李姨前幾天包的餃子和小籠包拿去蒸。

做完這些,門鈴也應時響起。

若不是昨天才剛見過她,溫眠恐怕會以為巧姨是太過想念她,才一大清早跑到她現在住的地方和她敘舊。

巧姨面帶局促地站在門外,她看了看倚在玄關處的人,忐忑地笑了笑問道:“這是剛起來嗎?”

溫眠嗯了聲,卻沒有動,定定地直視着她,問道:“巧姨,您是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巧姨支支吾吾地說,“是……先生告訴我的。”

說完,她還想再說些什麽辯解,溫眠卻沒再問下去,彎腰拿了一雙拖鞋放在她面前,“先進來再說吧。”

巧姨不由得捏緊手裏的包帶子,惴惴不安地踏進公寓。

巧姨是王家的保姆,在王家幹了二十多年,以前王家和溫家關系好,溫眠常常到王家做客,巧姨每次都會給她做各種小點心哄她開心。

直到她年紀稍長,無意間得知她和王孟的那一樁娃娃親,她才開始有所避諱,如非必要,很少再去王家。

昨天碰見巧姨在她的意料之外,自溫父葬禮之後,她和王家的其他人沒有再碰過面,見的最多的反而是王家的準兒媳婦。

只是她沒想到巧姨對待她的态度親疏明顯,不過在王家做事,偏向自家少夫人也是正常。

“您這次過來找我有事吧?”溫眠把熱水放在她面前。

巧姨猶豫片刻,從包裏拿出一張紅色請帖,然後解釋道:“這是小王先生和文小姐的訂婚請帖,先生囑咐我一定要親自送到你手上。”

一旦開了頭,什麽話都容易說出來,“先生希望你能夠過來參加,畢竟兩家以前關系親近,溫先生也是把小王先生當成兒子看待,他如果還在世……”

溫眠猛地把杯子往茶幾一放,打斷了她的話。

溫眠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冷淡,像是早晨結了一層薄薄的的冰霜似的令人感到冰冷。

巧姨的話頓時無法說下去,她第一次見到溫眠原來還有這冷漠的一面。

“大小姐……”

“巧姨,您不用這麽客氣再喊我大小姐。我爸已經去世,我們溫家不是原來的那個溫家,這種場合,”她用手指叩了叩那張請帖,“以我現在的身份,是沒有資格出席樂美少東家的訂婚宴。”

“而且,我怕我去了,反倒喧賓奪主,讓王家難堪。”

巧姨讷讷,想解釋卻又不知該以什麽樣的身份解釋,“其實……先生在家總是在念叨着大小姐,這次讓我過來是想看看你過得怎麽樣。”

“大小姐,我聽說這裏是……”她一時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看見溫眠面無表情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說了下去,“先生和我說,您現在和江家的小少爺住在一起。他說他答應溫先生要好好照顧你們姐妹,若是你們願意,可以搬到先生名下的房子。您不必這樣委屈求全,您是溫家的女兒,溫先生生前最疼愛您,如果他知道,肯定不會贊成您這樣做。”

溫眠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落地窗明明嚴實關緊,她卻仿佛感受到有一股冷風順着窗戶縫隙悄悄地鑽進來,瞬間打了個寒顫。

“巧姨,你今天是來替王拓權過來教訓我了?”

巧姨辯解道:“不是……先生只是好意。”

話音剛落,另一處忽地傳來一聲啧,清晰到不容忽視。

兩人紛紛望過去,江易锴滿臉煩躁地從卧室走出來,他沒有去看客廳憑空多出來的陌生人,而是走到溫眠身邊,摸了摸她微冷的手,漫不經心地說:“我當你是打什麽國際電話打到現在還不回來。”

他說着,稍一偏頭,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對面的陌生女人身上,然後下移,看見茶幾上那封請帖,他伸手拿了過來。

請帖被制作成書信的款式,紅色外殼用燙金的工藝印着兩位新人的名字,抽出裏面的帖子,率先入眼的是龍飛鳳舞的書法字體。

江易锴辨認上面的文字,随口問道:“這是王孟那小子寫的?”

巧姨暗自皺眉,看看溫眠,發現她壓根不準備說話。

“這是我們先生親筆寫的。”巧姨解釋。

江易锴哦了聲:“字如其人,怪不得寫得亂糟糟。不寫這字,這請帖還能看,寫了……”他啧啧兩聲,很是嫌棄。

巧姨被他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偏偏他還沒完,直接把那張請帖丢到茶幾旁的垃圾桶裏,然後擡頭看着她,“我剛才聽你說,王拓權那老家夥答應溫眠的父親要好好照顧她們姐妹倆,他說這話沒半點表示?比如把樂美還給溫眠?”

“江先生你……”

“原話轉告王拓權那老家夥,得了便宜就滾遠點,別像哈巴狗一樣叼着骨頭還垂涎欲滴,平白惹人厭惡。”

巧姨被他氣得面目漲紅,像是受到極大的侮辱,騰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溫眠:“大小姐,請帖和先生的意思都已轉達,希望您能辨別是非,好好為自己考慮。”

江易锴臉色一沉,看向對面這人的眼神冰冷刺骨,巧姨被吓得瑟縮,快步走出公寓。

“你就這麽讓人上門欺負?”江易锴略帶嫌棄地說,“平時你在我面前挺橫的啊,昨天還給我擺臉色,怎麽關鍵時候不頂用了呢?”

溫眠翻了個白眼,早上被灌了一肚子氣,人走了之後還要被這人說一通過嘴瘾。

“別人在背地裏說我壞話,你不知道幫我澄清澄清?”

他都聽見了,那個老太婆字裏行間透出的潛臺詞都是溫眠跟着他就是堕落,就是不自愛,說的好像他配不上溫眠一樣。

溫眠不打算和他吵架,走到廚房,先前放進去的小籠包和蒸餃已經蒸熟。

她正要過去拿,他板着臉,語氣生硬地說:“我來。”說時,戴上防燙手套迅速地從蒸箱裏拿出兩盤東西。

“明天是跨年夜,我讓人安排。”話題轉得足夠生硬。

溫眠聽了,沉默幾秒後說:“我有安排了。”

江易锴頓時拉長了臉,又不高興了:“你有什麽安排?”

溫眠邊倒醋邊解釋說:“明天下午是小序的電影首映會,我和文文都會過去給她捧場,晚上是文文她們辦的跨年趴,往年我都沒和她們一起過,所以今年我答應了他們。”

江易锴想了想,停頓片刻,然後勉為其難地說:“也行,我和你一起去首映會。順便再讓阮助理包幾場給星辰的員工們和家屬發放福利。”

溫眠:“小序就給了我兩張,我和钰钰的,其他沒票了。”

“你給姜知序打個電話,她是女主演,讓她給我安排在你旁邊。”

溫眠有些無語,被他催着給姜知序打電話要首映會的門票,還必須得是連坐票。

姜知序在那一頭好好取笑了一番,最後讓經紀人去安排座位的事。

——

第二天下午,溫眠帶着溫钰和江易锴一大一小來到電影的首映會現場。

姜知序主演的這部電影主要取材于現實題材,內容是從山區一個留守家庭的親身經歷改編而來。

姜知序在裏面扮演的是為賺取女兒的學費和家裏老人的生活費,從而孤身一人踏上艱辛打工之路的單身母親,另一主角是她在劇裏的女兒。

電影從城市和山區兩條線出發,分別講述這對母女遭遇的不同經歷,在電影的結尾,兩條線合并為一條,母女最終相見。

電影時長兩個小時,影片結束時,全場鼓掌,幾乎所有人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電影的主創團隊在熒幕前發表心路歷程。

溫眠和江易锴的座位在視野最好的第四排中間,前後左右幾乎都坐滿了人,而且來的是不少導演和影評人,電影播放過程中,溫眠看見他們在歪着頭交流。

“抱歉讓一讓。”旁邊有人突然出聲,溫眠看了一眼,是個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男生,可能是個不想被人認出來的明星,她立刻拉着江易锴後退讓出過道。

那男生貓着腰快步走出過道,朝向影院出口。

首映會結束後,溫眠去找姜知序說幾句話,被她的經紀人領到一間休息室門口,剛走近,聽到裏面姜知序帶着冷意的聲音:“于維星,你今天是來離婚的?”

經紀人異常尴尬地看了他們一眼,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拜托他們一定要保密。

裏面的人沒說幾句,休息室的門被人打開,戴着棒球帽的年輕男子從房間裏走出來,他淡淡地看了他們兩眼,立刻被趕過來的助理帶着離開了房間。

溫眠若有所思地看着男子離去的背影,肩膀忽地被一轉,她聽見江易锴略帶不滿的聲音:“有什麽好看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先前的紅包已發,注意查收噢!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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