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 江易锴一言不發地開着車, 副駕駛座上的溫眠同樣一聲不吭, 低着頭在和葉文、姜知序聊天。
姜知序結束了電影的宣傳期活動, 開始準備休假過年, 在群裏招呼着她們安排節目。
【請保持秩序:姐妹們明天周六有空否?我要去泡溫泉,上次沒去好可惜, 順便讓人給我按摩按摩全身,跑了幾個城市, 我的身體已經散了架[悠閑跷二郎腿.jpg]】
【W:可】
【問問:行叭,我安排一下工作。】
【請保持秩序:@問問, 你可真忙, 本來我還想給你介紹個小鮮肉, 有顏有身材那種的。】
【W:小心你被】
一個急剎車,車子停在紅綠燈口,溫眠一時沒注意,系着安全帶的半個身子還是不由得往前沖,那條沒發完的消息被她不小心發了出去, 姜知序還以為她故弄玄虛,在群裏一個勁兒催她別賣關子。
她坐回靠到椅背上, 正打算回複,綠紅閃爍之後,車子又如離弦的箭,毫無預兆地沖了出去。
溫眠的手機頓時掉在車上,她就算是再遲鈍, 這會兒也發現了不對勁。
她撿起手機看向身旁的罪魁禍首,從方才上車之後,這人一直都是相同的表情——沉着臉,眉眼間帶着藏不住的煩躁情緒,此時越加明顯。
“江易锴……”她試探性地叫了聲,見他抿着嘴角陰沉沉地不說話,她繼續說了下去,“大少爺病又犯了?”
江易锴轉過頭瞪了她一眼。
溫眠聳了聳肩,暗自腹诽,發脾氣還不準人說,不是大少爺那是誰?前腳剛說完忘記某前女友長什麽樣,後腳被她撞見和人敘舊情,她照顧到他的面子,沒主動提起算是很善解人意了。
手機嗡嗡嗡地響起來,江易锴看了眼手機,直接扔給了她說:“你接一下。”
溫眠:“……”
她接住他的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閃動着一串號碼,她心下猶豫片刻,接起那通電話。
手機聽筒立馬傳來一個嬌裏嬌氣卻略帶些許讨好的女聲:“江少,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
溫眠趕在她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連忙咳了咳,那頭驀地停住聲音,下一秒立刻問道:“是溫小姐?”
溫眠解釋:“我是溫眠,江易锴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劉小姐您要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可以和我說,我會幫您轉告。”
劉亦雲沉默幾秒,慢吞吞地說:“也不是很要緊……”略頓了頓,她又問道,“溫小姐,你也住在明珠苑?”
溫眠停頓片刻後回道:“不是。”
劉亦雲哦了聲,語氣比方才輕松不少,“溫小姐,最近我都會在彬城,等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喝下午茶聊聊天。還有你幫我轉告江少一聲,我下午有個采訪,電話會交給我的經紀人保管,等我采訪完會回電話。”
挂了電話,溫眠一字一頓原模原樣把她的話轉述給江易锴,大少爺神色未改,聽到後面忍不住輕嗤一聲,轉頭看了她一眼,立刻換了心思說:“知道了。”
溫眠點點頭,下一秒冷不丁地聽他問起鄭秘書:“那個男的是誰?”
她愣了一秒回道:“我爸爸以前的秘書,我找他有點事。”
江易锴沒問是什麽事情,淡淡應了聲,“我今天被紀靳拉來和客戶談項目合作,那個劉……她是偶然碰上,那個客戶也認識她所以一起坐了坐。”
他怕她多想又礙于面子不肯問,自認好心地向她略作解釋,說完,餘光不停地瞄着她,見她一無所動,江易锴漸漸皺起了眉。
“你沒什麽想問的?”
溫眠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了。”
江易锴目光涼涼,冷哼了一聲,全程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鑒于大少爺病常犯,溫眠也沒太在意他的反應。他把她送到公寓樓下,一聲不吭又開着車子出了公寓小區。
剛開出去沒多久,他突然想又起了什麽,迅速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看了看那一通最近通話,江易锴随即冷笑一聲後,把那串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
周六下午,溫眠三人在溫泉酒店碰面,這次選了一眼位置幽深隐秘的溫泉池,三人舒舒服服泡在熱氣蒸騰的溫泉池。
待服務生放完所有東西,靜悄悄地退了出去。姜知序靠在壁沿上,喟嘆一聲:“做人還是你們舒服,等過幾年攢夠了錢,我就退出娛樂圈,舒舒服服過我的中老年生活。”
溫眠嘁了聲,一臉好笑地看着她:“說得你七老八十一樣,你要退出娛樂圈,你那幾千萬粉絲還不得哭死。”
“如果他們知道我和對家結婚,他們十有八九會脫粉脫得光光。”姜知序閉着眼睛,隔着一片水霧悶悶地傳來聲音。
葉文和溫眠靜了靜,葉文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她模糊的臉龐說:“當初你要和他結婚,我和眠眠都覺得你們發展太快,害怕你會受傷,沒想到最後還是你主動提的離婚。”
姜知序幽幽地嘆口氣:“是啊,人不能沖動,一沖動容易做錯事,這不,我不就嘗到這份滋味了?”她睜開眼,勾起唇角忽地輕笑一聲,臉上迅速地整理好情緒,随即轉移了話題,“我聽說王家那場訂婚宴只請了雙方關系親近的親朋好友,連媒體記者都沒有邀請,怎麽?是經費不夠了嗎?”
溫眠和葉文對視一眼,沒再說起方才的那個話題。
不等她們倆說話,她自顧自地猜測起來,“難不成王家是想先看看文筠肚子裏的那團是男是女,再決定讓她進不進門?文筠家裏雖比不上王家,但好歹也不差,應該不會任由王家擺布吧。”
“可能想着先抑後揚吧,畢竟還有結婚典禮,風頭還是要留給後面一場才是。”溫眠淡淡地說,然後把巧姨和王拓權請她去參加訂婚宴的事當作玩笑說給了她們倆聽。
她沒什麽脾氣,那兩個可是暴脾氣,當即從溫泉池中蹦了起來,濺了溫眠一臉水。
溫眠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們倆,擡擡手說:“趕緊坐下。本來我是想着過去攪個局,但轉念一想,我若是過去攪局不是主動拉低身份嗎?而且王拓權假慈悲請我去肯定是有他的企圖,那我就更不能滿足他了。”
姜知序和葉文不約而同地冷哼一聲,随即緩緩沒入溫泉中。
“別氣。巧姨來的那天,被江易锴聽見她在我面前嚼舌根,江易锴的脾氣你們也知道,誰惹到他,他不會放過誰,當時兩三下就把人氣走了。我估計王拓權也氣得不輕,在江易锴大哥面前主動說起了這件事。”
“喲,敢情是來秀恩愛的,看來這段時間我們大小姐和江少相處得很愉快嘛。”姜知序和葉文擠眉弄眼,紛紛打趣,“是不是不久之後我們倆要去喝你們的喜酒了?”
溫眠無奈:“憑我現在的身份,就算江易锴真心喜歡我,江家會接納我?”
她輕笑了聲,“再說,我和江易锴也不過是暫時的,等他什麽時候覺得厭煩我,那我和他差不多就say goodbye了。”
葉文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我們不管江易锴是怎麽想的,就問你對他的看法,你以前不喜歡他,那現在呢?”
姜知序在旁邊點頭附和。
溫眠一愣,瞬間沉默下來。
葉文緊接着追問道,“至少不像以前那樣讨厭他吧?”
溫眠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一時之間說不出否認的話來。
不遠處放在架子上的手機鈴聲大作,溫眠仿佛是在迷霧中找到一個若隐若現的方向,頓時松了口氣。
她迅速起身,裹了一件浴袍快步走過去接電話。
池裏的兩人也随即起了身,從溫泉中出來,正欲說話,見溫眠沖她們倆比了個噓的手勢。
兩人立刻停在旁邊,四只眼盯着她講電話。
昨天才聽到過的那個女聲出現在她的耳畔,開門見山地說明這一通電話的來意:“溫小姐,我知道彬城新開了一家咖啡廳,老板專門從法國請回來的那位甜點大師手藝很不錯,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嘗嘗?”
溫眠挑了挑眉,轉過身面向另外兩人,指了指耳邊的手機,“劉小姐找我有事?”
葉文和姜知序一聽什麽劉小姐,似乎都明白打來的是誰,十分好奇地湊到她旁邊,聽着劉亦雲說話。
劉亦雲只沉默了幾秒,立刻回道:“其實是有關江少的,我想和溫小姐談一談。”
溫眠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見着好友沖她不斷地點頭,她改變了想法說:“行。我現在有點事,估計三點半能夠結束,你先把地址發我吧。”
挂了電話,葉文和姜知序湊過來,問道:“江易锴的那個模特前女友?我記得她去參加了文筠和王孟的訂婚宴吧。”
“她覺得自己是成功打入彬城名媛圈,然後有底氣和你叫板了?”姜知序忍不住切了下,“一回國就來找你談判,看來是對自己很自信啊。”
溫眠點點頭,突然有些好奇:“你們說她會不會甩出一張支票讓我離開江易锴?我從搬到公寓那天起,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江易锴的大嫂倒是被唐家拜托送過一張十萬塊的銀行卡,我覺得太少,收了太丢人。”
說完,她就被葉文戳了一下臉頰:“大小姐不知人間疾苦,非得體驗一把才過瘾是吧?”
她嘿嘿嘿笑了笑,要是數額大,她或許還可以考慮考慮,拿回去和江易锴商量一番。數額太少,她都看不上眼。
離見面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三人拐過一處走廊,打算做個spa再走。
剛到地方,不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女人,也是穿着一身浴袍和身邊的女伴說說笑笑,一看見迎面的三人,瞬間變了臉色,和身邊的同伴低啐一口:“晦氣!”
溫眠也不由得冷下了臉,跨出腳擋在中間,皮笑肉不笑地說:“唐小姐說的是自己吧,畢竟都在那地方待了大半個月,沾了一身的晦氣也是正常。唐小姐多洗洗,洗幹淨了再回去,千萬不能把晦氣帶回家。”
唐貝貝氣沖沖地大步走到她面前,然後惡狠狠地瞪着她們三人。
“溫眠你給我等着!”最後只放完一句毫無威懾力的話,大步走入了隔壁的房間。
姜知序驚訝地笑了聲:“稀奇了,從沒見過這女人歇火歇得這麽快。”
溫眠皺眉看着唐貝貝離去的方向,淡淡說:“估計是被教訓過了吧。”
——
三人做完spa後,開車一齊離開溫泉酒店。
姜知序和葉文早已說好,尋一個好位置偷聽溫眠和那個模特的對話,要是那個小模特敢大放厥詞,她們倆保證讓她把那話再重新吃回去。
兩人在車裏商讨對策的時候,整一副社會姐的模樣。
三人提前十分鐘來到約定的地方,溫眠處于姜知序的考慮,特意選了一個偏僻的角落,便于她不被其他客人認出。
溫眠和她們分坐兩頭,在位置上等了十分鐘也不見人來,桌上的手機倒是熱鬧,消息不斷地閃爍出現。
【請保持秩序:這女的夠大牌啊[冷笑]主動約的你,還給你一個下馬威,有趣。】
【問問:上次我就說她很難搞,每次過來,必定遲到,咖位不大,脾氣倒是比人家國際大名模還要大。】
【問問:來了來了,眠眠請你保持你的高貴冷豔表情。】
溫眠稍一擡眸,看見迎面走來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女人的臉上戴着口罩和一副巨大的□□鏡,僞裝得比姜知序那個當紅小花還隐蔽。
她忍不住輕嗤一聲。
劉亦雲走到她面前,坐下後摘下了口罩和墨鏡,沖她歉意地笑了笑:“溫小姐抱歉,臨時被工作絆住了腳,所以遲了點時間,這一頓我來請,你看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溫眠笑了笑,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招牌dirty和一個黑糖朗姆奶凍。
劉亦雲只點了一壺花茶,随即笑着開口:“真羨慕溫小姐不用保持身材,做我們這一行,每一頓都得計算着熱量,一旦多吃就得上跑步機幾個小時才能抵消。”
溫眠略作矜持地笑着說:“确實還挺心酸。還好我是吃不胖體質,吃得再多,身材也不會走樣,而且我也不靠身材吃飯。”
劉亦雲:“……”
她勉強笑了笑算是回應了溫眠。
服務生端着甜品上來,幫她們在桌面上布置,倒完花茶,很快退了回去。
劉亦雲低頭淺抿了口茶水,視線往對面瞥了瞥,随即又開了口:“我聽外面都在傳溫小姐是被江少包了……嗯,說得有點不太好聽。”
溫眠沒說話,似乎對那些傳言并不動怒,她靜靜地攪着眼前的咖啡,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我是不太相信外面那種亂七八槽的謠言,溫小姐畢竟以前是名門閨秀,不至于做出那種事。不過昨天我看到江少對溫小姐那種态度,還是吓了一跳。”
來了。
溫眠心口一跳,擡起頭笑吟吟地看向她:“哪種态度?”
“就是……”劉亦雲故作停頓,思考了幾秒,緩緩地說,“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像是對待寵物一樣。”
溫眠恍然大悟地點着頭。
“溫小姐大概聽說過,我和江少曾經交往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們倆年輕,對感情的領悟不到位,導致後來因為各種瑣事吵架,輕率地提了分手。我和他地位懸殊,我在他面前比較自卑,沒什麽底氣,所以這些年我在國外拼命努力走秀,就是想發展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後再回來,有底氣和資格和他并肩而立。”
“可是現在他的身份是我。”溫眠認真地說。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似乎立馬又被人捂了回去。
劉亦雲的臉色一滞,原本的那一抹淡笑轉瞬即逝,代之以難堪的神色。
她失了耐心,不再打着轉拐着彎地說話:“溫小姐,我不和你兜圈子了,我希望你能夠離開江少。”
劉亦雲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沉吟片刻之後重新開口,“外界對你的傳言并不好聽,說什麽的都有。以前你是溫家的掌上明珠,和江家門當戶對,那我肯定不在你面前讨嫌,我還會祝你們幸福美滿。但如今情況不一樣,江家不會同意你嫁進他們家,而且你也清楚江少是什麽樣的人,他對你不是男女之情,昨天他那态度,難道你不覺得是對你的羞辱嗎?”
她停頓了會兒,眼神在對面的溫眠臉上慢慢摸索,觀察着她的意思。
“他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那種态度,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和語氣絕對不是江少對你那樣的,溫小姐你還是趁早離開,對你來說不會太受傷。”
“他沒讓你住在明珠苑吧?這已經說明他對你的态度。”
溫眠似笑非笑地看着:“說完了?”
“那我來說吧。劉小姐似乎很自信,江易锴會對你念念不忘,并且江家人會接納你。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江易锴的母親,了解江夫人的脾氣和習慣嗎?還有江易锴的父兄和祖父對他婚姻的态度。”
她每說一句,劉亦雲的臉色沉下一分。
她繼續說下去:“我沒想過嫁進江家,所以這些自然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不過對于急切的你,還是盡快去找人了解下大概的情況。”
溫眠非常貼心地給足時間讓劉亦雲背誦消化,半晌後,她說:“你明白了的話,那我們來說關鍵人物江易锴,現在我們可以來測試一下。你打電話給江易锴看看他會不會接你的電話。”
劉亦雲沒有動作,抿着唇面無表情地盯着她的臉。
溫眠見狀輕笑了聲,翻過扣在桌面上的手機,随手撥了個號碼過去,沒過幾秒,電話被人接通,江易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到兩人的耳邊。
“溫眠?”
當着劉亦雲的面,溫眠把手機放在耳邊,“是我,沒什麽事,我撥錯電話,我這邊有點事,先不和你說了。”
江易锴靜了靜,語氣平淡地說:“溫眠,我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溫眠停住按掉手機的手,有些無語,她沒想在他的前女友面前過分秀恩愛。
“我真有事,回去再和你說。”不待那頭說話,她迅速地挂了電話。
劉亦雲冷笑道:“溫小姐這是在向我炫耀?”
“你要這麽理解,那也行。”溫眠攤攤手,“我是沒打算過問江易锴和你的事,但你硬要在我面前說……”
劉亦雲像是氣極了似的,揮手打翻了桌上的茶壺,混雜着茉莉花花瓣的茶水滴滴答答朝着四面八方淌下來。
溫眠驀地站起來,退開位置,剛一擡頭,愣在那裏。
對面的人突然間紅了眼眶,眼淚像不值錢的玻璃珠子不停地眼角滑落。
身後的葉文和姜知序聽見動靜,立馬起身走過來。頓時被這一幕驚到。
劉亦雲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立刻戴上墨鏡,飛快地抛下一句話:“抱歉,我先走了。溫小姐你慢坐。”說完,連賬都沒有結,低着頭快步走出咖啡店。
周圍的客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下一秒,姜知序招來服務生結完帳後,拉着她們倆迅速離開了那裏。
三人坐在車裏,以一種還沒搞清楚狀态的目光看向彼此。
葉文百思不得其解地說:“她在搞什麽名堂?眠眠你欺負她了?”
溫眠也是一頭霧水,劉亦雲說的那些話比她的程度重多了,那也沒見她迎風流淚。
“我剛說完話,她自己打翻了茶壺,然後像是被人欺負了一眼,可憐兮兮地抹眼淚。”說到這裏,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姜知序沉默許久,緩緩地開口說:“她就是故意的,她找了人在旁邊偷拍照片。”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合一,我還完債辣!!(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