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另一頭, 溫眠突然想起袖扣的事, 連忙爬下床, 從包裏掏啊掏, 掏出一根筆和一個本。
“我明天就封閉比賽了, ”她拿筆刷刷刷寫下一個地址,拿給葉文囑咐道, “我在這裏定制了一副袖扣,文文你幫我過去收一下, 是我自己設計的袖扣,你要是喜歡送給你吧, 随便你轉送給誰。”
葉文挑了挑眉, 接過那張紙小心地疊好放進錢包, 擡頭問道:“是送給江易锴的生日禮物吧?我幫你拿了,等你回國再送他也不遲嘛。”
溫眠猶豫了下,狠下心說:“給你吧,反正他人家大少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我這副破袖扣他估計也看不上眼。”
葉文頓了頓, 定定地看着她,企圖從她臉上再看出些幾分情緒, 故意又問了句;“那我真拿走了?到時候我拿去送給紀靳,他那幾副袖扣樣式忒醜,我都不好意思和他說。”
溫眠被問第二次,立馬就又後悔了:“你先幫我取過來,我再想想。”
這袖扣被他看見過設計草圖, 萬一紀靳戴出去,江易锴可能會氣得當場爆炸。
葉文偷着笑,果然還是嘴硬吧。
——
第二天一早,溫眠提着行李去比賽了。
主辦方給進入決賽的參賽者提供未來十五天的食宿,在這十五天的比賽期間,所有參賽者将全程待在酒店完成比賽的內容,連通訊設備都得上交,比賽所需的材料全都交由主辦方采購提供。
主辦方財大氣粗,包下大半個酒店供參賽者比賽使用,房間是兩個人一間,随機分配。
大約是為了交流方便,分配給溫眠的室友是一個黃皮膚黑頭發的同齡女設計師,仔細一觀察,原來是個abc,從小生長在國外,倒是會說些普通話。
溫眠在露臺和溫钰打完視頻電話後進來,只見abc揚着下巴,用中文問道:“彬城人?”
溫眠點點頭:“你聽得出我的口音?”
abc很快換回了英文,說:“我媽媽也是彬城人。”她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Carla,大學就讀于FIT,前幾年在Carlotta、M&F實習工作,現在專注于設計自己的品牌服裝。”
溫眠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abc的年紀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工作經驗卻是異常豐富,
“Tessie。”她笑了笑,回握了下那只戴了四五個戒指的手。
Abc的神情有些古怪,問:“Elvis的學生Tessie?”
溫眠一愣,沒想到她連這都知道,點點頭說是。
Tessie這個名字只出現在各類時裝比賽的獎項和個人作品上,對外,Elvis從未提過Tessie是他的學生,只幾個親近的朋友知道她和Elvis的關系。
溫眠也沒管她心裏在想什麽,收拾完東西,按照通知上的時間地點去三樓大廳集合。
等人全部到齊,工作人員沒收了所有的通訊設備,并告知比賽的相關事宜和行程安排,最後一天是DD的時裝表演大典,所有設計制作的成衣會在這場大典上展出,同時會從這些成衣中評選出前三名和特殊獎項。前三名将會獲得比賽獎金和前往巴黎時裝周的邀請函、時尚雜志的專訪以及大片拍攝等。
對于溫眠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那個能夠讓她順利畢業的獎項。
這次決賽都是個人賽,因此都是每個人忙自己的作品,每個人都冷冷淡淡,面容嚴肅,畢竟不是專門過來交朋友的。
初賽的成績沒有全部公布出來,只是把各自的成績排名透漏給大家。如Leo上次向她透露的那樣,她的個人作品在初賽上成績排名第一,而且比第二名的成績高了不少。
只要是有心打聽,其他人的成績其實也不難打聽出來。
之後的那幾天,溫眠和其他參賽者一樣,整天泡在工作室裏忙碌,除了晚上睡覺回酒店房間,其餘時間基本沒有出過工作室,純靠咖啡續命。
溫眠在這幾天時間裏,飛快地搞定另外兩件作品的設計草圖和效果圖,一并研究制作樣衣的面料和廓形結構,然後準備立裁。
比賽給的時間很少,很考驗參賽者的技術和随機應變的能力,溫眠以往還能細細琢磨多做幾個方案,現在卻完全顧不得,在人臺上制作樣衣。
臨近淩晨,她繡完裙擺上最後一抹雲後,伸了伸懶腰,正打算起身再去泡杯咖啡,休息室門外有工作人員過來找她。
她有些奇怪,這個點兒一般沒有有人找她,而且這還不是和她對接的那位工作人員,而是這場比賽其中一個負責人。
“前幾天有人舉報你的初賽作品和Elvis工作室的其中一件高定禮裙相似,懷疑你抄襲那件作品。”
負責人說起這件事,面色略顯無奈。他們在接到實名舉報後,立刻向Elvis工作室詢問溝通,那邊給的回複是Tessie是工作室旗下的設計師,其初賽作品系設計師本人原創,并不存在抄襲一說。
同時Elvis一方也拿出相關材料證明其作品為本人所設計,而那件高定禮服在溫眠參加比賽之後便已擱置,重新給客戶新設計定制了一件,以免到時候出現不必要的紛争。
主辦方審核過資料後,表示理解,這件事便已作罷。
然而舉報者那裏不算完,不折不撓又找上決賽的其中一位與其有舊識的評委。這位評委是某時尚雜志的總編,在這個圈子這個行業有一定的權威性,然後這件事又重新輪回了一遍。
然後該知道的都已知道,這位初賽成績第一的Tessie是大師Elvis的關門學生,怪不得當初組委會邀請Elvis當比賽的評委,他直接拒絕了。
今天這位負責人專程過來找溫眠,是向溫眠了解情況,重新确認這件事的真實性,以便讓那位舉報者同時也是參賽人員安心進行她的比賽。
溫眠的回複自然與Elvis工作室的說法一樣,并且簽了一份原創作品承諾書,負責人得到想要的答案和東西很快離開。
她在工作間逗留了會兒,腦子裏回想被舉報抄襲的事,沒什麽心思繼續忙活,索性回了房間休息。
abc室友還沒回來,溫眠洗完澡後便側身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了會兒,給她看見個手機,就放在隔壁床的枕頭下。
方才她在工作間逗留那會兒,對那位舉報者的身份,心中有個大致的猜測,只是此刻看到這支手機,更加确信罷了。
——
之後組委會不知怎麽處理的,抄襲一事不了了之。
溫眠制作完三件成衣後,聯系模特上身試穿。模特是組委會找的,是一批新出道的年輕小模特,這次時裝表演大典算是她們的首秀。
和溫眠搭檔的模特性子溫和,與她溝通得很順利,并且能夠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麽樣的感覺。
差不多結束了最後的準備工作,溫眠盤腿坐在走廊上,捧着杯咖啡一口一口地淺抿着,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夜,眼眶下的黑眼圈又黑又重,原本沒有眼袋的她經過這些日子的摧殘,已顯露出來痕跡。
到最後關鍵時刻,她的心中還是憋着口氣。
走廊的玻璃窗格投射進來一束陽光,照得她大半個身子暖洋洋直犯困,她看了一眼時間,國內現在應該是晚上九點。
她打開剛拿到手不久的手機,給家裏撥了個視頻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了這個電話,溫钰和李姨出現在鏡頭前。她打起精神沖她們揮了揮手。
半個月沒見,溫钰的小臉似乎胖了些,性子也比以前活潑了不少,她身邊的李姨一臉關切地看着她,對她那一副黑眼圈甚是關心。
“你這都幾天沒睡覺了,臉色都不太好。”李姨憂心忡忡地看着她,“什麽時候結束啊?”
溫眠笑呵呵說着再過幾天。
這些日子連軸轉,她連化妝的時間都省去全拿來補眠,确實是沒辦法,大家都差不多。
她不想李姨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溫钰今天幹了什麽事。
今天是周六,溫钰不去幼兒園。
“今天哥哥帶我去吃蛋糕,冰激淩蛋糕,上面有好多草莓,姐姐等你回家,我帶你去吃。”小姑娘邊說着邊舔着唇,似乎是在回味白天蛋糕的味道。
溫眠一怔,溫钰口中的哥哥是江易锴,能讓小姑娘叫哥哥的人着實不多,除了被抛棄的王孟,現在只有江易锴。
溫眠随即問道:“哥哥過來接你的嗎?”
溫钰點點頭,李姨在旁邊和她解釋:“江先生說帶钰钰參加一個小朋友的生日聚會,讓她多認識認識其他新的朋友。”
溫眠若有所思,她沒想到江易锴會帶溫钰出去玩,她一直以為他不喜歡溫钰,對她不耐煩。在她的印象中,他基本很少和溫钰說話,更不用說帶她玩。
她有些想象不到江易锴臉上的表情。
打開江易锴的消息框,消息仍舊停留在元宵節那天她對他說的那句生日快樂,沒有回複的生日快樂空蕩蕩孤零零。
她想和他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一句話颠來倒去删了又編輯,編輯了又删除,來來回回三四遍。
半個月不聯系,此時她的心仿佛被某一樣東西堵着,下一秒仿佛會決堤噴湧而出。
消息框的狀态變成了正在輸入中,她驀地停下手指,心髒怦怦怦跳得飛快,握着手機的手不自覺地在發抖。
五分鐘之後,消息框依舊空蕩蕩,再也沒有正在輸入中的提示字樣。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發了一個問號過去,手機安靜得不像話。
“明天時裝表演秀,會公布獲獎名單。”
她沉吟幾秒,又添了句:“你會來嗎?”
只是一經發出,她便覺得不可能,就算他現在訂機票最早也是明天的航班,趕到這裏比賽也已經結束。
手機振動兩下,她連忙點開,是江易锴回了消息。
“家裏出了點事,去不了。”
溫眠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手指久久地頓在那個頭像上。
她沒問出什麽事,許久之後回了兩個字——好的。
這一場久未聯系的對話在這兩個字上冷冰冰地終結。
遠在國內的江易锴垂眸望着那兩個字,直到手機屏幕完全轉黑,他才像是有所反應收回視線。
他下了樓,到廚房倒了一杯開水。
客廳坐着一人,熟悉的尼古丁味道順着輕煙彌漫在偌大的空間,而那具背影在黑暗中顯得尤為蕭瑟孤寂。
“哥。”他輕聲喊道,順手擰開一盞燈。
那道背影微微一動,處在光線的陰影之下,他走了過去。
“來一根?”江易軒把煙遞給他。
江易锴接住,坐在兄長的身邊,娴熟地劃開打火機湊近嘴邊點着,然後深吸一口,從嘴裏緩緩地吐出一縷煙霧。
他轉過頭望着身旁的男人,向來打扮精幹的兄長此時卻顯得不修邊幅,下巴上的胡茬幾天沒有修剪,淩亂又瘋狂地肆意生長。他的指間夾着一根煙,拿起來抽了一口要是,懷裏再抱一把吉他,倒像是個流浪歌手。
要是讓外面的人看見,肯定不敢相信這是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那個江家大少爺。
“決定了?”江易锴淡淡地問。
江易軒嗯了一聲,“算是我對不起她,她想要什麽,我會盡量滿足她。”
江易锴也不爛好心勸他,只是問道:“你和她談過了?她同意了?”
“她猜得到我的決定。”江易軒抽完那根煙,擰滅在煙灰缸,“追根究底她全是為了我,這個家也是因為我才會鬧成現在這副樣子,還有你,小锴,我很抱歉,哥哥一直讓你受委屈。”
江易锴拍了拍兄長的肩膀:“哥,你沒有錯。”
“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我現在估計少胳膊斷腿,在某條小街上用嘴咬毛筆寫字賺錢。”
“那我可能就是腳趾叼着筆畫畫吧,然後咱們兄弟倆賺的錢還得上交給老板。”
兄弟倆說着無奈地搖着頭。
作者有話要說: 實慘。小江兄弟是真不能來,哥哥要離婚,他得去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