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江易锴打算好好敲打一下他女朋友的腦袋, 最好她能學幾分進去。
車子駛下高架橋, 緩緩地停在交通燈路口, 車流如一條緩慢流動的織金緞帶, 在漆黑夜晚亮眼奪目。
紅燈漫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暫停鍵,周圍車流同他們一樣, 都在靜待重新啓動的那一刻。
江易锴咳了咳,好整以暇地開了這個口:“紀靳打算在葉文生日當天向她求婚, 問我們什麽樣的求婚儀式,女人會喜歡。”
溫眠擡起頭, 錯愕地問道:“這麽快就求婚嗎?該不會是你撺掇人家的吧?”
“紀靳原話, 葉文連做夢都想和他結婚。”江易锴語氣涼涼, 斜睨她一眼,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倆。
溫眠想了想,按照最近葉文的一言一行, 倒還是确實有這個可能。但她在上段戀情中受的傷害比較大,她其實并不怎麽相信婚姻和愛情, 而且她又那樣好面子,是絕對不會主動和紀靳說提結婚的事。
“江易锴,你客觀評價一下紀靳,你覺得他可靠嗎?”
紅燈變換成黃燈,他啓動車子稍踩油門, 在變換成綠燈後呼嘯駛過。
他抽空回了一句:“我們仨雖然長得比較纨绔了點,但就空擔了這個名號,比起那些飙車打架玩女人的富二代,我們簡直不要太靠譜。這是紀靳第一次說想和一個女人結婚,那他自然是想得很清楚要和葉文過一輩子的,我的态度也是這樣。”
暗示不行,那就明示。
溫眠裝作沒聽到他最後的關鍵:“那我要不要幫他出謀劃策?放心我會保密,不和文文透露這個大大的驚喜。”
江易锴快被她氣死,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充愣,最後不想和她說話了。
溫眠樂得他不在結婚的事上糾結,開車回家還有一段路程,溫眠抓緊空餘時間刷微博,在品牌秀之前,她還得繼續忙碌的狀态。
手機振動了一下,姜知序把一條微博轉發到群裏,并艾特了溫眠。
她點開一看,是一個設計師博主轉發一個營銷號的微博,并評論微博裏關于Tessie抄襲的事。
溫眠仔細地看了看那個營銷博的內容,不知經過幾次轉載的小道消息,說是DD大賽的第一名金獎獲得者Tessie疑似陷入抄襲,所以才沒參加前三名的一系列宣傳。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真是好使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這條微博的起因是,與DD合作的時尚雜志社給獲獎的前三名進行了一次專訪,但雜志出版上架,只有兩名設計師,原本這也不是稀奇事,有設計師低調不想接受采訪所以不參加,純屬正常範圍內,而且圈子裏的事也就圈子裏的人關心,因此這并沒在油管和推特掀起多大風浪。
只是這份雜志在國內也有很高的知名度,有網友翻譯制作發布在論壇小範圍的分享。
沒多久,便有小道消息流傳出沒接受專訪的獲獎設計師Tessie,是因為其作品抄襲著名大師的高定作品,所以比賽方取消了她的獎項和一系列獎勵。
這消息說的有鼻子有眼兒,仿佛是裏面的工作人員或是參加比賽的參賽者。
後來有人把這條消息發到微博上,漸漸出了圈,營銷號各種蹭熱度,見什麽發什麽,引發了自由讨論的熱度。
【薄荷糖:抄襲抄到國外,還被外國人抓個正着,真是丢國人的臉。】
【叽裏呱啦嗑瓜子:聽說這人是彬城的?有沒有有這位抄襲B的照片?】
【沉沉如你:我有晚宴的照片,這人長得還挺漂亮,也有氣質,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丢臉的事。】
……
怪不得昨天DD那邊的賽事負責人突然給她發消息,問她要不要需要幫忙。她當時忙着和工坊的裁縫們開會,一時之間也忘了這消息。
她翻出那條消息,很快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那頭很快回複,讓她不要安心,他們這邊已經聯系了雜志方和其他部門同事,他們已經在各平臺包括國內的官微都作出相應的澄清。
溫眠謝過對方,轉回去看姜知序發給她的那條微博,這位轉發營銷號微博的設計師也是一起參加DD決賽的參賽者,在評論裏客觀地講了下她所知道的事實,語氣雖不強烈,但足以表明她的态度。
【Jwhnbo:講話也得有個根據,不然就成造謠了。前段時間我參加了DD的決賽,但比賽全程我從沒聽說這位設計師的作品是抄襲的,更不用說DD取消她的成績。不過我倒是知道,Tessie在比賽途中曾被人惡意舉報過,舉報她的初賽作品抄襲Elvis工作室的一款高定禮服,DD那邊接收到舉報,肯定也核實過,金獎如果是抄襲的,你說官方和大師那邊會不出來?//@娛扒速遞:……】
車子不知不覺駛入公寓的車庫,溫眠看得過于專注,一無所覺地坐在副駕駛上。
江易锴還生她的氣,板着臉叫她:“回家了。我還沒吃晚飯。”
溫眠擡起頭,他站在一盞微弱的燈下,微暖的光線打在他的身上,仿佛鍍了一層柔和的淡邊,她想也不想把手機遞給他,有些尴尬地說:“我好像又上熱搜了。”
話一出口,她驟然發覺方才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她已經習慣依賴他。
江易锴沒注意到她的異常,聽到她的話,臉色不由得微凝,然後接過她的手機刷刷刷看了看。他站在車旁邊看邊打電話給阮助理,低聲吩咐幾句。
見她一臉呆愣地看着自己,江易锴勾起唇角溢出一抹笑容,伸出手掌揉着她的腦袋,把她好端端的頭發揉得異常淩亂。
溫眠不樂意地瞪他一眼,他全盤接受,唇角的笑容反而越來越大:“這個長度差不多,可別再剪短了。”
溫眠拍開他的手,從車裏出來,沒好氣地說:“江易锴,我嚴重懷疑你有長發情節。”
江易锴煞有介事地點着頭,捏着她的一縷發絲玩着:“長發摸起來舒服,你剪短的話我都不好過來摸了。”
敢情她的頭發還成了他的玩具,溫眠不高興地哼了聲,率先走出車庫。
——
阮助理找律師團隊給那幾個散步謠言的營銷號發去律師函,并且給爆出消息的論壇也發去一封,大部分幾乎删除不實言論并作道歉澄清,另有頑固不化一并提交到法院提起訴訟。
與此同時,DD官方微博和雜志社中國區的官博共同發布聲明,澄清網上關于設計師抄襲的不實謠言。
而Elvis不知道猴年馬月注冊的哪個微博賬號被他翻了出來,冷冰冰地PO出幾張設計圖紙,上面的署名是Tessie。
倒是他的小夥伴Leo很活躍,注冊微博率先關注合作商和一圈他喜歡的明星好友,網友過來圍觀,還和網友毫無語言障礙地歡樂溝通。
還有路人網友偷偷PO幾張Elvis和他的太太春節時候在彬城過年的照片,倆夫妻外加一個Leo在寺廟燒香拜佛,兩個外國人在大殿門口面無表情地站立尤為惹眼。
而讓一部分網友驚訝的是陪伴在他們身旁的女人,好像是年前那樁棒打原配事件的女主角,演員姜知序的閨蜜溫某某。
風向一倒再倒,繼而又引發一輪熱議,
【倪美麗還是你比較美麗:人美有錢又有才,富二代都這麽努力,我這個窮人為什麽還躺在床上吃大餅?】
【餅子抓熱狗:怪不得富二代男朋友要抛棄娛樂圈模特,門當戶對在他們眼裏還是很看中的。】
【燦燦:不是富二代,人家已經破産啦,不過大小姐轉眼又找了個有錢男朋友,也還是比我們有錢啦!】
【Floww:所以到底是抄沒抄?抄就罵,不抄就散】
……
溫眠沒有看到那些評論,她一大早就被江易锴拖着起床,去了一個破舊的老小區。
這個小區的環境設施髒亂差,地面坑窪破碎,到處都是傾倒在地的垃圾桶以及從桶裏流出來的污水和廚餘垃圾,惡臭氣味一陣一陣飄入兩人鼻尖。
溫眠不由得蹙起了眉,
她正要快步經過那只垃圾桶,江易锴一把抓住她的手,迅速地樓道沖進去,下一秒一盆水嘩啦傾倒在地,在地上濺起一灘抽象水紋畫。
“這素質也太……”她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怪不得這裏越來越破落,住的人也越來越少,只有貪圖便宜的人才願意搬到這裏。
江易锴牽着她的手走出去,擡頭望了眼,樓上那戶人家倒完水回了屋,只剩下窗外曬着的那一排內衣褲和小孩尿布。
“孫璞現在住在這裏。”他解釋道,邊走邊告訴她這些天他調查到的情況,“他最近一直在找王拓權,但始終吃閉門羹,王家不給進,他去樂美也被攔着。我查到他賭博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先前從你繼母那裏騙走的錢全部扔進了賭桌,現在又沒錢還,所以他才這麽急地找王拓權要錢。”
江易锴略微停頓,“還有他和王拓權是一表三千裏的表兄弟,幾年前來王家打秋風,但被王家人趕了出來,後來不知怎麽的,他又聯系上了王拓權。”
他握住溫眠微微發抖的手,“別怕,我的人看着他,我們會找到事情的真相。”
溫眠緊緊地扣住他的手,掌心傳遞過來的一絲溫熱稍稍撫慰那顆略微不安的心。
兩人走進一棟低矮昏暗住宅樓,然後停在一樓樓梯口的那扇門。
江易锴敲了敲門,裏面的人很快過來開門,打開門有些不耐煩地說:“等我拿到錢我會交房租的,催你媽催!”
說完,他煩躁地想要關上門,卻被門外的人一把攔住。
男人這才擡頭看了眼,待看見江易锴身後的溫眠,不由得一笑:“喲溫大小姐,你來找我?早說啊,我如果知道你要來,鐵定先刮着胡子換身新衣服過來見你。”
說完他嘿嘿嘿地自顧自笑着。
江易锴緊蹙眉頭,下一秒直接把門口的孫璞推進了屋內,然後把溫眠護在身後,猛地關上門。
孫璞被推得踉跄了下,噗通一下直接坐到了地板上,他異常煩躁地擡起頭,沖着江易锴破口大罵:“你這逼什麽玩意兒啊?來我地盤撒野?”
話音剛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四個高個兒猛男,打扯着孫璞的手和腿,毫不客氣地把他壓在地上。
孫璞被壓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聲音從他的喉嚨裏擠出來,尖銳地變了形:“啊你們要幹什麽?溫大小姐,快,你讓他們放開我,我把周芸的錢都還給你!”
溫眠走到他面前,神情絲毫未動,她問:“你接近周芸是不是王拓權的意思?”
孫璞一愣,想要擡頭看她,卻被身後的黑衣保镖猛地一拍後腦勺,他的腦中閃過一片金星,差點被敲暈過去。
他閃躲着,支支吾吾地說:“什麽王拓權?我不知道,我不認識。”
溫眠淡淡地俯視他,替他解釋補充:“樂美的老總王拓權,你都不認識?不認識你為什麽會去樂美?聽說你還去了王家找人,可惜大老板不見你。”
孫璞不作聲,只是不停地掙紮,企圖掙脫身後四位保镖的手,然而他越動,保镖反而下手越狠。
他也不敢喊,因為他知道他喊了沒人會聽到,這一層只住了他一戶人家,而樓上一層的鄰居,他和他們吵過架。
溫眠看了一眼江易锴,還是讓他出手。
只見江易锴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孫璞的面前,像是閑聊一般,不經意地提起:“聽說你在民間賭/場欠了一屁股的債吧?還有一筆巨額高利貸還等着你還,若是時間沒到期限,你就等着被人剁手。”聲音故弄玄虛地略作停頓,“如果你不想被王拓權的人砍死,那就乖乖把事情告訴我們。”
孫璞一愣,忘記了掙紮,“什麽王拓權的人?”
江易锴故作驚訝,“你還不知道?你那高利貸是王拓權放高利貸給你的啊,不然你哪能找得到那麽高利息的錢可以借?”
孫璞一時忘記反抗,整個人怔在那裏,然而下一秒他很快反應過來,故作鎮定地否認:“別想詐我。我要是認識王拓權,我還會住在這裏?”
“信不信由你。你若是願意把事情告訴我,我還能幫你一幫,如果不願意告訴我,那你等着高利貸找上門剁你的手吧,反正你也沒錢還他們。”
江易锴說完,攬過溫眠的肩,出門前和那四個保镖使了個眼色,臨走前丢下話:“別想着跑,再怎麽跑你也跑不過高利貸那些人。”
他和溫眠離開了那個地方,上車的時候江易锴解釋道:“放心,他會說的,到時候我讓人錄音保存他的證詞。至于肇事司機那家人,我目前還在查,等我查到再和你說。”
見她沉默,江易锴偏頭捏了捏她的臉頰,笑着說:“別繃着臉了,容易變老。時南約我去打球,你陪我一塊兒過去,我估計葉文也會在,你也不會覺得無聊。”
溫眠原是不太想過去,但看見他的眼神,瞬間明白他的用意。她打起精神和他開玩笑說:“那要不要我在旁邊加油助威?順便給你擦擦汗遞個水什麽的。”
江易锴順杆兒爬上,極為認真地點着頭說:“以前我上學那會兒,總有一些不認識的女生蹲在操場看我們打球,打完球還會給我們送水和飲料,不過我沒從來沒要過。”
溫眠輕嗤了聲,拿出手機開始搜索,“放心,我保證讓你重新享受到當時的輝煌。“她找出一首鼓掌的音頻,默默地保存下載。
他們約在市裏的一家私人網球館。
時南新找了個網紅女朋友,在他身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關鍵這女朋友很聽話,他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平時他不找她,她也不會打電話追過來,十分安分。
所以這次打球,他把女朋友帶過來給他的兄弟們認識,順便炫耀炫耀。
溫眠和江易锴抵達網球館的時候,紀靳和葉文已經到了那裏,兩人穿着網球情侶服,而在他們身邊則是時南和一個陌生女人,這兩人也穿着一身情侶運動服,唯有江易锴和溫眠兩人,穿着有些格格不入。
江易锴在這裏存着運動服和網球拍,過去換衣服的間隙,讓經理給溫眠拿一套全新的女士運動服。
溫眠換了一身新的運動服出來,擡眼便看見換好衣服的江易锴身邊站着一個女人,笑吟吟地和他在搭話。
江易锴一臉冷淡,像是沒有聽見一般,默不作聲揮着網球拍練動作。
溫眠看好戲似的看向時南,時南對頭上的帽子一無所覺,他正和紀靳搭話說着什麽。
“六個人,三組剛好。我和葉文一組,其他的你們自己分配。”紀靳率先做出決定,拉着葉文去隔壁的場地打球。
時南一愣,連忙看向自己的女朋友:“你會打嗎?”
網紅搖搖頭,說:“不會。你們去打吧,我看你們就行。”
溫眠走過來,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那網紅,随即和江易锴說:“你和時南去打吧,等你贏了我給你擦汗送水。”
江易锴揚唇一笑,“等着,不會讓你白等一場。”
視線一劃不小心對上旁邊網紅暗含笑意的目光,江易锴立馬斂起了笑容,恢複到原先的冷漠。
江易锴和時南在球場上對峙,而旁邊的休息椅上,溫眠和網紅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坐着,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球場的那具高瘦身影。
溫眠不經意地瞥向旁邊,随即輕哼一聲。
時南這看人什麽眼光,流水線出來的長相也就不說,還找了個能随時給自己帶綠帽的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時·地主家的傻兒子·綠·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