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紀靳X葉文
話一說出口, 紀靳也發現他說得不太合适, 再看葉文,她的臉色都淡了,語氣冷清略帶自嘲, 他一時後悔方才的口不擇言, 但又惱怒她的逞強, 她就不能主動依賴他嗎?
一番思緒在腦海中翻來滾去, 他看着葉文那半邊微紅的臉頰,心一軟,主動遞了個臺階過來:“下午不上班了吧?我送你回去?”
葉文低低嗯了聲,卻沒看他說:“我會自己開車回去, 不用麻煩你。”
得,一個不夠得兩個三個,紀靳自我安慰, 追女朋友就是得哄,況且還是他說錯話, 他活該低聲下氣。
“我來都來了, 你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他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 雙手握着葉文的肩轉向自己,繼續認錯,“方才是我說錯話,沒考慮到你的處境,你要是生氣你就罵我打我,都随便你。我心甘情願受着, 絕對不生氣。”
葉文淡淡地瞥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我可不敢對紀少爺說些有的沒的,總歸是我活該,交過那樣一個男朋友。”
紀靳緊皺着眉,維持不到一刻的耐心頓時消失殆盡,“行了,你再這麽貶低自己,我就當着全彬城向你求愛。”
葉文的臉驀地一紅,掙脫出他的手,悶頭走出安全出口。
紀靳跟在後面囑咐道:“你收拾東西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葉文不知是聽見與否,頭也沒回,快步走進辦公室。她先和領導請了半天假,然後回辦公室收拾包包出來,紀靳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走近,最後主動接過她手中的包,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帶她走進電梯。
他的手透着一絲暖意,掌心相貼,把她一直冰冷的手捂得漸漸暖和起來,手機嗚嗚作響,是新消息進來。
她稍稍動了動,握着的那只手随即松開,她立馬抽出手點開手機看了眼。
同事給她發了一條消息—【這男人對你不錯,你還是考慮考慮提前讓人轉正得了。】
她下意識地擡頭,對上紀靳的那道視線,紀靳瞥向她的手機,稍眯了眯眼,她連忙把手機翻轉放在身側,質問道:“你幹嘛?”
紀靳收回視線,平視前方說:“不幹嘛。”他稍稍停頓,在電梯抵達一樓開門的時候,忽然又開口道,“你那個同事眼光挺獨到。”
葉文一愣,對這突如其來的話很莫名其妙,她跟着走出電梯,在上車前終于回味過來他的意思,小聲地罵道:“哼,自戀臭美!”
她打開車門上了車,正想說些什麽,放在腿上的手機震動響了起來。
一個來自彬城的陌生號碼,葉文想也沒想接起電話。
電話裏傳來一道些微熟悉的女聲,并且生怕她記不得,主動自報家門:“我是馮屹的母親,我想和你談談。”
她微微一怔,臉上殘留的笑容瞬間褪去,冷冰冰地說:“李女士這次又想甩我幾萬塊的支票?”
紀靳奇怪地轉頭看她,這剛啓動車子,立馬又熄火關了。
他主動接過葉文耳邊的手機,咳了聲沒開口。
那頭的女人聞言愣了愣,當即換了種說法:“葉文這麽好手段,勾得一個又一個男人,不知道現在這位知不知道她在給我兒子當小三?”
她的手機漏音,電話裏罵人的聲音漏出來全落在葉文的耳中,她氣得咬着嘴唇:“你挂了吧,沒必要聽她亂扯。”
紀靳沒理她,右手緊緊地牽住她的手掌,目光看向車窗外,聲音像是淬了冰一樣冷:“我倒是不知道堂堂馮家夫人談吐粗魯,為人刻薄。馮茂連家裏人都管教不好,怪不得近些年馮家的生意節節敗落。”
那頭警惕地問:“你又是誰?”
“你口中說的葉文勾的男人啊。”紀靳捏着她的手指把玩着,“今天中午你那位兒媳婦來我女朋友的公司鬧過一場,她既然有勇氣幹得出這事,那麻煩你轉告她,也請她記得有膽量承擔相應的後果。”
葉文緊緊地盯着他,看着他的嘴唇翕動,說出的話冷到極點,然而看向她的臉色蘊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垂眸望着一雙交握的手,寬大的手掌牽着比其小一倍的手,莫名感覺到短暫的心安。
“哦對了,還有你兒子和你,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以後想做甩支票做慈善直接找我吧,我們公司有公益項目,足以讓你們馮家為社會奉獻愛心。”
紀靳肆無忌憚地放完話,把那頭的聲音掐斷,挂了電話,順手點着屏幕把這個號碼拖進黑名單,然後丢給葉文。
“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再來找你,你不用理會,就是受了欺負也不必忍着,左右有我給你撐腰,出了事我給你兜着。”
這一番話說得匪氣十足,聽起來還有些不正經,倒是讓葉文從中午忍到現在的情緒憋不住,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眼角漸漸滲出眼淚,稍不注意,玻璃珠子滑落下來滴在手上。
背後紀靳還說着:“這幾天也別上班了,萬一哪個不長記性的又過來鬧事,你又得哭上一回。”
葉文猛地回過頭,否認道:“我哪裏哭了。”眼眶裏泡着一圈淚,欲掉不掉的樣子,被他方才這麽一打斷,瞬間沒了感動的情緒。
兩人就這麽拌嘴一路開車回家。
紀靳把她送上樓,順帶參觀了一圈她的房子,點評道:“我看這裏不怎麽樣,你不打算換個房子住?”
她是在考慮換個房子,這裏的房子是早些年她爸媽給她買的,設施和周邊環境都不算很好,尤其是上次被馮屹惡心吧啦地一說,她對這房子的不滿加深了一層。
但換房子不是一件小事,她近些年的存款暫時還買不起新的一套,就算要換也得等這一套賣了才買得起。
“我再看看,一時半會兒也搬不了。”她說。
紀靳若有所思,暫時把話按下不表。
——
葉文在家休息了一周,期間聽同事說上次那個女人來過一趟公司,說是要找她道歉。只不過她既沒等到葉文,也沒等到葉文公司的同事,聽前臺小妹說那個女人等到下班沒見到人影才走。
葉文扯了扯嘴角,對這事後道歉沒半點興趣。雖說臉上的那道巴掌痕跡第二天已消下去,但她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被一個小三上位的女人反罵小三的特殊經歷。
她回過神,從窗口望了一眼,紀靳的車子已經停在樓下,手搭在窗口顫了顫,似乎是在吸煙。
她連忙回房間換衣服下樓。
他媽媽下個禮拜生日,他找她出來參謀送什麽生日禮物好。
葉文不傻,他媽媽生日都過了這麽多年,紀靳難道還不知道送什麽禮物?不過就是個由頭罷了,她也樂意借着這個由頭同他待一塊兒。
束之高閣的動心被她再次拿了下來,任由其慢慢發酵,轉化成一種名為喜歡的物質。
兩人開車去了明珠廣場。
雖說是由頭,事情還是得好好辦,葉文帶他逛了兩層奢侈品店,最後給紀靳他媽媽買了一條披肩和一副珍珠耳環。
紀靳結賬付錢,她先去了隔壁洗手間,洗完手補妝出來,紀靳提着袋子坐在沙發上等她。
她重新走進店裏,卻發現紀靳在同一個中年女人說話,旁邊還站着一個小姑娘。
她的腳步一時頓住,繼而聽見那個中年女人和旁邊的小姑娘說,“你哥有時間陪別的女人逛街,卻沒時間陪我們提東西,待會兒你看上什麽都讓你哥掏錢。”
“媽……”紀靳無奈地喚道。
中年女人沒讓他把話說完,随意一瞥地上的袋子,問道,“你媽我下周生日,你這個大忙人還記得嗎?打算給我送什麽禮物?”
葉文面色尴尬,她悄然轉過身,趁着人都沒注意趕緊離開店裏,卻不想她剛到門口,旁邊的SA禮貌地招呼了她一聲,紀靳立刻投來一道視線,臉色微變。
“媽,你們先等等。”
他說着連忙追了出去。
剩下兩人對視幾秒,紀母只看見一個女孩子的背影一閃而過,緊接着是兒子緊張兮兮地大步追過去,她驚訝地和身旁的女生說:“還真是你哥的女朋友啊?我以為他已經清心寡欲到快和工作結婚了呢。”
佟遇瞄了眼,沒瞄到她表哥女朋友的模樣,倒是瞧見她表哥十年難得一見的着急神情,她挽着紀母的手,小聲撺掇道:“姑姑,咱們去看看呗。表哥以前交女朋友從來不往家裏帶,這次好不容易有個能看見的,滿足下咱們的好奇心。”
紀母心想也是,她從沒第一時間上趕兒子交女朋友,這次趕上機不可失,索性先把東西留在店裏,帶着侄女走出店裏,然後迎面撞上折回來的兩人。
四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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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交往有多久啦?”
葉文坐在明珠廣場外的一家西餐餐廳露臺,對面是紀靳的母親和他的表妹,兩人不約而同地用同一種目光看着她,不由得令她想起了那些隔着圍欄往裏看熊貓的目光。
她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說:“我們還沒開始交往。”
那就是還在追求階段了?紀母從生下這個兒子以來,還從未見過兒子對哪個女生上過心,聽說他以前交往過的女生,還沒等到帶回家,女生就已經提前把他甩了,原因是女生受不了他把工作看得比女朋友還重要,說到底還是沒放在心上。
因此她對眼前這個女生很好奇,只不過她看着看着覺得這個女生怪眼熟的。好像在哪裏見過。
“葉小姐和小靳怎麽認識的啊?”紀母問。
紀靳不在飯桌上,一個好奇得不行卻故作矜持慢慢地問,另一個內心焦灼但還是乖巧地回答。
“我們是初中那會兒認識,後來是二中的校友。”
紀母哦了聲,終于想起來了,怪不得這麽眼熟,敢情還是高中那位啊,紀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好奇之心并沒有因此減少,她又想深入了解這兩人的兜兜轉轉,開了個頭,被大步走過來的紀靳打斷。
“媽,你先歇歇。你要的奶油蘑菇意面沒了,你換個別的。”紀靳說着把菜單遞給她。
紀母随意地浏覽一番,勾了個主食,重新遞給兒子。
她兒子卻開始指使表妹拿過去,紀母臉色一唬,沒唬到她兒子,倒是令葉文稍稍低下頭,主動接過單子拿到前臺。
表妹摸摸鼻子,心虛地朝紀靳笑笑。
紀靳沒理會,止住他媽欲言又止想發言的沖動,無奈地說:“她會被你們吓跑的。等我回家再交待?”
紀母暫且相信兒子一回,立刻閉上嘴,笑眯眯地看着不遠處的女生和服務生在說些什麽。
紀靳把兩個袋子遞給她,主動解釋說:“都是你的東西,她幫忙挑的。這回是她在陪我逛街,不是我陪她逛街。”
紀母打開袋子瞧了瞧,“以後逛街不愁沒人陪了。哎你沒給人小姑娘買點東西啊?”
什麽小姑娘?紀靳回頭看了眼那位小姑娘,說:“以後找機會買。”
葉文過來,母子倆也就暫時沒再繼續說下去。
之後的一頓飯,紀母果然沒再追着問他們倆的事。
吃完飯,紀靳開車送她回家,紀母和表妹坐家裏的車回去。
上車前,紀母硬往她手裏塞了一個小禮袋。
“對于你們年輕人或許是老氣了些,不過這是基礎款,以後參加什麽晚宴搭配衣服可以戴。”
葉文求助地看向紀靳,他主動替她收下了那份禮物,然後目送他媽和表妹坐車離開。
“你媽媽有點熱情哦。”葉文有些委婉地說。
紀靳坐上車,把手裏的東西放在副駕駛座,待她上車,他才回道:“她也不是對誰都那麽熱情。東西你收着,她的見面禮。”
葉文手裏的這份禮物頓時有些燙手,她猶豫了下,說:“我和你媽說我們沒交往。”
紀靳卻沒生氣,只挑着眉,然後打了個方向盤,把車子重新停到隔壁的車位,說:“我以為我們早已經達成共識。要不再來一次?”
什麽再來一次?葉文莫名地看着他。
紀靳解開安全帶,探身到車後座取了一樣東西過來,紙袋上的LOGO是他們先前逛過的一家奢侈品店,裏面是一個長形首飾盒。
果不其然,首飾盒裏的那根镂空花瓣狀的鑽石吊墜項鏈,是她原本打算自己過來買的。
先前她只看了幾眼,怕當時買的話紀靳會搶着付錢,所以她只當作沒見着喜歡的,很快離開了那家店,沒想到他竟然買了回來。
“你還記得六年前我來你家找你的那個晚上嗎?”他說,
葉文只一秒,點了點頭。
紀靳把手上的盒子合上,放入她的手中,繼續說了下去:“那天我會出現在你家,其實是過來和你表白。只不過後來看到馮屹送你回家,你又說你很喜歡他,所以我便沒開口,怕你為難,不想給你造成困擾。”
葉文的眼眸微垂,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他的聲音略微停頓,隐隐透出些微不甚明顯的顫抖,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他複又開口:“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你會被他和他的家人傷害,我當時一定不會退縮。我會告訴你,那個叫紀靳的男孩子其實已經喜歡上你,希望你也能夠喜歡他。”
葉文忽地擡起頭,對上他隐含期待的眼神,嗓音藏在一片靜谧的空間,幹淨又透徹,她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她看見他的嘴唇翕動,聲音輕輕落入她的耳中:“文文,六年後的我和那時一樣,還是那個喜歡葉文的紀靳,那麽你現在有喜歡我嗎?”
葉文眨了眨眼,抿着唇似是認真思考,周圍很靜,靜到她只能聽得見胸腔處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的心跳聲。
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那只比她大一倍的手掌,手心相貼,互相傳遞彼此的那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