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人世界的最後幾個小時,葉勉跟岑缺相擁而卧,沉沉地睡了一覺。
鬧鐘響了之後,岑缺在葉勉懷裏皺着眉動了動,葉勉下意識把人抱緊,嘴唇貼在他額頭上蹭了蹭。
岑缺醒了,覺得有些熱,但他沒動,任由葉勉抱着。
鬧鐘響第二次,葉勉總算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
岑缺笑着問他:“沒睡醒?”
葉勉也看着他笑,強打精神說:“太舒服了。”
兩人面對着對方,眼睛都舍不得眨地看着面前的人。
岑缺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在對方面前會自慚形穢,但又舍不得一走了之。
想到之前的事,如果自己真的留下一封信就徹底離開,從此再也不跟葉勉聯系,會是什麽樣?
他的想象力十分貧瘠,想不出那個“如果”,但是他現在很清楚的知道,他真的舍不得這個人。
就像他再次遇見弟弟,明知道會打破人家原本平靜的生活,卻還是不願意就此退場,總想着,哪怕遠遠看着也好。
看着看着,就走進了彼此的生活。
他們會有後悔的一天嗎?
岑缺看着葉勉的眼睛,想:葉勉會不會有一天突然發現我過分粗鄙而後悔和我在一起?小越會不會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毀了他原本幸福的生活而後悔跟我相認?爸媽會不會有一天突然發現我根本不是他們理想中的兒子而後悔找回我?
問題太多了,疑慮太多了。
岑缺只要回頭一看,跟着他的全都是憂慮。
但是回過頭來往前看,卻是他愛着的人。
葉勉對他來說就像救世主,他不敢輕易把這種話說出口,但他對葉勉又愛又敬又感激,這是再真實不過的。
“起床嗎?”葉勉問。
“嗯。”岑缺輕聲回答。
然而兩人還是誰都沒動,依舊緊緊抱着。
離開山莊之後,葉勉嘗試把岑缺哄到自己家去,畢竟這人馬上要去培訓,一走就是好久,兩人感情正升溫,舍不得。
但岑缺說什麽都不肯,一定要回傅唯一那裏。
葉勉在車上就不管不顧地吃起醋來:“我跟你弟,還是比不了啊。”
岑缺看他,緊張地說:“不是,你們不一樣。”
“是不一樣,在你心裏還是他重要。”葉勉故意說酸唧唧的話,就想着試試能不能讓岑缺動搖。
可岑缺只是皺着眉低下頭,不知道想着什麽,總之就是一句話都不肯再說。
看他這樣,葉勉開始愧疚,趕緊哄着他說:“我開玩笑的,你不高興了?”
岑缺突然握住葉勉的手,非常用力,幾秒鐘後對葉勉說:“我很在乎你。”
司機從後視鏡偷看兩人,被葉勉看了回去。
岑缺說:“你別說那樣的話,我聽着難受。”
他說自己難受,葉勉就立刻跟着難受。
這麽多年,岑缺受的苦已經夠多了,誰也不能再讓他難過,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葉勉不管不顧地抱住他,柔聲說:“我知道了,以後不開這種玩笑就是了。”
岑缺終于松了口氣,下巴搭在葉勉肩上,對他說:“等我回來,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沒事兒,”葉勉故作輕松地安撫他,“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算你什麽都不做,我們都不會對你失望。”
岑缺笑笑,沒有說話。
他相信葉勉說的是真的,但他不能真的那樣要求自己。
他已經落後大家太多,如果不快點兒往前趕,他會沒辦法面對他們,也沒辦法面對自己。
岑缺知道,自己跟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過去的這二十年來,他生活在閉塞的山村,走出那裏的他土氣愚蠢又笨拙,只能靠着一身蠻力讨生活,那樣的他始終都是被排擠在城市邊緣的。
想要真正在這裏立足,他需要倚靠的不是未來可能的男朋友,也不是還沒相認的家人,而是自己。
他得有資本讓自己雙腳真正接觸這片土地,這樣才能有資格挺直腰板站到自己愛着的人面前。
岑缺說:“葉勉,我不在的時間,會想你。”
葉勉笑着看他:“想我的時候怎麽辦?”
岑缺扭頭看他。
葉勉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想我的時候就告訴我,我陪着你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