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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7

“我看你身體還有些虛弱,不若你先回去,晚間我再給你摘個烈婆果回來吧?”九濡見他面色倒是沒什麽,只是看起來氣力有些不足,便生了讓他回去休息的心思。這本就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他還一直有些奇怪,自己以往并不會這麽快便與個陌生人如此熟絡起來,仿若認識多年的老友一般。

“不用不用,我已經大好了,仙君有所不知,這烈婆果雖好,但也不能經常吃,修為暫時還回不來,這不是着急的事,無妨的。”不管九濡是真的出于對他的關心還是只是朋友間的問候,黎木都挺享受兩人之間的相處。

九濡倒還真不知道烈婆果不能多吃,他記得随便吃來着,只要能克化得動,不過他說不能多吃就不能多吃吧,反正也不好吃。

又轉過一個街角終于有兜售面具的小攤,九濡随意挑了個黑紅色的面具就要覆在臉上,卻先一步被黎木從手裏扯出來,遞上一副純白面具,堪堪遮住上半張臉,只在左側額角畫了幾支傲絕得紅梅。

“這幅面具最合仙君氣質,仙君也為我挑一幅吧。”黎木臉上仍罩着九濡用法術幻化出來的面具,九濡只能看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完成柔和角度得眼角。

九濡把小攤上的面具都看了,最終還是拿起剛才被他抽回去的那副紅黑色面具遞給他。那面具也是半幅,以黑為底色,用紅色顏料在上面勾勒了些蜿蜒的花紋。黎木也不挑,拿過來便覆在臉上。覆上時九濡幻化出的面具自然消退,正好露出兩人的模樣,攤主是個活絡的買賣人,見了兩人模樣,笑眯眯得說,“二位都讓這面具活起來了呢。”

黎木聽了心中暗喜,覺得這攤主不止面具做得精致,連話也說得精致,正說明了二人都對彼此的氣質有清醒的認知,九濡倒只是禮貌性得笑了一下便別過了。

二人走到主街上時,已經人山人海得擠了個滿滿當當,九濡性喜清淨,沒怎麽見識過這樣的場面,摩肩擦踵得竟是怎麽也擠不進人群中去了。

黎木是食過人間煙火的,未飛升之前做半仙做的時間也不短,人世間各種各樣的身份都體驗過,此時卻是不怵的。他到底沒敢去抓他的手,只牽了九濡的手腕,自己在前面伸出一只手分開擁擠的人流,口中不斷說着:“抱歉,借光”一路擠到了人群的最前排。他還是鄧齊時就一直有個遺憾,未曾帶着宋念體會過真正的平凡人生活,就連集會、廟會也沒有趕過,如今正好也算是彌補了遺憾。

饒是費力的是黎木,九濡也被這熱鬧的人群擠出一身汗,總算擠到前面想要站定個地方看一看前方皇族的儀仗。

儀仗還遠,只能看到長街盡頭處有高聳得桅杆,耳邊都是夢蝶族人欣喜得議論聲,大部分都在說着當朝族長行事有度,又兼顧民生,得了這麽一位好族長實乃夢蝶族之大幸。也有人在講明日即将選婿得二公主生得如何閉月羞花,人間難見的花容月貌。

站定之後不好再抓着人家手腕不放,黎木一直扯着他的袖子,怕與他走散。這會兒還未見儀仗過來,特意用了些氣力扯他,示意他附耳過來,與他講話。周邊人聲嘈雜,若不離得近些的确聽不太清,九濡便探過頭去,黎木強按下心中突跳,在他耳邊問他:“要不咱們參加明天的選婿吧?要找的怎麽也是皇族,被招上了最好,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九濡只覺他附在自己耳邊呼出的熱氣熏蒸着他,那熱氣像是帶了意識似的,一路順着耳朵攀爬到整張臉,沒大會兒,九濡就覺得自己連面皮都有些發燙了。這種感覺着實奇怪,他以往并未有過,莫非是因黎木走得陽烈路子的原因?他扯出自己的手,搔了搔有些麻癢的耳朵,一本正經的開口說道:“不妥,真被招了去你若對二公主有意還好,如若對她無意,豈非耽誤了佳人一生,還是另行他法吧。”況且他也不覺得這事有多麽難,實在沒法子自己便拿出帝君的威儀來,想是無人敢,也沒人能阻攔他的。

黎木撚了撚現今空蕩蕩得指尖,有些失神,沒聽見九濡說什麽,再擡頭看他時,他已經轉身往儀仗那邊看去了,只能想着一會兒再有機會還是要牽回來才好。

儀仗行得不慢,沒幾句話的功夫就行至九濡和黎木眼前,周邊人們都歡呼着、吶喊着,他們二人只得也将袖子揮舞起來,免得太過異常與周圍格格不入。

儀仗分為三隊,第一隊乃是女王儀仗,原來本屆族長還是位女性。女王坐在一座周身刷了金漆的馬車中,馬車并沒有車壁,只在四根雕刻了牡丹花紋的車柱上挂了隐約可見人影的紅紗。車駕前後各有三十人或手持裝飾了五彩族旗的長杆、或威嚴莊重得禮器,看起來煞是氣派。九濡還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經為天地之主時,出行可否有過這樣得氣派,時間太久已經記不太清了,只是記得那蠻荒時期,人、仙、妖都未開化,似乎并沒有這樣那樣的規制。

再往後便是二公主和三公主的儀仗,也是一樣的裝飾,只是在車馬和儀仗的規制上分別落後于女王,也能在顏色、裝飾等方面看出些青春的氣息來。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九濡便聽周圍幾個夢蝶族人将本屆族長的前後歷史講了個遍。據說女王是有個長子的,只是自小身體不好,将将長到二百歲上便夭折了,這才又有了二公主和三公主。

三架馬車都只以薄紗為帳,隐隐約約可以看到裏面都坐了個曼妙得女子身影。夢蝶一族本就長得容貌俊俏,皇族更是豔壓普通族人,自然可想見女王和二位公主将是怎樣得閉月羞花。

黎木最終還是借着二公主儀仗經過,衆人沸騰呼喊的機會,暗暗抓住了九濡的袖角,九濡似乎發現了,卻也并未在意,只當他是怕二人失散。

早在女王車架經過的時候九濡便悄悄放開了神識,想看一看哪位皇族身上沾了肥遺的氣息。三位皇族身上倒是沒什麽發現,倒是二公主身邊跟着的侍女身上有非常稀薄的發現。肥遺本身善火,若與他交過手,身上總會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煙火氣,這種氣息別人感受不到,也就九濡這種先天之神身通天地,可以感覺到。

黎木知道他記挂着友人的情況,也特意觀察了三位皇族與随行的人,女王和二位公主都坐在車駕內,看不真切,只有二公主身邊的一個侍女,身上比旁人多了些陽氣。

“二公主身邊的那個黃衣侍女不太對。”他仍是附在九濡耳邊與他講話,并未注意到九濡又有些泛紅的耳朵和面皮。

九濡不好意思再把袖子扯回去,只能點了點頭說道:“我也看出來了,再看看吧。”

儀仗從皇城出發,順着主街繞城一圈,再回到皇城,城門搭建了十米多高的看臺,女王及二位公主回宮之前會登上看臺,屆時還有女王祝詞。

黎木雖然已經做了一陣子的仙帝,可最厭煩得還是這一套冠冕堂皇得祝詞、講演,每逢此事他都是能躲便躲。幸好在他飛升上天坐上北仙帝之位前,已經有了位兢兢業業得南仙帝,若有這樣得場合,他一般都是踏實坐在臺下的看官,由南仙帝出面慷慨激昂。久而久之二人也就有了分工,武職由他來擔,他不耐煩的那些文職便都一應交托給南仙帝。

臺上的女王似乎用了擴音的術法,當她站上看臺講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卻像漂浮在每個人耳邊似的。女王的聲音沉着有力卻也不失溫柔素雅,是一把極好聽得嗓子。這讓九濡想起了之前他扣押那位野心族長時,那族長為了讨好他送給他得一名歌女。

歌女容貌豔絕、身姿曼妙、聲音動聽,九濡雖并未召見過她,她還是日日不曾懈怠得在他看不見卻能聽見的地方唱。九濡天生便在情愛上寡淡了些似的,任那女人使盡了千般媚術九濡自巋然不動,每次一聽見那女人唱歌便随便叫個侍從規規矩矩得給她送回住處,免得擾了他議事。

後來那女人學乖了,只在夜裏,尋了就近得牆角,怯嗒嗒得展一展歌喉。九濡沒了法子,又不忍将話說在人大面上,畢竟是個女子,只能每夜不辭辛苦得在自己殿外設個結界,叫外人再進不來。那女人才真灰了心,第二日便請命回去了。帝君聽得侍從回報,只淡淡得應了一聲,那女子後來得結局他是一概不知的,想來依着夢蝶族壽不過千的實際,現在應早就不在了。

女王音色婉轉、神情威儀中不失柔和,先講了些國泰民和、風調雨順得場面話,又将自己近年來無傷大雅得罪過剖了剖,終于講到了重點上。明日為二皇女擇婿,為期三天,全境之內所有男子皆可參加。只需要在三天之內摘下面具進入皇城最外層得望月樓即可,屆時會在望月樓中考校衆人,最終擇一人為天之驕子,入贅皇家。

女王話音未落,臺下衆人已然歡呼喧嚣,都盼着自己能一朝入龍門,永享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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