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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8

黎木之前便曾戲言要參加公主招婿,在他看來,選是不會被選上得,只是借着這機會打探妙意消息。只是當時說與帝君聽時,帝君回了他什麽,他正出神,未聽清楚,便将此事放下了。

女王講完了話便是盛大得慶典活動,官樂奏起,衆官伶随着袅袅之音徐徐飛入半空,做清絕舞。此舞乃夢蝶一族特色,官伶大多是下等夢蝶族人出身,身量纖纖婉轉,又能借了法力于半空中翻飛飄舞,以人之形做蝶之舞,實在妙絕。黎木因着仙帝得身份與夢蝶族有過來往,夢蝶族款待他時便曾獻上此舞,帝君倒是沒有過這樣得眼福,這會兒看着半空中不斷變換隊形姿勢得一衆舞者,倒是頗為得趣。

黎木見帝君看得開心,心內有些吃味,只是新鮮些罷了,那上下翻飛得男伶女伶哪裏有了半分陽剛之氣,不過是華而不實。若有機會一定要給帝君看一看自己在統兵出征時曾作過的仙族戰舞。舞蹈自遠古時分起便是為祭祀而生,而祭祀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戰争,唯有戰舞才是男子該習得的舞蹈。

九濡哪知道他心裏這些酸九九,觀賞了一會兒舞蹈,又把視線落回身邊衆人身上。衆人都伴着官樂或輕舞或嬉笑,街邊的鋪子也都擺出早早就準備好的美食美酒并一應與花朵沾邊得精巧物事。

黎木仗着之前與夢蝶族有些接觸,對此族得一些特色美食多少了解,牽着九濡左突右穿,一路尋到了不少新奇美味的特色食物。九濡早就打定主意要嘗嘗人間煙火,自然樂在其中。一路吃到中午,也買了不少床上挂的、劍上墜的、手上帶的小玩意。

正午時分,日頭越累越旺,長街和廊檐上的雪已有了消退得架勢,淅淅瀝瀝得化雪聲隐在飄渺杳然得官樂聲中,甚是好聽。

九濡正坐在一處鋪子臨街搭建得長棚下吃一碗混着辛辣與甜口的湯,矮凳邊是一上午買下來得散碎物品。黎木去買九濡看中得一套木雕神獸了,九濡打算用這套神獸打發可能因為妙意的事受了些委屈的肥遺。

黎木從未見過這樣的帝君,在後人為他做的畫像或者雕塑裏,帝君總是或執劍或持書,永遠都繃着嘴角做出一副巍然不可犯的神态,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應和他天地之主、唯一真神的身份。只是黎木之前便覺得這樣的帝君是缺少了什麽的,不過并未細察出到底是缺少了什麽。如今看着委身坐在矮凳之上,蜷起長腿、松松散散得坐着喝湯得帝君才恍然覺得這是真正有了一絲人氣的帝君,不再讓人覺得那只是衆人可望不可及得一尊神像,雖能庇佑衆生卻終歸不可觸碰。衆人只道帝君無所不能,只要還有他在,即便他不理世事,袖手做個閑人,這天地間便是有了着落的。可誰又曾為他想過,一人孤寂得伫立在時間長河之中,無宗族、無後人、無親亦無友,還要時時刻刻擔着這天地,該是怎樣的孤單又無趣。

這碗湯許是辣椒放得多了些,他并不是不能吃辣的,饒是如此,這辣味也直沖得他幾次三番停下來圈起嘴唇呼呼得吹出一股股辣哄哄得氣,可辣味過後侵占味蕾的甜味在被辣得激靈靈的舌頭上劃過時又是那樣的甘爽,九濡實在不忍心放下。黎木被那因為辛辣而一反平常粉紅的雙唇和偶爾露出來的舌尖抓住了眼睛,一時竟看得呆住片刻。

黎木站在棚沿底下看他,沒注意棚子頂上已經積了不少融化的雪水,正要擡步往裏走時,棚頂得積水滿覆下來,兜頭澆了黎木一身。

九濡這才被傾斜而下的雪水吸引了注意力,也看到了棚下落湯雞一般的黎木。黎木看着他憋笑的嘴角,棚下衆人也都笑嘻嘻得看着他,黎木再一次慶幸沒有将真實身份告訴九濡,這樣日後總還會有再挽回一下得可能的。

黎木被澆了一身濕透,二人也已玩得盡興,就不再多待,一起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九濡便想着尋個便宜得法子混進皇宮中去,正好舉辦花朝節人多眼雜也好行事。本不想再勞動黎木,讓他在客棧內好好休息,只是一出門便見他正站在門口等着,見他出來甚是自然得說了一聲“走吧”便當先走了。九濡不愛那些推來搡去的客氣虛禮,又覺得兩人相處總要讓對方也覺得舒服才是,自己若是時時做出一副照顧遷就他修為低下的樣子來,總是很傷人自尊的。

二人昨日在街上吃了不少這樣那樣的美食,本來就不是需要食物果腹的凡人,即已過足了嘴瘾便不再貪食,只收拾起散漫的心思,一心只想着如何探聽妙意的下落。

今日街上大多是帶着面具的男子,未到望月樓之前都不得将面具摘下,這是規矩。九濡和黎木只能帶上面具,混在人流中往望月樓走去。

望月樓是位于皇宮西側最外層的一棟三層高的小樓,平日裏并不開放,只今年趕上花朝節為二公主選婿才開了一次。

才第一天,前來參選的男子就要擠滿整個長街,雖然這細水滄海境也有仙、人、妖三族,但妖這一族是斷斷不會參選的。人族雖熱也有些風華正茂的男子前來,只是人族壽命不過百年,與夢蝶族的千年之壽相比,實在不值一提,是以來得最多的還是夢蝶族。

黎木和九濡是仙,有了得天獨厚的條件,九濡只稍稍捏了個法決便讓二人看起來和夢蝶族人并無二至,這樣省去諸多麻煩。

到得望月樓下,果然有七八個入口,每個入口都有專人負責登記驗證參選之人身份來源。黎木問九濡是否要參選,九濡只說要暗中打探即可,沒有要參選的意思,黎木自然不會與帝君相左,只緊緊跟着他,等他發話讓做什麽便做什麽。

黎木雖看起來已經大好,周身的傷口也愈合了,實則修為還是淺薄了些,盡管他把所有閑暇時間都用來打坐調息也進展緩慢,不過傍身的武藝倒是沒有拉下,二人之間留了互相聯系的話門,便分頭行動,倒是仍能給九濡填些助力。

九濡到了望月樓下便隐了身跡,要去樓內轉一圈,黎木要單獨維持住隐身術還有些牽強,只能借着自己靈活的身法看看能不能混進去。其實若是黎木自己來,便不會如此費力了,只借着參選的名義進去便是。不過帝君考量着不願摻和進二公主的姻緣,他自己也心有所屬更是不願與別的人再生什麽牽扯,費力些便費力些罷。

黎木身法屬輕盈一派,雖然修的是陽剛熾烈的路數,行走之間卻輕盈飄逸。九濡隐身走了,只時不時通過話門與他傳一兩句話。

黎木隐在衆人中間,時快時慢得向前移動,他早就看準了望月樓東側的一個角門,那角門并未設置登記入口,只設了個涼棚供當值的侍衛輪流休息。

正走到第三個入口處,距離那角門不遠,黎木看準了時機,正見幾個換班的侍衛走過來休息,要上值的侍衛起身離開的功夫,想加快速度閃進去。不料剛轉過身去便與一人撞了滿懷,他在入口處不遠,還未走出排隊參選的隊伍,那人卻是在隊伍外側往裏擠。

那人氣力不小,這一撞卻讓黎木經了心,他并未注意到此人從何而來,而且這人身上還帶着九濡曾經與他說過的肥遺的氣息,一身燥熱。

那人見撞了人也不言聲,仍是一個勁兒得往裏擠,正擠在黎木身上。黎木正思量着他這一身的燥熱從何而來,只一眨眼的功夫竟到了參選登記的入口處。

那人瞅準了前人剛走的機會一腳邁在黎木前面,當先摘了面具報上姓名籍貫進去了。黎木見已到了這份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與肥遺有牽扯的人,自然不能跟丢了,登記參選考察倒是并不嚴格,只報上姓名籍貫即可,黎木倒是對細水滄海境有些了解,卻也不多,只能報了個自己能想起來的最偏僻的地名報上去。

摘下面具追着那人走,一邊走一邊與話門中的九濡說話,詳細得顧不上說,只能說自己碰見個帶有肥遺氣息的人,已經跟着他進了望月樓,末了還囑咐一句九濡去他瞎報的那地方運作一下,将他的名字添在戶籍冊上,免得被人查出來橫生枝節。

九濡在話門裏聽他講了,一時間眉頭幾不可查得皺了皺,只能暫且盼着黎木不會中選。他也顧不得再尋什麽機會混進去了,先去了黎木所說的地方,暗中将黎木的名字登在一戶不起眼的人家名下。生怕晚了一步,徹查參選人員來源的使者便将黎木編纂的身世查出來,危及他安全。

等九濡将黎木的身世安排好,又給那戶人家施了個障眼法,讓他們真以為自己有這麽一個便宜兒子,已經到了夜間。九濡想着還是要再去看一看黎木才行,不然總不放心他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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