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13
黎柯修為恢複不少,又在帝君跟前坦白了身份,再不必鎮日為以後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炸出來的小秘密而焦慮,一路上與帝君走得甚是松快。帝君照顧他修為低下已經成了習慣,開始還分了他半片雲來坐,後來似是又想起他已經恢複不少正想收了自己的雲,卻不想被他一步跨上去,竟沒有再下來的意思,也就不再計較。
帝君的雲極快,二人行了約莫半刻鐘的功夫就到了黎柯被僞造的“故鄉”。
這小鎮一看就極符合帝君口味,依山傍水、山清水秀,人不多,清淨得很。按照帝君得安排,黎柯此次中選,算得上寒門出貴子,只是二人連夜趕來,宮裏傳出來得捷報還未到。
“我慣常不愛做這洗腦得活計,你做不做得來?”帝君站在雲上,仍飄在他選中得那家房頂之上未降下去,他行事從來磊落,甚少做這種僞造他人記憶的事。
“做得來、做得來,帝君稍侯,若我做得不完善,帝君再出手不遲。”黎柯雖然于這一途上也沒有經驗,但是好不容易有了一把表現得機會,即便以他現今得修為,做起來還有些吃力,但勝在他口訣記得好,應也不難。
黎柯自下了雲,站在那戶人家庭院之中,先念了段口訣,将杜撰來的自己生辰年月和成長履歷都順到這家人識海裏,又緩了緩氣,才慢慢将周邊親戚、鄰居識海中關于他得印象補全。即便有些錯漏之處,也都無傷大雅,況且,誰還不是只知道自己腦子裏得那些事,又不會說輕易出來與旁人對比。
帝君在雲上站着靜靜看他施為,只見他雖僅恢複了五成修為,行訣施法卻并不見局限,仍是行雲流水一般,便知他全盛時期修為應是不低,又是他早就點過得司戰仙君,若再給他幾萬年得時間,屆時與自己也有一戰之力。這段時間得相處,九濡也大概知道他心性,這樣有大才能者,日後還是要多留意匡扶着,切莫讓他走到歪路上去。
黎柯覺得自己這一遭表現得應是不錯,好懸才壓住自己總是不自覺往上翹得嘴角,又回到帝君身邊,仍爬上他得雲彩。“弄好了,帝君看着可有什麽遺漏?”
九濡點了點頭,“做得不錯,我也看不出什麽,捷報明日一早便到了,你我二人先回去,待捷報到了你再回來也不遲。”
二人來去極快,回來時酒家大廳裏還有不少賓客,店主見二人回來,忙迎上來陪笑道:“二位吩咐得酒菜已備齊了,現在便上嗎?”
黎柯一雙眼睛亮晶晶得,并不急着發話,只帶着兩眼迫切瞧着他,九濡倒是忘了自己還定了酒菜,不過既已勞煩了店主,又接收到黎柯眼睛裏傳來得信息,想着不能浪費也不好掃了他的興,便點了點頭。
店主給備得酒是放了幾十年得陳釀,色澤微黃、醇香挂壁,黎柯酒量不錯,但并不嗜酒,九濡也是節制得性子,二人都只淺嘗了些。席間一直在談論此次中選之事,九濡一開始是不贊成他競選的,此時說起來,确實是他被迫入選。
“雖然你是被迫入選,可終歸是要與那二公主結親,你可有什麽打算?”
黎柯也覺得有些為難,“我早有了心上人,此次意外入選,是被人算計的,只是不知是不是那二公主,不過,成親這事定是不可能的了,只借着這機會查清了其中的緣由就是了。”
“既如此,若二公主當真無辜,總要給她個交代才好。”九濡聽了他說已有了心上人,心中微微動了一下,只是那感覺甚微妙,也極快便消失了,九濡并未來得及分辨清楚那到底是什麽。
“帝君說得是,若她确實是無辜的,那也是因為我陰差陽錯毀了她一樁好姻緣,屆時我拼盡全力也會護着她覓得良人的。”之前說自己已有了心上人時黎柯特意看了帝君的表情,并未找到什麽讓自己驚喜的變化,這會兒就有些失落,只是轉念一想他二人這才算正式相識,該徐徐圖之才是。
二人并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酒,卻是黎柯第一次不再裝作畏畏縮縮得小仙使,以真實身份和性情與帝君把酒言歡,言談之間暢快恣意,九濡也覺得此人與他甚是投機,不免都多吃了幾杯。
九濡第一次吃夢蝶族得酒,裏面似乎摻了烈婆果,喝下去火辣辣的,只是不知後勁兒竟這般大。站起來之前他還覺得自己精神尚可,不料才站起來便來了一陣暈眩。黎柯是知道這酒得厲害的,雖然他喝的不比帝君少,但是他的功法似乎與這種酒極配,此時卻是不怎麽醉。
黎木見帝君雙頰微紅,連眼神泛着濕漉漉的光,他此時不敢有別的心思,忙上前扶住帝君手肘。九濡許是真的醉了,見他來扶,也不推辭,順勢借着他的力往外走。他常年自律慣了,即便有些醉意,也不至于喪失理智,只是腳步有些虛浮。
及到九濡房間,才松了他的手,擺擺手讓他回去。黎柯怕他酒意上來頭疼,吩咐店家熬了解酒湯送上來,看他喝了才回去。
這烈婆果吃着難吃,做成了酒卻意外的醇香逼人,只是熱意太盛,九濡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火燒一樣燥熱着,尤其是剛剛黎柯托扶他的地方,那一片似馬上就要燃着了一般,燥得他直想将全身浸泡進冰涼的冷水裏。
解酒的湯藥也無甚用處,九濡翻來覆去得在床上折騰了一陣子,原先心續不寧時念念清心決也就過去了,可這次卻不大管用,清心寡欲了幾萬年,九濡已經忘記了這幅軀殼也是會有需求的。他終是忍耐不住,原地捏了個決,找了個常年冰凍的寒潭,閉了氣把自己泡進去,直泡了半宿才帶着一身的水汽回來。
第二天九濡絕口不提昨夜的事,仍是和往常一樣與黎柯相處。之後的二十多天,黎柯一直很忙,有宮中的禮儀太監要與他接洽。還有備辦聘禮的諸多事務,九濡幫不上忙,便每隔幾天給他摘個烈婆果回來。只是許是到了瓶頸期,黎柯的修為即便有烈婆果加持也進境寥寥。
隔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妙意和肥遺蹤跡,九濡心裏難免有些焦躁,雖然可以确定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卻也忍不住擔心他們會遭受什麽苦楚。九濡甚至試着蔔了一卦,不過他一向憑本事做事,于蔔卦一途上實在沒什麽造詣,佔到其位于東南方,去了那也沒找到什麽。
各地婚俗都不一樣,這夢蝶族并沒有封建禮制嚴格的風俗,新人正式成親之前會有一段時間互相了解,是以黎柯安排好了諸多事宜以後便進了宮。
黎柯進宮之前九濡多次叮囑他玉丸的用法,本想給他留個也跟妙意、肥遺一樣的小陣法在身上,遇到生命危險自行關聯到自己這裏,又擔心這小陣法引起皇宮護法大陣的排斥,只能作罷。黎柯揉捏着玉丸一臉笑意,嘴上應得痛快,心裏想得卻是必要将這玉丸保管好,這可是第一份信物。二人之間的話門原先只是近距離可用的,九濡覺得不太夠用,又加長了些,反正他神力無邊,維持個話門還不在話下。
進宮當日黎柯作為這段時間以來最受矚目新秀,雖無官職,卻破例在正殿接受召見。雖無群臣在冊,卻也有大部分皇室成員列席。
黎柯被安排坐在二公主下首,三公主與他們正對着,席間氛圍還算輕松,族長在上面舉杯邀酒,不時還與下手幾人暢聊,也問了黎柯幾個問題,黎柯不卑不亢都一一答了。
二公主神情稍冷,卻也看不出什麽不快,黎柯只與她講了幾句場面上的客氣話,二人之間的溝通還算融洽。倒是對面的三公主,席面之間頗為活躍,不時與人談笑祝酒,連座上的族長都被她逗得直說她是開心果。
夢蝶皇族皇姓為歌,二公主名歌淺,三公主名歌吾。臨散席時女王若有似無的眼神飄過來,看了歌淺與黎柯這邊一眼,囑咐歌淺好生帶着驸馬轉轉,無關的繁文缛節一律不用管,只好好适應皇宮的生活便是。
黎柯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歌吾身上,原想着等散了席衆人都歇了,找個機會再去她宮裏一趟,可席還未散,歌吾便找上門來。
族長也知道自己在時衆人都不得自在,本是年輕人的聚會,她只坐了一會兒就尋了個借口撤席走了。族長才走不久,歌吾就端着酒杯走到他們這邊,跪坐在歌淺與黎柯之間,将大半個身子都倚靠在歌淺身上。
“恭喜姐姐覓得良人,姐夫一看就是胸有丘壑的好男兒呢。”歌吾雙頰粉紅,眼神也有些迷離,想是有些醉了。
歌淺倒是習慣了她這個妹妹的性子,摘了顆葡萄塞到她嘴裏,笑着說:“母上剛走你就原形畢露,快少喝些吧,讓人瞧了笑話去。”
“有姐姐護着我,日後更有姐夫照顧,看誰敢笑話我。”歌吾嘴裏嚼着葡萄,嘟嘟囔囔得趴在歌淺肩頭,眼神卻飄到黎柯這邊,黎柯只當不知道。
“姐夫說是不是?”歌吾見黎柯并不答話,也不知是借了酒意還是真實性情,竟伸出一只手來戳他的肩膀。
黎柯借着向前去取一只金桔的機會不着痕跡得錯了過去,仍是不看她,只淡淡得說:“公主殿下乃金枝玉葉,誰敢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