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27
九濡給馮平承找了些修煉的功法口訣,每日裏并不派他雜事,只讓他安心修煉。馮平承乃是凡人之軀,根骨算不得上佳,帝君有意給他洗髓,只是仍需他有些基礎之後才能行事,如此又要上百年的時間,倒也不急于一時。
下午二人在花園子裏建了座燒制瓷器的火窯,九濡之前遍尋妙意時見過一處上好的瓷土産地。黎柯說要去查閱一些古籍,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解決帝君千年之限的方法,九濡便自己去了。
細水滄海境雖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上古時期卻并不是,那時此境與外界暢通無阻,先神們也經常顯聖跡于此,故而還有不少上古時期便流傳下來的珍貴文獻保存于此。黎柯早早便通過歌蘭安置在院中的侍從們傳了話,帝君走了他立時便動身前往皇家藏書閣。
自執掌仙帝事務以來,黎柯看書看得比以往少多了,一則因為政務繁忙,不忙的時候還要滿世界尋找帝君蹤跡,沒時間看書;二則,他自己也不怎麽愛看,做凡人時“之乎者也”看得多了,登仙之後未做仙帝之前還做過一段時間的文職,一見了書本子便覺得嘔得慌。
九濡想說讓他不必去找,若真有法子可解,這幾十萬年又怎會只剩了自己一個孤零零的。只是若這樣說了又覺得打破了他最後的期待似的,有些殘忍,只能由着他去查。
一連七八天都未見黎柯蹤影,九濡沒有辦法,暗自想着,若是第十天上還沒回來,便自去把他帶回來。
沒想到當天夜裏黎柯竟自己回來了,也不回自己的房間,直接便落在了帝君屋裏。他在藏書閣這幾天,一刻也沒有休息,将上古卷軸都翻了個遍,仍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他心中憤懑,又無處宣洩,便自己找了個偏僻的小酒館,想着坐一會兒,放空一下換換心情再回去,未曾想酒入愁腸愁更愁。饒是這樣黎柯也只少喝了幾盞便回去了,人只是有些微醺。
他本不願打擾帝君休息,許是這些許的酒意湧上心頭,心內的那份思念竟是怎麽也無法克制了,回過神兒來時他已然站在帝君房中了。九濡一直記挂着他,這幾日睡得并不好,他本身睡眠淺,黎柯一回來他便醒了,翻身坐起來看他。
“吵到您了嗎?我就想偷偷來看看就走,竟把您吵醒了。”黎柯小心翼翼得站在床腳,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眼圈紅紅的。
屋裏沒有掌燈,九濡只看到他亮晶晶得一雙眼,聽着說話也帶着些鼻音似得,猜他是心續不寧,便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夜深了,別回去了,上來吧。”
黎柯這才轉身去了內間洗漱,之後悉悉索索得脫了外衣輕手輕腳爬過去,坐在帝君身邊,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之前的一吻出自沖動,此時在這朦胧的月色裏輕輕挨近心愛之人的身邊,黎柯卻像凡間那初嘗情愛的毛頭小子一般,生出了一股近鄉情怯的感覺來。說到底,他也的确是初嘗情愛,一顆心早早便被帝君占住,多少年來再未近過他人。
九濡轉身去床頭的箱子裏再取一個套寝具出來,回過頭見黎柯仍垂着頭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九濡輕輕得撥了撥他的頭發,剛剛他洗的急,現在還濕漉漉得垂着。輕輕捏了個決把他頭發弄幹,九濡問他:“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什麽都沒查到,有些失望,不過我是不會放棄的。”黎柯把帝君的手指捏在手心裏,這才擡起頭定定得看着他,話語中也只有一時的氣餒,随後便又是心志堅定的一句許諾。
九濡的心像是被一汪溫暖的泉水圍繞着,四肢百骸都暖烘烘的。他躺下身示意黎柯也躺在他身邊,聞到他身上還有些淡淡的醇香,便問他,“可是喝了點酒?”
“是喝了一點,以後不會了。”黎柯側着身,眼神只落在九濡身上,描摹了他的額又落到眉上,只覺得哪一處都是那樣的好看。
“嗯,不要老是您啊您的叫我,好像我真的很老了似的。”九濡不想他總是陷在自己将要離去的不良情緒裏,也知道他并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總是小心翼翼得互相哄騙倒不如将一切都說開,“我對你的期望值很高的,你要相信自己。但還是要說,人都是會死的,凡人只有百年的時間,你我卻能享千年相守,于我已是莫大的恩賜了,切莫太過在意此事,擾了你修行的心境便不好了。”
“知道了帝君,我會注意的。”黎柯雖還是這樣應着,心裏到底是不會輕易放棄,他一路行來,所得皆為自身努力的結果,從不信什麽人命自有天定的道理。
九濡剛睡了一會兒,現下倒不困,黎柯躺在他身邊,開始兩人間的距離還有些遠,黎柯便磨磨蹭蹭地每次都只挨近一點點,終于攀附到帝君身邊。一只手拽着帝君衣袖,另一只手整個搭在帝君身上,見帝君沒什麽意見,又挨挨蹭蹭得伸出一條長腿只輕輕得搭在帝君身上,自己繃着力也不讓帝君覺得沉。
“累不累?還要繃着勁兒不壓着我?”頭頂上傳來九濡帶着笑的聲音,黎柯像是被蠱惑又像是被慫恿了,整個人翻身起來壓在帝君身上,居高臨下得看着他。
帝君的眉眼生得冷峻,平日裏不說話也不笑的時候,總是透出一股生人勿進的距離感,但是黎柯卻不覺得帝君有衆人口中的那麽難相處,只是衆人仰視他久了,他漸漸得也就不再輕易踏足紅塵,誰又曾知道他的孤寂呢。
今夜的月光很好,九濡沒有關窗,月光灑落進來照着他的側臉,輪廓和線條都是極好的。黎柯怕再有馮平承之類的閑雜人等出現,附身下去含住他嘴唇之前便先揮了揮手将門窗都緊閉了。
帝君的嘴唇比上次更溫暖一些,兩人交換着呼吸和脈搏,黎柯的手也是不老實的,他去揉九濡的耳垂,又描摹他的頸側、鎖骨,九濡偏過頭,由着他胡來。
九濡被他吻得氣息不穩,臉色也現了少有的酡紅,幸好關了窗,月光撒不進來,誰也看不見。可黎柯不知道怎麽就興起了惡趣味,摸索到床頭的明珠點亮,低下頭認真得看九濡被情欲淹沒的臉。
“可以嗎?帝君。”黎柯的聲音比往日更低沉了些,湊在九濡耳邊說話時,九濡只覺得被他呼出的熱氣蒸騰着,渾身都燥熱起來。他伸手扣住這人正上下作亂的手,輕聲催促他,“快把燈熄了。”一張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黯啞低沉,黎柯也像是被這聲音點燃了,再不磨蹭。
他事先做過功課,知道男子之間的情事總有一方一開始要受些苦楚,原想着只要帝君願意,他是怎樣都可以的,可他又怎知道九濡也是這樣的想法。九濡原就覺得自己只剩下了屈指可數的日子與他厮守,他還能如此珍而重之的與自己相處,雖然在感情中沒有誰對不住誰這一說,但九濡總覺得對他有些虧欠。再加上自己活了幾十萬年,年歲比他大了不少,也該讓着他些,便靜靜躺着任他施為。
黎柯見了帝君任他予取予求的态度,更是按捺不住。帝君汗濕的長發、微涼的指尖和情難自抑時洩出牙關的一二聲喘息都是這世間最烈的美酒、也是最醇的蜜糖。
二人皆是初嘗情欲,九濡沉浮之間只覺這副軀殼已不歸自己所有,他只需牽住黎柯的手、或扶上他的肩,實在忍不住時便總會被自己發出的聲音熏紅了臉,索性咬着軟枕一角,可沒一會兒就被發現拽了出去,二人直荒唐了大半夜至天明方休。
清晨陽光還不算灼人,雀鳥叽叽喳喳得在窗外吵鬧着,黎柯比帝君先醒,二人的長發都鋪散開糾纏着,黎柯眼裏心裏都是滿的,只覺得這便是此生無憾了。他捉了帝君一只手握在手心裏,帝君許是還不适應有人睡在他身邊,兀自抽出自己的手翻身向裏,仍是沉沉得睡着。雪白得肩頭從薄被中滑落出來,還印着昨夜自己留下的點點紅痕,黎柯将薄被拉上來,輕輕幫帝君蓋了,又去打理二人纏繞在一起的頭發。
帝君的頭發極是順滑,發色比自己淺一些,泛着些棕色的黑,黎柯輕手輕腳得攏起自己的頭發,又将帝君的頭發梳理服帖,正要下床洗漱一下便再去藏書閣裏蛀書,睡在裏側的帝君卻醒了。
九濡醒來時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只覺渾身上下都是酸痛的,尤其腰腿,翻身時都覺得有些虛軟使不上力。這才如夢初醒般回想起昨夜的荒唐,又見黎柯坐在床邊,精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條亵褲正直勾勾得看着他。後知後覺的紅了一張臉,九濡擡起雙手捂住臉,悶悶得嘆了一聲。
黎柯見帝君醒了又爬到床上去,整個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全身都趴在帝君身上,“不許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