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濡走前先去看過妙意與齊永康,他看着齊永康狀況已到了将醒的地步,本該等着他醒來再去,只是暮海雲深境情況不明不宜耽誤,便留給妙意幾顆定神的丸藥,囑咐妙意待他醒來第一時間給他服下。妙意苦等這麽久,定不會再出差錯。
果然九濡才走第三天,馮平承便從昏睡中醒來,妙意日夜不休得守了他這許久,一見他神情微動便已将他抱在懷裏。
齊永康也不知在混沌中飄蕩了多久,自身意識朦胧不清,只有個名字一直回蕩在他識海裏,可現今腦子與唇舌倒像斷了連接似的,那名字熟悉得很,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睜開眼就見一個看起來挺面善的人一臉焦急得看着他,齊永康怔怔松松得擡起眼皮,好半晌才迷迷糊糊得把自己是誰,這人又是誰理順清楚。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得夢,夢裏只有些關于這人的光影,連聲音都沒有,好幾次他追趕着那片光影想與他說幾句話,問一問他為何久不回來,那光影卻殘忍得很,衣角都不肯施舍給他一片。現在乍一睜開眼睛,仍以為自己還處在那周遭都是黑暗得無望環境中,而眼前得人也不過是與之前一樣的無情光影罷了。
齊永康苦笑一聲,轉過臉去,又閉上了眼,覺得再睜開眼時這幻影應該已經不在了。妙意見他神情悲戚得看了自己一眼,又似全無希望似的再次閉上了眼睛,以為他對自己怒極恨極,便是一眼也不願多看自己了。懊悔和愧疚湧上心頭,妙意強忍着淚水将帝君留下的幾顆丹藥遞至他嘴邊,“我知你恨我至極,是我對不住你,你先将丸藥服下,待你恢複之後,想要我怎樣都是可以的。”
齊永康一直被悲苦的情緒浸泡着,多少年沒說過話也沒聽見過別人的聲音,妙意的聲音乍一入耳便如炸雷一般将他軀殼轟了個透徹,他這才恍恍惚惚得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再是鎮日裏游蕩着的一團鬼火,四肢百骸慢慢傳來實在的觸感,眼前的人很熟悉,似乎是他一直惦記着的那個人。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只發出了不甚明晰的嗚咽聲。
妙意順勢将手裏的藥丸喂他服下,又給他飲了些水,齊永康許久沒做過人,已忘了吞咽的感覺,嗆咳了幾口才将化作清涼甘露的藥水咽下去。
妙意見他狀态飄忽,并不似常人剛睡醒時的模樣,知道他是還不習慣自己的新身體,帝君走時也囑咐過,這些丸藥都是為了給他穩定心神的。果然丸藥入口還未多大會兒齊永康便昏昏沉沉得又睡了過去,瞧着他胸口規律起伏,倒是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既已醒了,妙意便将帶着他回了自己仙府,喻武神使得了帝君的吩咐正等在大澤邊接應他,見他出來連忙撐開晶罩将他和齊永康都籠罩進去,免得齊永康剛一出水不适應外界環境。
九濡、黎柯幾人自進了暮海雲深境便一直緩緩查探,只是着暮海雲深境實在太過廣闊,境內時間流淌又比外界緩慢不少,再加上荒無人煙無處可探聽詳情,幾人只能先尋個地方落腳。
若只是九濡與黎柯二人便是随便捏一片雲頭也就夠了,只是還有馮平承,他法力不夠無法駕雲,甚至還不太習慣在雲端飄着的感覺,幾人便尋了個還算通透的山洞湊合了一晚。
他二人的關系,身邊的人都知曉,馮平承也知道自己現今是個有些礙眼的存在,自發自覺得在山洞外的拐角處打坐調息,與那兩個人勉強算得上沒在同一空間之內。他也看出來二人之間似乎産生了什麽龃龉,每當他靠得太近的時候都覺得體感溫度有些下降。
靠在大石上将要睡去之前九濡和黎柯之間還未恢複成平常親密無間的相處模式,黎柯雖然挨挨蹭蹭得靠在帝君身邊,卻終究是沒敢去摟帝君的腰。九濡也沒有再與他多說什麽,只靠在山石上閉着眼不知是睡了還是醒着。
第二日一早九濡醒來時黎柯已不在身邊,二人心意相通九濡早已不再對他設防,是以他什麽時候出去的九濡竟沒有發覺,馮平承更是什麽都不知道。
黎柯夜裏看着九濡睡熟了才輕巧得起了身,此境荒無人煙,總在山洞裏住着也不是個事,也舍不得帝君鎮日裏連個可供安睡的卧榻都沒有。幸而他一路從凡人修煉而來,前半生大多混跡在市井中游歷,生存技能掌握得倒是不少,趁着帝君睡着的時間,用了些仙力竟真叫他在一處風水極佳的寶地上建起兩間簡陋的木房子。
黎柯身上的衣服被木屑灰塵沾染了些,忙碌之間又出了一身熱汗,便找了一條山間的淺溪洗澡。小溪離山洞不遠,九濡神識一開便知道他在何處,并不知道他正洗澡,與馮平承交代了幾句便出去尋他。
找到他時黎柯正全身放松飄在水面上閉目養神,未察覺到九濡過來,九濡也只靜靜站在水邊,看着飄在水中的那副年輕健壯的身體。黎柯在床事上也帶着他自己獨有的張狂風格,九濡并不是脆弱耐不住的人,但還是經常被他折騰得腰酸背痛,好在九濡恢複力驚人、忍耐力也驚人,黎柯盡管有時控制不住力道,大部分時間還是将理智全放在九濡身上,是以二人在這方面還是挺和諧的。這副身體他描摹過無數遍,大部分是在隐秘的內室,第一次在明亮敞快的自然中直視他的身體,九濡覺得自己耳根子有些發熱。
黎柯像是與九濡有心靈感應似的,明明什麽動靜都沒聽見,卻猛地睜開眼向岸邊望去,眼神精準無誤得鎖定了默默站在水邊的九濡。九濡一見自己被發現,轉身就要回去,黎柯早就因為之前的事懊悔,如今見人來了,自然不會再給他逃避的機會。反正此地也沒有旁人,黎柯臉皮厚得不行,也不管自己正呈純天然狀态,撲騰着水花就奔到了帝君身邊。
九濡沒想到這人能這麽孩子氣,一時間有些沒眼看,扯着自己被攥住的手往回拽,扯了兩下沒扯回來,倒是被他扯到了水裏,袍角鞋襪都濕透了。
“帝君別氣了,是我不好,給您賠不是,我想您想得都睡不着覺。”黎柯身上還帶着水,兩手搭在帝君肩膀上,一身水汽将帝君得衣服也濕透了,他還嫌不夠似的,兩只手靈蛇一般鑽到帝君衣袍底下解他的結扣。
九濡又怎麽會真生他的氣,這人一切出發點都以他為先,關心則亂罷了,話說清楚了也就過去了,當下黎柯索吻也不再拒絕他。此境季節正是夏末,天氣還有些燥熱,正好這山間的溪水透着絲絲涼意。解決了二人之間小小的不愉快,九濡被黎柯拉到水底時感覺到一種回到自己最安心處時的放松。
黎柯環抱着他,游到溪水深處,二人都沒在水面之下,九濡身上的衣袍早已七零八落得散在水底,周身都是清涼的溪水,只有二人肌膚相接之處是火熱的。他倆都閉了氣,唇齒交纏之間只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二人第一次于自然之中白日宣淫,又是在經歷了一次小小的不和之後,黎柯難免激動難耐了些。九濡本就是化生在水裏的,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不習慣,倒是黎柯,盡管閉了氣,也于情動之時不小心嗆了兩口水。
九濡見他憋紅了臉的樣子覺得甚是好笑,趁着黎柯伏在他身上時偷偷彎了彎嘴角,不巧正叫剛好擡起頭來的黎柯看見,黎柯含住他耳垂輕輕咬了一口,壓低了聲音說他,“不專心。”言罷懲罰似的帶着他破開水浪冒出水面,将他按在溪邊一塊被溪水打磨得光滑細膩的石頭上,埋頭動作起來。九濡攀着那塊石頭,濕透了的頭發黏在雪白的肩背上,盤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跡,黎柯看得愈發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動作太猛烈,九濡身下的石頭又太過濕滑,幾次滑落下去又被黎柯提上來,身前是冰涼滑膩的石頭,身後是愛人火熱的身軀,九濡險些被這冰火交加的感覺折磨瘋了,兀自用了些神力在石頭上摳出幾個能容納手指的小洞才穩住了身體。九濡弓着後背,将額頭抵在冰涼的岩石上想換一換光天化日之下與他野合所帶來的背德燥熱感,黎柯卻不給他緩一緩的機會,加快了動作的同時一只手撈起九濡細白的脖頸掰過他的頭啃咬他的頸側至嘴唇,将九濡再壓抑不住的幾聲嗚咽都含在了嘴裏,只留下幾聲鼻音彌散在潺潺的溪水中。
黎柯被那幾聲嗚咽點燃了身心,高漲的情 欲赤紅了他的雙眼,他将九濡翻過身來,又覺得不過瘾似的撈起他一條腿,将他逼仄在自己與石頭之間。
待二人理智回籠時已是日上三杆,九濡的衣服散落在水底早被溪水沖到不知哪裏去了,好在黎柯吃了細水滄海境裏的虧,在儲物戒中存了不少銀錢并生活用品,銀錢在此境沒什麽大用,生活用品卻是珍貴的很。他取出一條細軟的浴巾将還在愣怔中的九濡裹了,吻了吻他還帶着一絲缱绻的眼角,覺得此時的帝君全然沒有平日裏的冷肅,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