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濡神智還未回籠,慵懶得伸長了胳膊讓他給自己擦幹身上得水,一開始黎柯還小心翼翼得擦着,可過了一會子九濡總覺得不太對,黎柯已經好久沒有動作了。他這才轉過身看他,黎柯眉頭緊皺着,視線落在九濡肋下。
九濡心裏有些虛,按說取肋骨時他用了神力,外表看不出什麽的才對,那黎柯現在這幅表情又是因何而起。九濡順着黎柯的視線低下頭看自己肋部,這才明白黎柯神情嚴肅的原因,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膚上竟蔓延出一朵血紅的并蒂蓮花,蓮花有根有莖也有葉,形狀倒是沒什麽異常,只那顏色,血紅得有些吓人。
“這花是哪裏來的?”黎柯的手指摩梭着并蒂蓮的形狀,他這段時間查閱的古籍不少,也了解了不少神族秘辛,只是平白在身體上長出一朵花來卻是哪裏都沒有見過。
九濡自己都不知道這花是何時長出來的,更別提其中緣由了,他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才知道這裏長出了一朵花,也許是後天長出來的胎記。”胎記什麽的純屬瞎編,先天之神化生于天地之間,根本沒有母體孕育這一說,再加上神體無暇,哪裏會長什麽胎記。之所以說得這麽輕巧,是因為他知道黎柯的性子,這人怕是已經将這并蒂蓮與自己的大限之期聯系在了一起。
黎柯神色不明,九濡說是胎記的話他也只是聽聽,這人慣會将自己的事不放在心上,他瞧着那并蒂蓮妖異的很,之前倒是從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說神也并不是無根無由便能輕易化生的,若往前追溯總能追溯到什麽,只是神格霸道,大多數神的根源是無法追溯的,只能在某種機緣之下才能尋到些蛛絲馬跡。因為先天之神本就不多,現在也只剩了九濡一個,可考的信息太少,黎柯看得一頭霧水,也不知這蓮花是否與九濡的前世有關,又或者與他的羽化有關。
九濡見黎柯仍帶着一腦門子的官司,低着頭研究他肋下那朵蓮花,便輕輕拍了拍他發頂,“不過長了一朵花,不是挺好看的,別瞎想了。”言罷拿起黎柯給他準備好的衣服将那血紅的并蒂蓮掩住,不再給他看了。黎柯哪裏顧得上在意那朵蓮花是好看難看,當然帝君身上的東西,沒有一樣是難看的,他只是暗暗打定了注意要将天下間的藏書閣都翻遍,誓要找到解決的辦法。
黎柯心事重重得和九濡一起往回走,九濡剛站起來走了兩步便覺得腰腿部酸軟得很,又不好意思說,自己紅着耳根子扯了片雲拉着黎柯坐上去。
黎柯這才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剛才自己似乎折騰得有些厲害,回頭看看岸邊那塊被九濡摳出十個指印的岩石,默默得使了個術法,将那塊大石收到自己儲物戒裏登上雲彩與九濡一起回去。坐在雲上黎柯雖心裏還想着別的事,也不耽誤他習慣性得把手放在九濡後腰輕輕揉捏着。此境本來就沒有活人,九濡索性也不站着了,放松了身心側卧着有一搭無一搭得和黎柯聊天。
“你昨夜去哪了?醒了也不見你人影。”其實九濡是個話少的,平常都是黎柯在他耳邊聒噪,他只嗯嗯啊啊得應了即可,這回黎柯心裏有事,話也少了許多,九濡少不得要多說些,提提他的興致,這次出來是難得的二人獨處時間,雖帶着馮平承,可那孩子極有眼力見,平常存在感也低。
“啊,我覺得咱們怎麽也得在此境盤桓一陣子,總住山洞怕你不習慣,正好儲物戒中帶了不少日用品,就連夜去蓋了兩間房子先住着,以後慢慢加蓋別的。”黎柯不是因一時困頓長久影響情緒的人,什麽事他都看在眼裏也放在心裏,他把擔憂放在心底,這些擔憂催促着他前進和探索。
“你想得挺周到啊,先去接小馮,再去你蓋得房子那看看吧。”
“不許叫小馮,馮平承就是馮平承啊,叫那麽親熱做什麽。”黎柯手上動作不斷,還能騰出空來牽着帝君手指洩憤似的咬一口。
“你跟個十幾歲得孩子吃什麽飛醋,他跟肥遺差不多大,小心眼的樣子。”九濡嘴上取笑着,心裏卻也明白,這人很少将自己的擔憂放在人前。他越是這樣,九濡就越覺得自己對他虧欠太多,他後悔當初的沖動,可此時若要他抽身,他卻是再也割舍不掉了,黎柯也斷不會同意。九濡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卑鄙自私的無恥小人,貪戀着黎柯給他的溫暖,卻不能給他相伴一生的承諾,這萬鈞的壓力之下還要黎柯坦然接受自己即将到來的離去。是他之前的想法太過簡單,天真得以為情愛也是可以量化可以控制的。及至身處其中他才知道情乃是時間唯一不可控之事。如果可以,他願意放棄通天神力,只為能換得與黎柯厮守一生,只是不知道天道是否能給他這個憐憫。
接到馮平承時二人已經将自己滿心的心事藏了,又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日常模樣。黎柯蓋得那兩座小房子九濡看了甚是滿意,當着馮平承的面便忍不住誇了他幾句,黎柯得了誇獎自己樂得什麽似的,若不是顧忌着馮平承也在,恐怕整個人都要攀到帝君身上去。
三人将黎柯帶着的諸多生活用品擺在房間裏,黎柯與九濡一間,馮平承自己一間,馮平承也知道自己總在兩人跟前轉悠有些礙眼,自發自覺得呆在自己房間裏不出來,甚至問黎柯要了些蓋房用的工具,打算在更遠的地方自己蓋個小木屋來住,黎柯覺得此人甚是上道,決定日後多提攜提攜他,也沒把工具給他,反正自己蓋房子也耗費不了多少精力,再加蓋幾間便是。
安頓好以後九濡說要去境內四處轉轉,看一看元始真尊曾經說過的境內坍塌之象到底是什麽情況,黎柯自然不能讓九濡獨自前去,馮平承又是為了歷練才帶他出來,也不能留他一人在這,便還是三人一起出去。
馮平承日常修煉有喻武神使指點教導,帝君也曾經耗費了些神力為他築基,按說該是享受着尋常人不可求地優勢條件的,他也不是愚鈍不堪的人,只是不知怎麽的修為進益極為緩慢。喻武神使與帝君說時,雖未說過什麽,但也常常顯露出一些擔憂,主要是不太明白其中原因,九濡這才決定帶着他出來歷練一番,親自看一看他情況。
這暮海雲深境有個先天的優勢,靈氣充沛卻無開啓了靈智的生物,致使其中異獸大多具有現世沒有的特殊能力,靈智未開不能修煉,但對修仙者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煉體陪練。不過馮平承才剛剛入境,還未完全适應此境環境,此事還是急不得。
要照顧着馮平承,也要細致得看一下此境情況,黎柯駕雲駕得不快,兩個時辰的時間才巡視了方圓百裏,這暮海雲深境較之細水滄海境廣闊了不知多少倍,想要探查清楚此境需要耗費的時間不少。馮平承還未辟谷,九濡看天色不早了便讓黎柯回去,左右查看全境的事情急不得。
九濡沒想到黎柯竟然連鍋碗瓢盆都放在儲物戒中帶了來,看着他一樣一樣得往外拿時竟然有一種要在此境居家過日子的奇異感覺。馮平承看着黎柯裏裏外外得忙碌,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除了他也沒有別人必須吃飯。之前這位仙帝陛下對他總是帶了淡淡得疏遠,尤其是自他知道帝君是從哪裏将自己帶出來之後,據肥遺與自己講小話,他還因為帝君去逛花樓好好與帝君進行了一番“深入”讨論。馮平承是經過人事的,肥遺帶着壞笑與他講這些時,他的腦子裏不由自主得多想了些,可随即他便将這亵渎自己偶像的想法搖了出去,念了兩天的清心決。
因為黎柯才蓋了兩間房出來,只能委屈馮平承住廚房,不過他打算夜裏再蓋幾間出來,屆時便有了正廳、廚房、餐廳和馮平承的卧室。
他将自己的想法與帝君說時,帝君正歪在他特意帶來的大床上看棋譜,“你就差把家都搬來了,打算在這過日子嗎?”
“也未嘗不可,反正此境也沒有細水滄海境似的非六十年不得開的規矩,咱們就在這造個自己的家也好啊。”黎柯還在研究該在哪裏加蓋房屋,他覺得自己帶得東西有些少了,抽空還是應該再出去一趟。
九濡順着他的話往下想了想,此境山水風光怡人,他又性喜清淨,的确挺适合他,只是黎柯公務在身,總不能老是來回折騰。“還是算了,你那堆公務帶了來便要招人進來,不帶來你便要來回奔波,太麻煩。”
“那便做個行宮吧,什麽時候想來住就來,我來回跑跑也沒什麽,反正我也跑習慣了。”黎柯又想起之前做鄧齊時有許多事想讓宋念體會都未能得成,便順口說了一句“之前在信國做鄧齊時便總想帶着帝君游山玩水去來着,這次正好有這個機會,萬萬不能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