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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茗其實對黎柯沒什麽想法,她是見過九濡的,黎柯當時看着神帝九濡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山茗心裏一清二楚。之所以對黎柯這麽上心,主要是因為自從黎柯來了魔境,魔族與先前大不一樣,不止魔境內各支勢力都被黎柯一手調停收服,就連仙界也等閑不敢來範。

司文司武也曾來魔境找過舊主,都被黎柯打發了回去。軍權并不是單純的主帥換了人便能輕易歸順新主帥的,黎柯墜魔以後邱光濟大權獨攬,但他忙着收攏軍心,一開始并未對黎柯采取什麽措施,黎柯正是趁着這段時間在魔境站穩了腳跟。不過邱光濟總不會放着黎柯在魔境逍遙自在,仙魔之間總有一戰,魔族有黎柯在,應該不會吃虧。

她本是魔境舊主,但一貫是個懶散脾氣,魔族在她手裏只要不被滅族她就覺得不錯,現在有人能替她把這些重任都扛了,她正好樂得清閑。而且黎柯這人也是個癡情種子,雖然把九濡忘了,但也不知道怎麽的,誰也不讓近身,整天活得像個凡間的和尚一般。女人總是會難以避免得對這種癡情男兒産生同情和喜愛,那些謠言她聽說過,她自己倒是不當回事,只怕黎柯多心,後來見黎柯似乎也有拿她做擋箭牌的意思,她更懶得避嫌了。

每月黎柯犯病時,一般都是她來照料,說是照料,也不過是用精鋼打造的鐵鏈将他纏上幾圈,省得他劇痛之中失了心智傷人傷己。黎柯這痛是從這一日的日出開始的,一開始只是蟲噬似得刺痛,慢慢開始發展成為刮骨一般的劇痛。九濡找到院子時黎柯痛得還不算厲害,尚能保持理智乖乖等着山茗捆他。

山茗捆好了黎柯出來便回去自己殿中休息,九濡一直觀察了一會兒見再沒有人來打擾才尋了棵院子旁邊的大樹,借力攀了進去。他能感覺到小院周邊是設了結界的,只是不知為何,這結界對他似乎不起什麽作用,這幾天沒人會過來,倒是方便了九濡行事。

九濡不知道裏面情況,不敢貿然進去,只聽到屋裏不時有牽動鐵鏈的聲音并着黎柯的悶哼聲傳出來,他沒有神力根本無法做到收斂氣息神不知鬼不覺得靠近,心裏又記挂着黎柯得情況,索性也不再躲藏,快步走了進去。

進了屋子九濡心裏又是一陣悶痛,只見黎柯雙手都帶着精鋼得鎖鏈,鎖鏈得另一頭扣在地上,正低着頭趴跪在蒲團上一下一下得喘着粗氣。想是疼痛已然漸不能忍,他還在苦苦堅持,沒讓自己慘叫出聲來。

聽見有人進門只當是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來煩他,黎柯頭也沒擡,只壓着嗓子吼出一聲:“滾!”

沒想到那人不走反近,沒幾步便跑到自己身邊來,黎柯身上的疼痛已然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喪失理智的地步,擡起頭來模模糊糊得見一人奔向自己,正要一掌将人拍出去,卻在見了那人模糊身影的一刻,鬼使神差得拂出一道掌風,将他身上歪歪扭扭的幻形術解了。

眼前人一臉急色,他覺得他應該認識這個人,但是,這人到底是誰?劇痛之中黎柯還在自己紛亂的記憶中尋找,可惜疼痛擾亂了他的神智,很快血紅充斥了他的雙眼,自我意識沉睡了下去。

九濡一只手附在黎柯額頭上,從來便沒有什麽仙人墜魔以後要受天譴的說法,更不會有每月發作的劇痛,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九濡懷疑是自己強行留給他的神格,與他墜魔之後心內滋生的魔性相互傾軋,截然相反的兩種意識在一人體內纏鬥,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神格原本屬于他,是他強行抽出來落在黎柯身上,現在原主一到,立時便像有了仰仗似的,更加喧嚣着沸騰起來。九濡當初神力豐沛可以輕易将神格抽出來,現在想從黎柯身上剝離,卻是難了。

九濡眼見因為他的到來似乎更加痛苦的黎柯,萬般愧悔湧上心頭,想向前一步将他抱在懷裏安撫一番,又怕靠的近了他更難受,正躊躇難行的時候,黎柯竟掙紮着向前一步拽住他手腕翻身将他按在了地上。

身上的黎柯滿眼血紅,咬牙切齒得問他:“你是誰?”九濡只能硬着頭皮回他:“我今夜當值,新來的,走錯了地方。”他以為黎柯已經恢複了神智,卻不想黎柯只問了他這一句便再不說什麽,只用一只手将他雙手在頭頂扣住,空出一只手竟撕扯起他的衣服來。

黎柯現在完全處于意識混沌的狀态,這一百多年他清心寡欲從沒對任何人産生過興趣,可也不知道怎麽的這個人一靠近他他就感覺不可自抑的情欲蒸騰出來。撫到他瓷白的皮膚時黎柯竟然從心裏生出一種失而複得的暢快感,仿似他靈魂深處一直缺失的那一塊被這個人補齊了似的。

原先二人在這檔子事上一直挺和諧,黎柯年富力強,九濡有時雖然覺得有些應付不來,但也不覺得多麽辛苦。可這一次黎柯不知道他是誰,又在劇痛之中失了神智,九濡只覺得每一刻都似受刑一般。他只略微掙紮了一下便被黎柯一巴掌打偏了頭,吐出幾口血沫子來,他被這一巴掌打得耳邊嗡嗡作響,好一陣子才吃力得轉回頭看趴在他身上得黎柯。

黎柯以為他還要掙紮,揚起手又要再打,九濡本能得閉了閉眼,沒再掙紮。黎柯理智盡失也不知道自己下手輕重,最後用自己手腕上的鐵鏈将他纏了幾圈,翻過他的身子便沖了進去。

九濡雙手背後被他鐵鉗一般的手摁在地上,身上纏着的鐵鏈硌得他生疼,可與黎柯帶給他的痛苦相比只算得上九牛一毛。饒是九濡慣會隐忍,也被黎柯折磨得抑制不住得發出幾聲慘呼。黎柯久未發洩,此時聽見九濡這幾聲呼喊,也許是當初九濡不顧他的哭求毅然背棄他隕落在他眼前的那一幕在潛意識裏刺激了他的神經,竟從心裏生出一股怒意,從前還記得九濡時這怒意被對九濡的懷念和心疼壓抑着,現如今記憶缺失,潛意識裏爆發出來的怒意一發不可收拾。

黎柯嘶吼一聲喝道:“閉嘴!”他一把将九濡扔到床上,又撲了上去。九濡知道他現在神智不清,本來九濡就沒有神力傍身,反抗不得,即便他有,也不會對黎柯下手,被他扔到床上果然不再出聲,只自己咬着牙硬捱。讓九濡稍放一放心的是,他雖然無法将神格從黎柯身體裏抽出來,但兩人挨得近時他還可以利用與神格之間微妙的一絲感應緩緩安撫,黎柯漸漸得也就不那麽痛了。

他本想着等黎柯發洩過去,也不再那麽痛了,應該可以好好睡一會兒,屆時自己再走也來得及。可黎柯也不知道怎麽了,一直糾纏不休,九濡自回來一直沒得好好休息,情緒起伏之下又被黎柯讨伐一般折磨了這麽久,翻來覆去得昏過去幾次,想勉力保持清醒竟是怎麽都不行了。

原本要折磨黎柯三天多的劇痛第二天早上便悄然褪去,他百十年沒有真正睡着過,早上醒來時還有些愣怔。手上的鎖鏈叮當作響,正想扯起來拆開,不料竟從被子裏扯出一個白花花的人來。

那人緊皺着眉頭,身上還綁着鎖鏈,被他硬生生從被子裏扯出來也沒有醒,身上各處青紫一片,下身傷勢更重,連被褥上都有星星點點的血跡。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夜似乎摁住了一個人,這人他不認識,為何到他這裏來?

看這人的樣子昨夜自己做得似乎有些過火,他倒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的癖好,在他的記憶裏,他似乎從來沒和別人親近過。扯開那人身上的鏈子,也從自己手上解下來,那人被他翻動了幾下終于醒了。

“你是誰?”

又是這句話,九濡之前的回答糊弄糊弄神智不清的黎柯還可以,現在黎柯已經清醒,他是怎麽想都想不出個可以勉強過關的理由了,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撒謊。

他慢吞吞得從床上爬起來,勉強撿了件還沒被撕爛的外袍套上,為了裝得像一些還特意跪在床前低着頭說:“新來的雜役,走錯了路。”果然話音未落就被黎柯一掌掃出屋外,“胡說!朕設了禁,你怎樣亂走也走不到這裏來。”

九濡好懸沒被這一掌再拍暈過去,伏在地上倒了幾口氣,正要爬起來再說點什麽,院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原來是山茗見黎柯自己撤了院子的禁制,奇怪他怎麽這麽早就清醒了,過來看一看。一推開門就見地上伏着個衣衫不整的人,山茗走到跟前一看,昨夜黎柯迷亂之中解開了喻武給九濡下的化形咒,她一眼就認出這是神帝九濡。

神帝九濡隕落時喪鐘長鳴,三界皆知,那這人是假冒的?誰有這個膽子假冒帝君,還敢招惹到黎柯這裏來?她一頭的霧水,蹲在九濡身前試探着輕聲問了一句:“帝君?”

九濡腦子裏嗡嗡得響着,黎柯剛剛那一掌下手不輕,九濡眼前還冒着許多金星,一時沒認出跟前的女人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山茗,直到她輕聲問他才想起來這是魔尊山茗。

“你不必與他多說什麽,不知道從哪裏來得個身份不明的人,扔到萬魔谷裏就是。”黎柯穿好了衣服出來與山茗說話,恢複神智的他與以前也大不相同,從前的黎柯雖然雷厲風行、殺伐決斷未有過遲疑,但從未如此輕易便要定奪一人的生死。

黎柯越是這樣九濡就越覺得有愧于他,若沒有自己一意孤行将神格落在他身上也不會有現在的黎柯。

“這麽吓唬人作甚,是我讓他來得,你這沒人,我看他合适就打算讓他過來,昨夜吃多了酒忘了跟你說,幸好他自己找了來。”山茗偷偷沖九濡擺了擺手,示意他配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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