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暮登天子堂
朝廷之争,風雲詭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之地。孟南微本來還想打算在國子監蟄伏幾年,慢慢摸清套路再出手,卻沒想到計劃還是趕不上變化。
不過她早就做好了入局的準備,倒也沒什麽手忙腳亂之感,只是心中驀然生出了一股複雜的情感。
以天下為局,以天下人作棋,一舉一動牽動朝堂脈絡,這便是謀士的耀眼風采!
孟南微深深吐了一口氣,哪怕她心思早就百回千轉,這會在衆人面前仍舊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她就像許多的太學生一樣,在國子監按部就班學習,只是每個休息日的時候她會借着沈安等人的掩護下了北山,翻牆進了三皇子府邸,然後在蒙蒙亮的時候再返回。來來回回折騰了近乎兩年時間。
兩年的奔波讓孟南微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來,當皇妃時養出一身富貴軟肉都被磨得差不多了,恐怕昔日故人也無法一眼就斷定她的身份。
本來也曾想過用信鴿來傳遞消息的,但三皇子府上的信鴿就不能用了,白澤剛剛入主,尚還未摸清底兒,也不好輕舉妄動。何況在遍布各大世家眼線的平國,信鴿這東西是重點注意對象,恐怕沒飛多久就要被截獲了。
不得已,孟南微只能親自披挂上陣。
好在她武功底子好,也格外注意膳食,這麽一瘦下來也無甚損害,反倒看上去更加清瘦出塵,旁人打量她時,都忍不感嘆幾句君子如玉。
孟南微一邊借着白澤的手來慢慢滲透世家的關系網,一邊也不落下國子監的功課。
螢窗雪案,春誦夏弦。
少年時期的清苦勤讀如今卻成為了孟南微最大的倚仗資本,即便兩頭奔波,她也能掌控自如。別人羨煞她天縱英才,一支筆杆妙筆生花,輕輕松松就能得到祭酒的欣賞,殊不知她少時熬了多少年頭。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文盛六十八年秋,孟南微從容進入鄉試的考場,相比于之前的默默無聞,她這次成了重點關注對象。擁有小三元的名頭,還一舉打敗方家神童,早在進入國子監的時候她就已經聲名鵲起了。
果然不出所料,孟南微再度力壓群儒,斬獲解元名頭,成為秋闱裏不可多得的亮色。
她開始進入中等權貴的視野裏。
平國到了文盛帝這一代,帝權被架空厲害,大部分資源都掌控在世家手中,為了子孫能名正言順享受這些優惠,考場舞弊之風盛行,再有真材實料的人倘若背後無後臺,他是很難争得過世家子弟。
所以當孟南微橫空出世,委實驚吓到了一些人,他們開始聯合起來排擠她,主考官被收買,考場狀況被弄得一團糟,不少被影響的考生被弄得大失水準。
好在孟南微早有準備,氣定神閑看着他們鬧。
事實證明他們所作的一切的确是徒勞功夫,孟南微穩當當從會試中脫穎而出,獲得會元頭名。
如此的晉升速度,有些人心思就不由得活泛了,暗地裏猜想孟南微是被哪位大人物青睐。
文盛六十九年,孟南微渡過在平國第四個年頭,登上了至高統治者的殿堂。
青衫墨發,飄逸出塵。
這是群臣對孟南微的第一印象。
在一衆平均年齡四十歲的貢士裏邊,年輕俊秀的孟南微想不惹人注目都難。
應試者大多是左派之人,對目前尚未顯露派別的她十分敵視,畢竟孟南微這一路創下的佳績實在耀眼,世人只知孟郎才驚豔絕,端得是舉世無雙,與她同屆的考生均被秒殺,連捏死她的心都有了。
畢竟走上科舉這條路子的不外乎兩個目的,一是為名,二是為財。錢財還不知在哪裏,而名聲都被孟南微給占個精光,豈有不恨之理?
更天殺的是,孟南微實在是年輕得過分,長了張招惹桃花的俊臉,不管願不願意,只要同這家夥站在一塊,瞬間淪為大叔級人物,怎麽看就怎麽猥瑣。
由于以上種種原因,孟南微被一致給排除在圈子外。
沈安三人還在勤奮啃着課業,打算緩幾年再參加秋闱,孟南微被冷落了也只能孤零零站在一旁。
不過她倒也不大在意,臉上溫和的笑容一直沒有變過,那如沐春風的模樣令一群老狐貍們暗自點頭。
朝廷上出現如此俊秀的後生,擱在幾百年前也不是常見的事,替孟南微準備筆墨的宮女們偷偷觑了她幾眼,偶爾與她目光對上了,一臉羞澀挪開了。
孟南微回她們善意的笑,眼光不着痕跡落到在帝座上的文盛帝,在那厚重隔離的珠簾後面,她見着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糟老頭子。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才坐上這麽一會就打起了瞌睡,連測試的題目都是讓大臣拿了主意,自己走走過場。
文盛帝少年繼位,政權旁落,他不尋思着拿回也就罷了,還整日吃喝玩樂,聲色犬馬,難怪會被燕國給追上。倘若平國再不出現力挽狂瀾的大人物,恐怕百年之後,它連昔日舊主的名頭也保不住!
她雖然不喜前公公燕王,也無法否認他的才能,尤其他的兒子慕容少昊,更是多智近妖的人物。
一雪前恥,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不過幸運的是,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随着宮女的研墨完畢,墨香在大殿上蔓延,孟南微随之垂下了眼簾。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如今,火候已到,她只缺一個堂堂正正的揚名機會!
孟南微閉上了眼,那些人給予她的傷痛逾越四年,她卻不敢淡忘半分!
在囚牢裏,她見識了夫君絕情。
那場雪夜,她領略了世态炎涼。
流言四起,沒人願護住她,她成了燕國皇室的恥辱,從光彩鮮亮的太子妃淪為階下囚。
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無辜。
沒有人知道,她也會害怕。
但這些都不重要,她已經不需要有人為她争風擋雨,也不在意前方的風霜雨雪。
少了感情羁絆,她看得愈發通透豁達。時光大抵是最殘忍的,多少濃情厚意化為烏有,如今她再想到當初,也不過是一笑而過。
她放下了。
所以強大了。
孟南微提起狼毫,在壓好的紙張上飛快落筆。
那麽,三元及第的傳奇,她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