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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陰謀陽謀

八月酷日當頭,枝頭上的蟬鳴愈發嘹亮聒噪,偶然一絲清風襲來,也是充斥了一股難言的悶熱。

翰林院迎來了平常的一天。

大抵是酷暑難忍,汗流浃背的學士們也無心編纂,早早便放下了手頭的工作,三三兩兩聚成了一堆兒唠嗑牙花。

別看這人一個比一個雅致高尚,出口那就是一段錦繡華章,但往往是這些讀書人,對市井趣聞有着超乎想象的興致。

“嘿,你聽說了嗎?最近那個很火的坊間傳言!”

“據說是陛下流落在民間的五皇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儒生們竊竊私語,“二十四年前,那寵冠六宮的嘉貴妃被人撞見私會侍衛,暗結珠胎,一時觸怒天顏,打入冷宮。”

另一個接着道,“沒想到如今才水落石出,那嘉貴妃是被眼紅的後妃誣陷,懷得是龍種!貴妃為母則剛,毅然将孩子送出宮外,由一名舉人撫養。若不是為了進京赴考,恐怕這樁冤案永遠也無法得見天日。”

衆人說得似模似樣的,一時間唏噓不斷。

不遠處,青衫男子坐在案桌前,一手端方漂亮的館閣體躍然紙上,尚未幹透的筆跡透出幽幽的墨香。

翌日,被打入冷宮的嘉貴妃求見聖顏。

只見那條通往禦書房的道路上,那女子一身單薄的素衣,烏黑的秀發披滿了肩頭,嬌弱堪憐。雖然四十來歲出頭,卻如同那妙齡少女一般。

作為當時寵幸一時的美人兒,嘉貴妃的容貌顯然非尋常女子可比,她清清弱弱得仿佛一支芙蕖,盛滿了一身的芳香,讓人見之難忘。

尤其那梨花帶淚的模樣,那傾訴相思的情意,就像一股兒熱夏的清風吹進了老皇帝的心裏。

文盛帝當場就将她摟入懷裏,并下令徹查當年一事,

從種種的跡象表明,嘉貴妃果然是被冤枉的。老皇帝震怒不已,嚴令杖責了不少的宮妃。

而嘉貴妃也懂得見好就收,只會默默流淚,從不提半句怨言,倒是讓文盛帝那些愧疚的心思湧了上來,各種珍寶賞賜如流水般進了嘉靜宮,隐隐有恢複當年榮寵的勢頭。

而不出三四日,有關于滄海遺珠的坊間傳言卻愈演愈烈,朝廷上風波暗湧。

如今太子自成一脈,三皇子與四皇子聯手,二皇子卻整日沉迷在走雞鬥狗之中,耽于享樂,眼看是無緣皇位了。

但大臣們心裏都知道,無論是太子還是三皇子,一水兒的草包,年紀又大了,心思都放在如何絆倒他人的陰謀上。平日裏放冷箭抽板子挺在行,可真要他們脫離了謀士單獨辦事,那準是一塌糊塗,不是明君的最佳人選!

在碌碌昏庸的官場上,始終還有那麽些人,胸懷天下,想憑一己之力懸壺濟世。所以當他們聽到五皇子流落在外的傳言時,紛紛驚疑,再一探聽,大喜過望。

這位皇子自小在舉人家中養大,養父學富五車,養母賢良淑德。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這樣環境成長的皇子沒有沾染半分不良俗氣,相反,他知識淵博,斯文有禮,引得遠親近鄰不住誇贊。

更重要的是,他年輕有為,一直是以名列前茅的成績一路走到了鄉試,倘若不是當今狀元郎孟南微風頭太盛,他也不至于到了現在才被發現。

不過不管怎麽樣,群臣眼睛都紛紛一亮,哇擦,這娃妥妥的明君人選啊!

但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也不好明目張膽插手皇帝的私事,只能在朝議的時候裝作不在意提了兩三句,希望老皇帝能上上心。

好在五皇子的生母嘉貴妃的确給力,吹了幾日的枕頭風,文盛帝總算記起來了當年的糊塗事,下令将流落在外的皇子帶回來,來一場滴血認親。

看着那兩滴血緩緩相融,老皇帝看向那男子的目光便多了一份溫和的慈愛,甚至有一點兒欣慰。

在衆多皇子中,五皇子絕對可以說的上是出尖拔萃,相貌過人,能文能武,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繼承者。但想了想他那些豺狼虎豹似的兒子們,老皇子又把自己的心思給歇了下來,只拿出了父親的态度補償他這些年在外的辛苦。

雖然老皇帝沒有将五皇子扶上帝位的心思,但架不住其餘皇子們的腦補,尤其當他們見到五皇子,心裏的危機就愈發強烈了。

他們這些人都快四五六十了,可他們的幼弟正值風華,就難免冒出一些欲殺之而後快的想法。

重陽節那一天,老皇帝在禦花園內設宴賞菊。途中有舞女獻舞,正跳到最精彩的時候,那領頭的角兒忽然挽劍刺向皇帝!說時遲那時快,五皇子挺身而出,胸口替皇帝挨了一劍!之後他強忍痛楚,憑借精湛的武功将舞女擊傷,并指揮着禦林軍将亂賊一網打盡。

嚴刑逼問之下才知道,竟然是太子的手筆!

這下真是太歲頭上放鞭炮,老皇帝脾氣再好也容忍不了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一怒之下将太子關進東宮,閉門自省!從明面上,太子有了這個污點,日後登基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了。畢竟弑父之人,品德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一時間,三皇子與四皇子成為儲君的熱門人選。

夜風習習,竹林陷入靜谧之中。

“嘶——”

坐在榻上的人倒吸一口氣,俊秀清美的面容扭曲一片,“輕點輕點輕點兒!”

一雙修長如玉的手輕巧替他纏上了繃帶,嚴嚴實實裹住後才系了個結,用剪刀利落劃斷多餘的帶子。

“學藝不精,活該。”孟南微瞥了他一眼,低頭飛快将東西撿進了醫藥箱裏。

白澤委委屈屈拉上衣裳,“我怎麽知道你安排的那個姑娘身手那麽快,差點我就嗝屁了!”

誰也想不到,禦花園那場刺殺是另有人所為。太子想要去掉五皇子這顆眼中釘,所以特意準備了殺手,他想得倒美,不但要五皇子命喪黃泉,還想讓一些不服他的大臣受點苦頭。

可惜的是,孟南微早就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不過因為太子被左派簇擁,東宮跟銅牆鐵壁一般,能用的暗樁也少得可憐,還好領舞的姑娘是她的人。

只要将矛頭稍稍改動,把刺殺五皇子改為刺殺皇帝,那結果就大不一樣了。

如今太子被幽禁,東宮那些謀士應該是被弄得焦頭爛額了。

孟南微伸手就彈了一記他的腦門,“你真該謝謝人家,要不是靈犀她準頭好,說不定這一下你就一命嗚呼了!還敢埋怨?”

“病患需要溫柔對待!”白澤忍不住抗議,指了指自己身上大面積的繃帶。

她斜眼,“我看你活蹦亂跳得很,再補上一劍也不礙事吧?”

“……我,我就是随便說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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