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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吃飯睡覺揍師弟

燭光搖曳兩人的影子,她清隽的臉龐隐隐籠上一層朦胧的輕紗,顯得愈發不真切了,唯一不變的是那雙始終沉靜的黑眸,波瀾不興,仿佛再大的覆雨翻雲她都能從容應對。

白澤不死心,挨着她追問了幾遍,“現在可是咱們扳倒太子的大好時機啊,師兄你為什麽還不動手?”要不是面前這家夥是他同門師兄,腦子好,武力高,他就直接想上手勒他脖子問他腦袋是不是糊塗了!

有句話不是說趁他病要他命?幹脆利落一鍋端多好!

孟南微無奈扶額,白澤這厮看似很精明的家夥,一樣會犯一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錯誤。在平日小事裏并沒什麽大礙,可要是真放到朝廷黨争之中,肯定被那些老狐貍吞得骨頭都不剩。

“你以為那些左派老臣是放着吃幹飯的?別看左相殷秋路一臉憨厚模樣,實則狡猾詭詐得很,你看他把右派壓得這麽多年都難以翻身就知道他的手段了。再來便是親近左相的刑部尚書跟吏部尚書,一個主刑罰,一個掌任免,幾乎大半資源都被壟斷了。要是我們真趕着往上落井下石,你這個五皇子啊,可是有去無回的。”

男子滿不在乎将雙手枕在腦後,“那怕什麽,還不是有師兄在?”

天底下他佩服的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靈山師傅,還有就是面前這個算無遺策的儒雅師兄了,雖然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他都能讓自己全身而退。

當然,雖然他很不願承認,這次的刺客事件的确是他學藝不精拖了後腿,但好在事情還在順利進行,太子如意料之中被關禁閉。

“我始終是個人,做不到面面俱全。”孟南微嚴肅道,“我能護着你一時,卻不能護着你一世。白澤,既然你已經入局,就該清楚明白,未來的腥風血雨必不可少,你需要自己強大起來。”

見對方仍舊迷茫的狀态,她嘆息一聲,“這可不是小時玩過家家的游戲,也不是你能憑着易容之術就能輕易脫身。”從明面上看,平國的朝廷好似一場烏合之衆聚集在一起,整日就會打嘴仗,可他們真沒半分能耐又怎能讓平京表現得一片歌舞升平?

而且,從她的眼線回報,哪怕是最會吃喝玩樂的二皇子府上尚有一群能人異士,何況是藏得更深的太子與四皇子?

白澤雖然身在江湖,但憑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旁人不敢惹他,加之他鬼主意多,又在朋友間玩得開,很少會吃虧。

可就是這樣,從未栽過跟頭的人,歷練就稍顯稚嫩了。哪怕是在她近幾年的耳提面命之下,這家夥仍舊堅信自己會是他永遠的救命符,态度難免有點兒吊兒郎當。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孟南微如今有點後悔拖這個傻小子下水了,本以為能送他一場潑天富貴,算是彌補年少時的錯事,沒想到這看起來精明的貨是那麽不靠譜的主兒!

蠟燭發出噼裏啪啦的清脆聲,孟南微幹脆取出袖袋裏的名冊,就着光看了起來。

“這是什麽?”

那不好好躺在穿上養病的家夥又湊了上來。

孟南微頭都不回,一只手直接罩住對方的臉,兇殘發布了她耐心告罄的最後警告,“滾回去休息,傷口要是再裂開你就挺着等死吧。”

白澤被欺壓慣了,此話一落音立馬往榻上躺好了,一雙烏溜溜的墨玉眸子閃動着好奇的眸光。

一般師兄做壞事的時候表情都特嚴肅特正經,這讓他心裏頭跟小貓撓得似的,真想知道他下一個要給誰挖坑。

“這是我收集了好幾年的群臣關系譜。”孟南微慢條斯理撫着沿邊,“好在能派上用場了。”

他乖乖咬着被角,還是巍巍顫顫提出了他的見解,“這玩意有啥用?平國權貴衆多,他們那大家子的裙帶關系就跟老太婆的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煩都能煩死。”電光火閃間,他驀然驚覺,“難道師兄想玩一出渾水摸魚?”

她投過去一個贊賞的眼神,難為這孩子還能獨立思考。

被她肯定目光沐浴着的白澤只覺渾身說不出舒暢,只覺得此生無憾!

孟南微笑得一臉高深莫測,“除了渾水摸魚,其他可做的事兒也很多,比如,借刀殺人,嫁禍栽贓。”她挑眉,“這次的刺殺是明晃晃在打左相的臉兒,太子肯定也對這老臣生出怨恨之心,認為他站到了別的皇子陣營。喊冤也沒用,左相必定要找出幕後黑手,不管是真兇還是替罪羔羊,總要給未來儲君一個交代。”

“然後呢?”他聽得迷迷糊糊的,這左相要平息太子的怒火,跟他之前說的大臣交際關系又有什麽牽連?

“別忘了太子身邊還有其他想要趁機上位的人。”孟南微合上冊子,“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生在世不就圖一個名祿雙全嗎?太子門下有一食客,才幹沒有,阿谀奉承的功夫倒真是夠火候。而且此人心眼極小,就因為左相曾經辱罵過他幾句便懷恨在心,兩人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然後呢?”白澤繼續迷茫睜着他那雙水潤的眸子。

“還有什麽然後,我已經讓眼線給他送去幾份左相瞞着太子籌集兵馬的資料了,他現在應該蓄謀要如何讨得太子歡心,并且踩左相幾腳了。”

孟南微輕笑,“最重要的是,他就一市井潑皮,腦子又沒點有用的東西,太子被他拖着,遲早把自己基業敗壞。所謂千裏之堤,毀于蟻xue,就是這個道理。”

白澤莫名打了個寒顫,心裏偷偷地想,還好是自己人。

說到這裏,孟南微順便就教育一把這不成器的師弟,“就跟打仗一樣,外邊的城池再怎麽固若金湯,倘若裏邊的人一盤散沙,四分五裂,遲早也得投降!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

白澤傻眼看她,怎麽兜了一圈,又是他被逮着說教?

“所以呢……”他弱弱發問。

“要長點記性啊混蛋!老子不是來帶孩子啊!”

伴随着一聲清脆的蹦腦門聲音,孟南微心滿意足披上夜行衣離開。

吃飯睡覺揍師弟,這日子也不算太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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