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42)
進觀!”
“朕乃天子!進不得你明月觀?”司馬子簡有些不耐煩了,一下從龍椅上站起身,質問青松。
青松撓撓頭,是啊!皇帝自是與常人不能相提并論的。
再說,不讓玄帝進觀,如何能證明自己說的話,玄帝便有理由不接受降書了。
“那只能陛下一人進觀,其餘人請在觀外等候。若陛下不接受,就只能踏過青松和明月觀幾百弟子的屍體,才可以進觀!”青松昂首挺胸說道。
人小罷了,還挺有骨氣!難怪小小年紀能做觀主,司馬子簡倒有些欣賞青松的無畏無懼。
不過,她也不是會怕的人,不敢一個人進那明月觀。
“一言為定!不過,朕不能放你回去做手腳,你今晚必須留在這裏。來人,給青松觀主騰個營帳,好好伺候。”司馬子簡吩咐。
“多謝陛下!青松告退。”青松坦然說道。
既來之則安之!青松拂塵一甩,随軍士出去。?
☆、明月降魔
? 晉軍到了明月山,不禁都是驚訝不已,終年積雪嚴寒的蒼狼國,居然還有這麽綠草如茵、鳥語花香的好地方!
北方極寒之地,突兀出了一片江南風景,難怪人們會相信,這山是明月真人從天上搬下來的。
司馬子簡則驚呆了,這裏的樹木、山川、河流,無一不像極了明月谷的景致!
她心不禁慌亂地怦怦直跳,好像這冥冥之中,有一股詭異神秘的力量牽引着她。
明月觀的衆弟子看到來了軍隊,便齊集于明月觀外,怕軍士們進入明月觀。
待見到晉朝皇帝白發如雪、妖嬈鬼魅的樣子,都不禁駭然失色、面面相觑。
乖乖!他們整天面對着狼魔王的壁畫,沒想到今天是見到真人版的“狼魔王”了。
司馬子簡在觀前下了馬,把缰繩交給司馬影子,示意他在觀外等候。
看到司馬影子擔憂的眼神,她便笑着安慰他:“不用擔心!……看好軍隊,別讓他們毀壞了這裏的一草一木。”
雪姑剛要跟進去,卻被青松給攔住。
“老身只不過是皇上的仆人,不算是軍士。”雪姑倚老賣老說道。
“老夫人,不是貧道故意為難您,您自己來看,這是明月觀的誡碑,上面寫得很明白,兵者禁足、女子禁足!老夫人,明月觀是從來不接待女客的。”青松指着門口誡碑上的字給雪姑看,說明他不是妄語,有碑文為證。
什麽破地方!還有這樣的規矩?雪姑給氣得要嘔血了。
司馬子簡也覺得這明月觀的規矩荒唐可笑至極,她也是個女子,她現在就進去,看能怎麽樣了?
“姑奶奶,你就在這裏等候吧。”司馬子簡發話。
“這!……老奴遵旨。”雪姑本想硬闖進去,可皇帝這樣說了,她只好遵旨。
“陛下請進!”青松對司馬子簡躬身施禮。
明月觀的道士們立刻讓開一條路,等司馬子簡和青松通過後,複又堵上,嚴陣以待,防備着對面的軍士們。
明月觀的建築十分儉樸,都是青磚瓦舍,只有正面的大殿有些粉刷彩繪。
青松輕輕推開大殿的門,把司馬子簡讓進去。
司馬子簡進了門,擡頭看到正面當中供奉的,一尊與真人大小相仿的石像,她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的法術,木然呆立,美眸裏蘊起迷蒙霧水。
“陛下,這是我們明月祖師的遺像!”青松趕緊給司馬子簡介紹。
看着玄帝望着明月真人石像的眼光,那貪婪!青松頓如芒刺在背,隐隐地覺得好像是有什麽做的不對頭。
“陛下!明月祖師的遺訓在這邊,請您移步!”他還是趕緊辦正事,辦完了可趕緊請這玄帝出去。
“風!”司馬子簡望着石像深情呢喃,那溫潤如玉,俊美的容顏,溫柔看着她的眼睛,分明就是她的淩風!
“風!”她呼喊着他的名字,想要過去把他抱住。
但是,她都快到他跟前了,卻被青松眼疾手快地張開手臂攔住。
“陛下!請您退回去!我明月祖師是天上的神仙,您若是亵渎了神靈,會遭受天譴的!”青松斷然說道。
青松現在知道他錯在哪裏了!晉玄帝是有名的斷袖皇帝!放“他”進來,比放個女子進來還可怕!
好了,他現在竟然把斷袖皇帝給祖師爺招進來了,就只有硬着頭皮,誓死捍衛祖師爺的清白。
他那傾國傾城、天姿絕色的祖師爺啊,自從立在這裏,給歷代弟子惹了多少麻煩。
比方觀門外那塊誡碑上的“女子禁足”一條,就是後人為了避免諸如此類的麻煩,專門加上去的。
防火防盜防女子,就忘了加上一條防“斷袖”!青松這個懊悔。
“給朕讓開!”司馬子簡如瘋如魅,怨恨地瞪着青松喊道。
她的淩風近在眼前,可這個不知死活的臭道士竟敢攔住她。
“陛下!貧道是不會讓開的!請陛下退回去!”青松無比堅定地說道,“陛下如果不遵守明月觀的規矩,那貧道只好現在就請陛下出去!”
司馬子簡提起手掌又放下,她是恨不能一掌斃了青松的命。
但是,她現在是在淩風的像前,淩風生前最不喜歡的,就是她妄動殺機、草菅人命。
所以,司馬子簡與青松對峙良久,還是選擇默默退回去。
看到玄帝讓步,青松才松了口氣。
但是,那剛才還強悍地要命的玄帝是怎麽了?青松不可置信地望着司馬子簡滿臉的淚水。
不是吧?這玄帝怎麽幼稚的跟個孩子一樣,要不到就哭。
不過,他怎麽心裏竟然莫名其妙地愧疚,好像是自己理虧,欺負了人家。
“陛下!您請這邊,我明月祖師的遺訓就刻在這裏。”青松又一次向司馬子簡說道。
還是趕緊結束吧!他被玄帝這眼淚,弄得心裏七上八下地慌亂。
司馬子簡拿手抹抹臉上的淚水,乖乖地跟青松走到大殿一邊的牆壁邊,她不是對什麽遺訓感興趣,她是對所有和淩風有關的事情感興趣。
然後,她就驚喜的發現,牆壁的彩繪上也有淩風。
可她剛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就又被那個可惡的青松張開手臂攔住了。
青松就是要和她作對到底了是不是?司馬子簡無可奈何地望着壁畫上的淩風,退一步。
“這些壁畫講得是我明月祖師降服狼魔王的故事。”看到玄帝退後,青松才說道。
“哦?你給朕講講看。”司馬子簡來了興趣,降服狼魔王,那一定驚險又刺激。
“這個就是狼魔王。”青松指着第一幅畫中,一只雪白毛發的狼說道。
青松邊說着,邊看一眼狼魔王,再看一眼玄帝,他眼又要花了,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好像兩邊都是狼魔王,又都是玄帝,青松無奈地垂下頭,穩定心神。
好漂亮的狼魔王!司馬子簡本來就喜歡珍禽異獸,見到這麽漂亮妖美的狼,不由心癢。
如果畫上的狼是真的就好了,她一定會弄回去,養在昭明宮裏,讓它和喜歡、歡喜做個伴。
“狼魔王為害人間,天帝就派了我明月祖師下凡降魔,這個就是明月祖師。”青松指着明月真人的畫像說道。
他說完了才覺得多餘,玄帝那狼一樣貪婪的眼睛,就從沒離開過他祖師爺。
他還是趕緊說下一幅吧:“狼魔王不是明月祖師的對手,它被明月祖師打敗,逃進深山。”
司馬子簡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她的淩風天下無敵,小小的狼魔王才不是他的對手呢!
“狼魔王詭計多端,一心想要吃掉明月祖師,成為天下最大的魔王。它變成鷹、蛇、老人、女子,妄圖暗算明月祖師,但是每次都被明月祖師識破。”青松指着畫上的鷹、蛇、老人、女子說道。
然後是下一幅,明月真人懷裏抱着一個生命垂危的嬰兒。
“最後,狼魔王孤注一擲,它舍棄了肉身魔體,把魂魄依附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嬰兒身上,才騙過了明月祖師的眼睛。它要借月劫之時,趁明月祖師失去法力,吃掉明月祖師,恢複肉身魔體。但是,它若錯過時辰,嬰兒死亡,它就會無所依附、從此魂飛魄散”青松說道。
畫上的明月真人懷抱着那個嬰兒,坐在他早用符咒結成的結界當中。
結界外,群魔亂舞,都想來分一杯羹,這些妖魔鬼怪,只要能夠吃到明月真人一塊仙骨,就可以少奮鬥一千年。
而且,明月真人是他們魔界的心頭大患,月劫之時,正是除掉明月真人的唯一機會。
黑雲遮住了月亮,明月真人法力盡失,他把手掌放在嬰兒的後背,用自己的內力來維持嬰兒的生命。
只要過了一個時辰的月劫之數,他恢複法力,就可以救活這個嬰兒的性命。
他看一眼結界外的妖魔鬼怪,并沒有太大擔心,他用符咒加強了結界的力量,那些只有千百年修為的妖魔根本無法突破。
他突然感覺到懷裏的嬰兒似乎動了一下,便低頭看去,嬰兒張開了一直緊閉的眼睛,綠瑩瑩的眸光直射他的眼眸。
是狼魔王!明月真人瞬間明白了,但他已經被強大的魔力控制,無法動彈分毫。
他與狼魔王對視着,心情漸漸平複,他是修道之人,修道講究的就是随遇而安,既然是劫數難逃,就随天意吧。
“狼魔王!你還等什麽?還不快吃了他!”
“狼魔王!你若吃了明月真人,我們便都奉你為王!”
“狼魔王!時辰快過了,你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狼魔王!你今日如不吃了他,我們就都将命喪他手!”
……
眼看着月光隐隐透出黑雲的邊際,結界外的妖魔鬼怪拼命地向狼魔王呼喊着,狼魔王幽綠的眸光卻漸漸暗淡下去,直至嬰兒的眼睛閉合。
“明月祖師安然度過了月劫之數,那個嬰兒死了,狼魔王無可依附,便魂飛魄散,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狼魔王了。”青松指着最後一幅畫說道。
司馬子簡松了一口氣,剛剛看到淩風抱了那個嬰兒坐在結界內,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裏緊張地出了冷汗。
“這是明月祖師留下的功法,叫做‘大周天’。”青松繼續向玄帝解說。
“這四個字‘王者執劍’,說的就是執有石中劍者,為蒼狼之王。陛下,就請您體恤蒼狼臣民,接受降書吧!”青松拿出随身攜帶的降書,恭恭敬敬雙手敬上。
司馬子簡望望淩風的石像,既然他是庇護蒼狼國的神靈,她當然不會再做出傷害蒼狼國百姓的事,她會替他守護這裏。
“你跟朕來吧。”司馬子簡接過降書,向外面走去。
青松沒想到玄帝二話沒說就接了降書,還真是意外!他趕緊跟了玄帝出去。
司馬影子與雪姑伸長了脖子、望眼欲穿,看到司馬子簡安然無恙走出來,才都放下心來。
“影子,接受蒼狼國歸降。準許百姓回歸家園,保護他們的財産。”司馬子簡把降書交給司馬影子,吩咐道。
“是!師父。”司馬影子遵命。
雖然不知道司馬子簡為何改變初衷,但是,她肯接受敵軍歸降,還是讓司馬影子感到萬分欣慰的。
他也不願意她上戰場涉險,就怕自己一個保護不周,讓她受到傷害。
“讓軍隊就地紮營,朕要住在這裏。”司馬子簡下命令道,說完不顧衆人的驚訝,轉身又返回觀中。
最驚訝的要屬青松了,什麽情況?玄帝怎麽又回去觀中了,還要住在這裏!
青松趕緊地跑,趕在玄帝前面進入大殿,張開雙手攔在祖師爺的石像前面。
他知道這個斷袖皇帝是惦記着他祖師爺呢,沒想到,他還真是引狼入室了。
“陛下!明月觀從來不留宿客人!請陛下去觀外休息!”青松急得滿頭汗水,誠心懇請。
“你不是說要給朕講經布道嗎?現在就可以。”司馬子簡說着,在殿中盤膝坐下,然後靜靜地望着青松,一副虛心求教、洗耳恭聽的模樣。
青松算是明白什麽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是一路上念念叨叨要給玄帝講經布道,但那是為了勸導玄帝做個仁慈的聖君,好讓“他”接受降書,沒想到現在給“他”派上用場了。
青松只好放下手臂,莫可奈何地席地而坐,講就講吧!若能感化一代帝王,做個仁慈的聖君,他也算是功德無量吧!
可是,這玄帝哪有在聽他講經布道,那一雙貪婪的賊眼就沒離開過祖師爺的石像。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陛下!您可聽明白了?”青松從白天講到黑夜,講得口幹舌燥、頭昏眼花,他略帶希冀地問對面的帝王。
“噢!……朕聽明白了。……青松觀主,不如朕就拜你為師,在此跟你修道如何?”司馬子簡好似醒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然後就提了一個理所當然地要求。
“什麽?……”青松頓時一個頭兩個大,玄帝要拜他為師!
他只面對着這玄帝,已經是如芒刺在背。
他甚者不敢直視玄帝的眼睛,那婉轉流波的眼眸,讓他無端地心慌意亂,一定是他從小狼魔王的樣子看太多了。
這要以後朝夕相對,那不是要命嗎?
“陛下!這萬萬不可!貧道年紀尚輕,修為不夠,哪有資格做陛下的師父?”青松倉惶說道。
“朕說你可以就可以!”司馬子簡非常虔誠地說道。
“那……貧道不收徒弟!”青松垂頭酸溜溜地斷然拒絕。
這總可以了吧!他知道玄帝才不是真心要修什麽道,“他”只是借着修道之名,觊觎祖師爺的美色而已。
“那朕就找其他人做師父。”司馬子簡幹脆放棄了青松,反正她要留在這裏,哪怕只做個小道童,她也要一輩子守着淩風。
青松望着眼睛越過他頭頂,虔誠仰望着祖師爺的玄帝,從沒有過的失落情緒困擾着他。
玄帝那雙眼睛,看他、不看他,都讓他心中難受。
雖然知道無論自己講的什麽,對面的人根本聽不進去,青松還是盡自己的職責,對于道家精神無一巨細地說着。
但很快,青松發現玄帝那漂亮的眼眸微微半阖,頭向一邊歪去,好像是困極睡着了。
青松不假思索就上前,用手托住玄帝半歪的身子。
唉!自己就勉強借“他”肩頭一用吧,明知道玄帝是個斷袖,青松還是“大義凜然”,舍己喂狼了。
不過,玄帝軟綿綿的身子靠着他,輕輕淺淺地呼吸在他耳邊,雪白的發絲根根灑落在他道袍上,還有一縷溫香襲來……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地體驗,很幸福地體驗!青松呼吸、心神都淩亂了。
此時此刻,司馬子簡也沉浸在一種美好地體驗當中,她做夢了!?
☆、魔王重生
? 身體的溫度、心跳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全新體驗讓狼魔王深深着迷。
原來溫暖是這種滋味,原來心跳的聲音是如此美妙!它貪婪地眷戀着這溫暖,每一聲心跳的間隙,它都虔誠地渴望着聽到下一聲心跳。
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着,它不要結束……
司馬子簡夢見自己變成了明月真人懷抱裏的嬰兒,他的手離開了她的後背,得不到內力延續生命的嬰兒瀕臨死亡。
但是只這一刻,讓司馬子簡看到淩風近在咫尺、活生生的容顏,又感受到他溫暖的胸膛,聽到他沉穩有力地心跳,她便是立刻死了,都再無遺憾!
嬰兒死了,司馬子簡的魂魄離開嬰兒,飄飄蕩蕩慢慢分散,她看到淩風眼睛裏的悲憫。
明月掙脫了黑雲的桎梏,月光如水洩一樣,耀眼的光華鋪滿大地,分外明亮,結界外的妖魔鬼怪見了,立刻四散奔逃。
明月站起身,向司馬子簡伸出手掌。
司馬子簡正要消弭的魂魄,被一股強大地力量吸引,慢慢在他掌心聚集,最後竟然凝結成一顆堅硬的種子。
她還活着,現在就在淩風溫暖的掌心裏,真是太幸福了!司馬子簡眷戀着他溫熱的肌膚。
明月收了結界,腳底下升起七彩祥雲,衣衫飄飄、仙風道骨,在明亮的月夜裏直升天界。
淩風又帶她一起飛了!司馬子簡在堅實的種子殼裏歡呼雀躍,雖然這次飛得實在有點高,讓她暈暈乎乎的。
他帶她飛上雲端,來到一座祥雲缭繞、雄偉高大、金光萬丈的門前,門匾上三個鎏金大字“南天門”。
她的淩風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司馬子簡無限仰慕的望着他,滿眼都是桃花朵朵開,他那麽厲害,她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明月在門前駐足,他把手裏的種子放進嘴裏,含在舌頭下面,才整理衣冠,邁步進了南天門。
“明月真人,您回來了。”看守南天門的神将熱情地與明月真人打招呼。
明月并不答話,他拂塵輕甩,面帶微笑颔首見禮,便匆忙離開。
他不敢開口說話,狼魔王魔煞之氣太重,只怕他一張口,便會被神将發覺。
明月不是怕自己會因此受到懲罰,他是怕不能救狼魔王的性命。
神将有些納罕,這明月真人和善可親,每次都會和他們聊上幾句,這回是怎麽了?
明月過了南天門,一路上不敢耽擱,直奔他修行的清淨山。
剛到山門,對面來了他的同門師弟奢夜。
明月雖然與奢夜同門修行,但關系并不是很好,也就面子上過得去。
奢夜心高氣傲、争強好勝,從來不服明月這個掌門大弟子,總是處處地刁難擠兌于他,背地裏,沒少給他使壞下絆子。
但明月念及同門,也沒跟奢夜真的計較過什麽,只是奢夜自己不知道進退,一再地挑釁他。
這不,奢夜看到明月行色匆匆,便故意擋住了去路。
“師兄,聽說你下界去降服狼魔王,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奢夜問道。
司馬子簡本來舒舒坦坦地躺在明月的口中,突然聽到奢夜的聲音,她差點驚得跳起來:曹無歡!
司馬子簡對曹無歡的聲音可謂是“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曹無歡怎麽會也在天上?還叫淩風“師兄”?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司馬子簡緊張起來,曹無歡專門害她和淩風,不會在天上也害他們吧?只是苦于她沒辦法提醒淩風防範曹無歡。
明月知道這個奢夜又是故意來找茬,便冰冷地繞過他,繼續向前去。
沒辦法,奢夜與他同住在清淨山,天尊知道他們二人不和睦,所以要他們同住在一起,考驗他們的修行。
“師兄,你身上怎麽有股魔氣?你是把下界的妖魔帶到天界了吧?……師兄,私自把下界的妖魔帶上天庭,那可是要削了仙籍,打入凡間,永受輪回之苦的。”奢夜追着明月,繼續糾纏不放。
奢夜的法力修為,比守南天門的神将可好了不知多少倍,他可以感覺到明月身上隐隐散發出來的妖魔氣息。
見到明月不理會他,奢夜更覺得有問題。
明月不愛搭理他是常事,但像今天這樣,他一再挑釁,明月都閉口不語,而且明月身上的确有魔氣纏繞。
不會真的讓他說着了?
這個明月一向膽大妄為、藐視天規,他是真的帶了下界的妖魔上天了?奢夜立刻來了興趣。
奢夜盯着明月離去的背影,唇角掀起一絲冷笑,如果明月犯了天規,看天尊還怎麽袒護明月?
衆多弟子,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天尊卻偏偏喜歡明月,處處偏心、私相授受,是最讓奢夜不服的。
其實,奢夜覺得不公平之處,完全是他自己的妒忌心作祟,所以看任何事情都偏激。
原來淩風帶她上天,要冒這麽大的風險!難怪他要把她藏在他的口中,司馬子簡感動的眼淚嗒嗒。
可是,現在這事情讓曹無歡發覺了,她的淩風會不會有危險?
司馬子簡正想着,她眼前一亮,明月把她從口中取出來,托在掌心。
這裏不是他們明月樓的卧房嗎?司馬子簡驚奇地四處看着,一張床、一條琴案,一只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衣箱,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陳設。
司馬子簡感動地又要流淚了,他把她帶回過去了!他們終于回到過去了!這是她這兩年來朝思暮想地心願。
她這次一定會好好珍惜他!絕不再把他弄丢!
雖然,她現在變成了一顆種子,不再是那個活蹦亂跳、會哭會笑的孩子,但只要能夠和他相守一生,她甘願付出任何代價!
她不介意,現在做這樣一顆不起眼,又不知道是什麽的種子。
不過,司馬子簡的美夢做得有點早,很快就醒了。
明月伸出另一只手掌,他掌心裏出現一朵雪白的雲團。
“這是無極雲,它可以讓你獲得重生。”他對她說道,“九十九天,你若不能生根發芽,從無極雲裏長出來,就必死無疑!狼魔王,能不能夠重生,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什麽?司馬子簡聽得有點懵,她只做一顆種子的願望,被淩風嚴重地忽略!
而且,淩風叫她作“狼魔王”!他是不是不認得她了?
“風!我不是狼魔王!你看看清楚,我是你的簡兒!簡兒啊!我……”
只可惜,明月聽不到、也看不到司馬子簡的存在,她哭天喊地地還沒說完,就被他放進無極雲。
司馬子簡立刻身陷黑暗,她看不到淩風了!
種子殼也瞬間變得實質有形、空間狹小,讓她四處碰壁。
司馬子簡摸索着堅硬的殼壁,開始冷靜下來,她必須從這裏出去!她要看到他!和他永遠在一起!
只有生存才是王道!這是司馬子簡從小就信仰的教條,所以,她收起沒用的眼淚,立刻開工。
拳打腳踢、內力外功,十八般武藝。
到最後,牙咬指甲尅、頭拱肩杠,司馬子簡使盡渾身解數。
無奈何,種子殼不是一般的堅硬,她折騰半天都累趴下了,殼壁依然紋絲未動。
突然,清亮的琴音如醍醐灌頂一般傳進司馬子簡的耳朵。
“風!”她大叫着一骨碌爬起來,是淩風的琴音!她是有多久沒有聽到他彈琴了?她怔怔地站在那兒,癡癡地流淚。
琴聲戛然而止,司馬子簡便像瘋子一樣,對殼壁又發起了攻擊,她一定要出去!哪怕累死了,她也要出去!
很幸運,司馬子簡現在不會累死!無極雲會給她提供能量,就像真正的土壤給種子提供營養一樣。
不過,無極雲只會給她提供九十九天的能量。
如果九十九天之後,司馬子簡不能成功突破無極雲裏的萬年土,那才會累死!
種子殼裏沒有太陽,東邊升起西邊落下的,所以,司馬子簡也不知道自己過了多少天。
但是,後來她從淩風的琴音裏總結出了規律,他的琴聲間隔時間總是一樣,他一定是每天彈一次琴給她聽。
于是,司馬子簡便把淩風琴聲響起的次數,記作天數。
司馬子簡用了三十天,才把殼壁撕開一個裂縫,把身體擠出種子殼。
本來她還歡喜的不得了,以為只要破殼而出,外面像棉花一樣柔軟的那一小團無極雲,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攻破。
哪用的了九十九天,也許她一天就出去了。
這是什麽破玩意!她遇到的根本就不是柔軟的棉花,無極雲的銅牆鐵壁,比種子殼堅硬多了!
司馬子簡哪知道,無極雲外表像是一團普通的雲,其實它裏面是萬年的夯土,她要想從裏面出來,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司馬子簡還有一個誤區。
明月所說的九十九天,可不是人間的九十九天,而是天上的九十九天,也就是人間的一百年!
一百年,無休無止地做一件事情,如果沒有無極雲供給她足夠的能量,她真的是會累死的。
香爐裏冉冉升起松枝的溫香,明月正襟危坐,卻心不在焉地彈奏着瑤琴。
司馬子簡猜得不錯,明月的确是每天給她彈琴一次,提醒她過去的天數,不要誤了時辰。
明月手指撫在琴弦上,眼睛卻盯着琴案上的無極雲,他眼神複雜,心情更複雜。
他不知道狼魔王為何那夜要放過他,讓他欠了它的情,不還不安。
他用歸元殼收集狼魔王的魂魄,把它種在無極雲裏,是為了幫它重塑肉身,讓它可以轉世為人,入六道輪回。
過去七十天了,司馬子簡開始絕望,她是不是沒辦法從無極雲裏出去了?她真的會死在這裏是不是?她的淩風!她再也看不見他了!她幹脆放聲大哭。
突然,有個禿頂老頭撞了她的頭。
“對不起!小朋友!碰着你了吧?……我是地龍神,明月真人請我來幫你松松土的。你真可愛!快點長吧!再見……”老頭自顧自的說着。
司馬子簡就看到,那個老頭在她身邊堅硬的土壤裏游刃有餘地鑽來鑽去,然後,就鑽沒影了。
原來是條長着人臉的蚯蚓!司馬子簡算是大開眼界了。
“喂!你別走!帶我出去……”司馬子簡大喊着。
聽到周圍靜悄悄地沒有動靜,她不禁沮喪,這個笨蛋地龍神!有那松土的功夫,幹嘛不直接帶她出去?
不過,司馬子簡立刻就轉悲為喜了,淩風沒有不管她的死活,任由她在無極雲裏自生自滅。
也不知道是淩風給了她鼓勵的作用,讓她更有力量了,還是地龍神松了土壤管用,萬年土的銅牆鐵壁沒有那麽堅硬了。
反正,司馬子簡的速度是越來越快了。
明月送地龍神出了清淨山,就回去他的明月小築。
奢夜悄悄跟來,看到師兄走了,他才趕上地龍神。
“前輩光臨清淨山,就讓奢夜做東,請前輩喝一杯如何?”奢夜無比熱情地邀請地龍神。
“這怎麽好意思呢?……奢夜尊者,那老朽就叨擾了!”地龍神欲拒還迎,他還就是愛喝點。
當然,接下來的劇情就一目了然了:
趁着酒到酣處,奢夜就問了:“我師兄找前輩做什麽了?”
地龍神就酒逢知己、無話不談了:“明月真人請老朽給他的無極雲松土……那裏面有一個小朋友!”
……
話不用說太多,奢夜就能全清楚了。
自從明月身上帶着魔氣返回清淨山,奢夜可沒少忙活,一心想要抓住點師兄的把柄。
他一直盯梢,又數次潛入明月小築察看,就是沒發現有什麽異樣。
而且,那股莫名的魔氣也不見了。
奢夜當然不死心,便偷偷去天宮的藏書閣查妖冊。
他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狼魔王的名號居然還在。
既然狼魔王還活着,那明月是怎麽向天帝複旨的?奢夜百思不得其解。
奢夜便又去買通了天庭的書記官,看了當時明月複旨的述詞,說是狼魔王逃遁,不知去向。
這也太簡單了點吧!天帝就那麽好糊弄?反正他是不相信,明月做事從來有始有終,不會半途而廢。
于是,奢夜就找了個借口,去到人間,打探狼魔王的下落。
他找到了月劫之夜的那些個妖魔鬼怪,仔細打探清楚了那夜發生的所有細節。
奢夜早知道月劫之夜的一個時辰,明月會失去法力,但他沒往心裏去。
因為以明月的能力,縱使給那些妖魔鬼怪個好時機,它們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意外出現了,狼魔王竟然孤注一擲,想出抛開肉身魔體的辦法接近了明月,而且時辰算得剛剛好。
沒想到一個妖魔,比他奢夜的本領還大,可以算計得了明月,這讓奢夜不得不服。
本來在劫難逃的明月,卻更意外的生還了!狼魔王在關鍵時刻居然沒有動手。
這些都太讓人費解!憑他奢夜的頭腦,都無法想清楚其中的緣由。
雖然,奢夜想不清楚狼魔王為什麽沒有吃掉明月,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他卻能猜個大概。
狼魔王的确是魂飛魄散!但是明月救了它,因為明月的确有那個本事。
明月把狼魔王的魂魄收在歸元殼裏,帶回天上,然後種在無極雲裏。
因為無極雲裏是萬年的夯土,所以他就算抱着無極雲,也不會察覺到狼魔王的妖魔氣息。
奢夜送走了醉醺醺的地龍神,他站在清淨山的山頂,望着明月小築,山風卷起他的墨發飛揚着,他鳳目裏詭谲流波。
明月是想怎麽樣?他難道要把狼魔王轉世做人?……對!這樣狼魔王就可以脫離妖冊,從此不受天庭的懲罰。
奢夜要驗證他的猜測很簡單。
等到狼魔王從無極雲裏長出來,徹底地脫胎換骨,修為成人,那時候他再去查妖冊,如果上面沒了狼魔王的名號,那就可以證明,無極雲裏的就是狼魔王。?
☆、求個心安
? 第九十四天,司馬子簡頭頂着一塊真正叫做“雲”的東西,破土而出,她終于得見天日!刺目的光亮讓她睜不開眼睛。
當她睜開眼睛,對上明月湛黑的眼眸、關切的目光,她崩潰地稀裏嘩啦:“風!”
她多麽想要撲進他溫暖的懷抱,撒個嬌要抱抱,但是她卻無法挪動分毫,因為她現在是一棵“草”!
司馬子簡的情緒,明月根本無所察覺,他看着破土而出的嫩芽,唇角彎起迷死人地微笑,啓口說道:“恭喜你獲得新生!狼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