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41)

顧盯着那個狗皇帝,只給她一個後背,她是徹底輸給狗皇帝了!蔡妙齡深深地失望。

“簡……不,皇上!”曹無歡盯着眼前嬌俏的可人兒。

他魂牽夢萦的小皇帝,曹無歡思想意識都清楚地回歸,把将要脫口而出的“簡兒”改成“皇上”。

他可不想冒犯小皇帝的禁忌,好不容易見到她在眼前,再把她惹毛了。

醒來第一眼能夠見到自己心愛的這個人,也不枉他在燕翅城生生死死等着她。

“曹相國受苦了!”司馬子簡昧着她自己的“良心”,體貼地說了句暖人心的話。

“皇上,是臣失職!請皇上治臣的罪!臣死而無怨!”曹無歡懇切地說道。

他要等小皇帝來問罪就晚了,還不如自己跑前頭,做個有擔當的人,別讓她瞧不起。

司馬子簡是會治他的罪,但不是現在,若按軍法處置,曹無歡按律當斬。

但是,她要真的嘁哩喀喳把曹無歡砍了,國內的冥獄門還不立即造反。

到時候,她國外弄一個戰場,國內再弄一個戰場,百姓們還不罵死她!

那些的口誅筆伐不算大事,只怕萬一弄不好天下大亂,再丢了晉朝的江山。

牽一發而動全身,小不忍則亂大謀,司馬子簡當然比誰都算計得明白。

她現在還得好言好語穩住曹無歡,等到冥獄門鑽進她的口袋,萬無一失,她再跟他算今天燕翅城的血債。

“曹相國言重了!兩軍對壘,哪能沒有傷亡?何況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就不要太自責了!專心把身體養好,國家和朕都不能沒有你!”司馬子簡語重心長、和顏悅色安慰他。

她當然加了點情真意切當佐料,就算是演戲,也是需要職業道德的,光說不練哪能行?

她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通情達理了?曹無歡望着小皇帝,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看她小嘴巴能說會道、甜言蜜語,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情意綿綿。

而且,他的手心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熱乎乎地溫暖!

她何曾如此靠近他?她是真心地讓他醉了!他為她吃過的所有苦都頓時變得甜蜜。

曹無歡心裏暖得一塌糊塗。

“無歡!靜兒死了!”兩個男人在她眼前這樣秀恩愛,蔡妙齡忍不住給他們打岔。

別讓曹無歡只顧着與眼前人濃情蜜意,忘了為他付出犧牲的人。

“靜兒!”曹無歡終于從小皇帝臉上挪開目光,看向蔡妙齡。

雖然,他有些驚奇蔡妙齡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是他想起一個更重要的人!

“安兒!”他驚呼,“安兒呢?”

“安兒留在府中呢!”蔡妙齡提醒他,好端端的他不關心靜兒,反而去問安兒。

“安兒一直都跟在我身邊!她現在在哪裏?”曹無歡的臉上變了色,不祥地預感籠罩着他,他翻身下床,要去找安兒。

蔡妙齡驚異地張大了嘴巴,那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跟來了蒼狼國?她想起“靜兒”幹屍一樣的面孔,難道那個是安兒?

“去把靜兒帶進來!”蔡妙齡趕緊攔住曹無歡,向奪命使者吩咐道。

外面太冷,曹無歡才醒過來,萬一再感染寒邪就麻煩了。

曹無歡愣愣地看着奪命使者抱着裹了白布的屍體進來,他的心便一直向下沉去。?

☆、生猛狗血

? 奪命使者把安兒的屍體放在地上,掀開她身上裹的白布。

曹無歡看着已經幹枯沒有原來模樣的安兒,如遭雷擊一樣驚呆了,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能挪動沉重地步伐,走到安兒身邊去。

曹無歡跪到地上,伏下身把安兒抱起來,愛憐地抱在自己懷裏,小心翼翼,仿佛怕驚醒沉睡的她。

安兒本來就很嬌小瘦弱,現在更像一片幹枯的落葉那樣輕,讓他心如刀割。

曹無歡拿起安兒的手腕,上面的幾道劍痕已經結疤,在他眼裏卻是那樣觸目驚心。

“傻丫頭!……我跟你怎麽說的?你怎麽總是要做傻事?……你怎麽這麽傻!”他對她說着,就好像她還活着那樣。

他本來是要她生,她卻把生的機會留給了他,用自己的命延續了他的命。

曹無歡凝視着安兒緊緊閉合的眼眸,幹裂的唇角彎起地笑,耳邊萦繞着她吳侬軟語清唱的那首曲子,他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頰上。

他是多麽自私呀!她那麽卑微地愛他,他卻為了固守心中對司馬子簡的愛,連一個親吻都吝啬給她!

他俯首在安兒唇上印下一個吻,然後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雙肩壓抑地聳動,悲痛欲絕。

他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汲取到溫暖氣息,這個堅強勇敢的女孩子,她所有的能量都已經毫無保留奉獻給他。

蔡妙齡看着心酸,從小到大她沒見過曹無歡掉眼淚,他一直都是冷酷無情的。

現在,終于有人讓他流下悲傷的淚水,體會難過的滋味,讓堅硬如鋼鐵的獄尊變成柔情兒郎。

蔡妙齡心中苦嘆一聲,如果曹無歡對她有如此真情,她甘願去做死去的安兒。

司馬子簡冷眼瞧着這催人淚下的一幕,內心有種報複地快感。

很痛是嗎?她在心裏對曹無歡問道。

這只是開始!她會讓他繼續失去、失去更多,最後一無所有!讓他慢慢地、好好品嘗失去的滋味。

如果這個是安兒,那靜兒又在哪兒?蔡妙齡當然不懷疑曹無歡會認錯人,那兩個姐妹,也只有他能夠分得清楚。

“無歡,靜兒呢?靜兒去哪兒了?”她走過去問道。

曹無歡從悲痛中回過心神,他望向司馬子簡問道:“皇上可曾見到臣的侍衛曹靜、還有馬夫?”

現在司馬子簡大概搞明白了,這個安兒和曹靜根本不是一個人,應該是兩個相貌相同的人,也許是雙生姐妹吧?她是殺錯人了!

但是,也不算殺錯,反正曹無歡身邊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早晚都得殺!她冷酷地想着。

“朕只見到曹靜一個人,沒見到有其他人與她同來。朕本想留曹靜在軍營随軍隊一起出發,她卻堅持要回燕翅城,連夜就從軍營走了。”司馬子簡順嘴答話。

說謊她是連草稿都不用打的,更不會臉紅心虛,做了壞事,她賊膽壯着呢!比好人還無辜。

再說,那晚“靜兒”從軍營離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曹無歡就是懷疑,也未必能夠查明真相。

曹無歡沉痛地垂下頭,他信了司馬子簡的話,靜兒是不會抛下安兒和他不管的,她一定是回來後闖營不成,遭了敵軍的毒手。

不是曹無歡智商低下,是他遇到了司馬子簡才會智商低下,愛情會讓人一世的聰明,情願變成糊塗蛋。

他因為愛着司馬子簡,所以就算司馬子簡謊話連篇、漏洞百出,他也會下意識地站在她的立場,替她自圓其說的,解釋一切連她自己都解釋不了的問題。

蔡妙齡看看狗皇帝,再看看一言不發的曹無歡,猛地站起來說道:“我去找靜兒!奪命,跟我走。”

她不相信這個看起來奸詐無比的狗皇帝,總感覺到狗皇帝根本就沒安什麽好心,她要自己去找靜兒。

蔡妙齡帶人出去,曹無歡重又把安兒抱在懷裏,“對不起!”他愧疚說道。

他是因為靜兒向她道歉,她那麽疼愛靜兒,他卻連她唯一的親人都沒保住。

蔡妙齡走了,司馬子簡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待在這裏,看曹無歡和一個屍體卿卿我我、難舍難棄的。

曹無歡居然帶了三個女人在身邊,司馬子簡很生氣,不是因為她對他有什麽情意,妒忌吃醋的。

而是曹無歡身邊的女人,多得都趕上三宮六院了,他還敢明目張膽地哄騙她,說那些愛她的鬼話,是把她這個帝王當傻瓜?還是藐視她?

曹無歡對于司馬子簡的愛情,不僅隔着山、隔着海,還隔着幾個宇宙、幾個人類!永遠也叩不開她的心扉,這輩子他是翻不了身了。

“曹相國,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順變、保重身體。朕要去視察軍營了。”面子話司馬子簡還是會說的,說完便帶着司馬影子走了。

下一步她還有要曹無歡去做的事情,還非他不可,別人辦不了,她得哄着這頭驢把剩下的活都幹完。

司馬子簡回到自己的金頂大帳,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了十幾遍,白玉一樣的小手搓成了紅蘿蔔。

因為她剛剛為了氣相國夫人,碰了曹無歡的手,天知道當時她是有多麽地惡心。

天黑了,蔡妙齡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軍帳,就見到曹無歡把安兒的屍體放在床上,他跪坐在床邊手握着她的手,深情地眼光凝望着她。

獄尊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多情博愛?上至皇帝、下到丫鬟,男女通吃!蔡妙齡嘲弄地慘淡一笑。

他誰都看得見,連具屍體都不嫌棄,怎麽她為他付出了這麽多,一片癡情愛他,他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安兒幹枯的臉色,在曹無歡的眼中,并不比小皇帝的傾城絕色差多少。

他握着她的手,希望能把自己的熱量和生命傳遞給她,就像在燕翅城,她給他的那樣。

“沒有找到靜兒!在敵軍陣營找到追魂的流星錘,沒有找到人……”蔡妙齡頹廢地在曹無歡身邊坐下來,聲音黯啞絕望。

再怎樣堅強的人,和各種各樣的死屍打一天交道,也會精神崩潰的,她現在就是這樣。

“你還我靜兒!你還我靜兒!……”蔡妙齡突然激憤起來,狠狠地捶打着曹無歡,哭喊着。

徐夕對她嚴厲,曹無歡對她寡淡,靜兒就像她的親妹妹,她所有的知心話和苦悶都是向靜兒訴說的。

現在,她才真正是孤苦無依了!

曹無歡任憑蔡妙齡發洩着心中的不滿,等她情緒穩定下來,他伸出手臂把她摟抱在懷裏。

失去了安兒和靜兒這對姐妹,他比任何人都難過,尤其是安兒,就像挖走了他的心一樣。

“無歡!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蔡妙齡在曹無歡懷裏流着眼淚問他。

司馬子簡用過晚膳,帶上雪姑,就又跑曹無歡帳中去了。

她是成心要給相國夫人添堵,把那個女人逼瘋,好讓她做出傻事來。

就像當年她自己那樣,鬼迷心竅地帶兵進了明月谷!

蔡妙齡冷眼看着狗皇帝親熱地噓寒問暖,她就奇怪,曹無歡那樣孤高冷傲的一個人,怎麽就是吃狗皇帝那一套虛情假意。

狗皇帝幾句無關痛癢關心的話,就讓他歡喜地不知所措,完全忘了床榻上還躺着安兒的屍體。

“皇上,蒼狼人多狡詐,窮寇勿追!您是萬金之軀,請不要再涉險地!”曹無歡聽到小皇帝還要親自帶兵繼續追殺敵軍,他就急了。

他自負聰明睿智,還差點命喪燕翅城,怎麽還能放心讓她再去冒險。

“愛卿不用為朕擔心,朕乃九五至尊,沒那麽容易就死!”司馬子簡不以為然說道。

老狼王一世英名,都給她一箭射死了,還有什麽她做不到的。

殺了老狼王,取了燕翅城,司馬子簡現在正是目空一切的時候,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曹無歡把命交給司馬子簡這樣的亡命之徒,真得是當初沒考慮清楚!

“那就請讓臣跟随皇上!”曹無歡請求,他知道這個女人決定的事情從無更改,便只好請求跟在她身邊。

本來聽到狗皇帝說要去打仗,蔡妙齡正盼的不得了,她巴不得狗皇帝趕緊去死在戰場上!省得繼續禍害曹無歡。

但聽到曹無歡竟然自己要求跟随狗皇帝,她不由心急如焚,他現在半死不活地拖着個病身子,還要上趕着去給狗皇帝賣命!

就是拼着給他責備,她也忍不住要插話,阻止他再去上戰場。

蔡妙齡還沒張嘴,就聽到狗皇帝說話了。

“朕有影子跟着,你就放心在後方養病吧。而且,朕不能只打下蒼狼國,重要的是要統治這個地方,把它變成我朝的疆土!所以,你要盡快拟出蒼狼國的治理方案,加以實施,穩定住局勢。”司馬子簡說道。

讓曹無歡拟定蒼狼國的治理方案,才是當務之急。

曹無歡在治理國家方面的才能,是無人能及的,她就是要好好利用他這方面的才能,讓他物盡其用。

很多時候,司馬子簡都會為曹無歡的才能感到惋惜。

如果曹無歡不是前朝餘孽獄尊,不是害得她和淩風天人永隔的那個罪魁禍首,她一定會把他留給司馬恒,讓他繼續治理國家,也不至于糟蹋了他的才華。

蔡妙齡這才松了口氣,反正狗皇帝一句話勝過她喊破喉嚨,曹無歡一定會聽的。

“是,皇上。”曹無歡應道。

曹無歡也清楚,戰後的治理非常關鍵,小皇帝能夠想到這一點,讓他很是贊賞。

他欣賞的眼光望着坐在對面的她,無論內在外在,她永遠都是他眼前最賞心悅目的那道風景。

他喜歡她,不只是愛她讓人神魂颠倒的絕世容顏,而是更愛她可以與他相匹配的才能,愛她與他相同的人生理念。

“時候不早,朕就不打擾相國與夫人休息了。”司馬子簡說着站起身來,準備要走。

她突然瞥見相國夫人長舒口氣,放松下來的樣子,她不免又起惡作劇。

于是,司馬子簡語重心長地對蔡妙齡說道:“曹夫人,請您一定要好好照顧曹相國的身體,讓他盡快康複,有勞了!”

這是什麽話!蔡妙齡頓時氣結,她名正言順的相國夫人,此刻倒成了一個外人。

不過,她蔡妙齡也不是任捏的軟柿子,她立刻腰杆一挺,不卑不亢地說道:“無歡是妾身的丈夫,妾身自會好好照顧他,就不勞皇上費心了。”

本來司馬子簡說了那一句話就打算走了,可聽到相國夫人夾槍帶棒地反唇相譏,倒激起她好勝之心。

看來,她要不用點生猛狗血的劇情,是不會讓這個高傲的獄主大人低頭的。

于是,司馬子簡順手拿過雪姑遞給她的狐裘披風,給曹無歡披上,體貼關愛之情溢于言表:“無歡!朕這件狐裘特別暖和,就送給你了。”

不用她送衣服,只她那一句深情款款的“無歡”,猶如天籁之音,已經讓曹無歡悲喜交加,他終于再聽到她這樣叫他的名字!

“簡兒!”曹無歡哽咽着,未語淚先流。

別說他現在活着,他就是死在燕翅城都會瞑目了。

“朕知道,是朕害的你得了這樣的病,所以朕心裏一直很不安!你一定要好起來!別忘了朕和你的約定!……”司馬子簡的戲演得非常到位,她含情脈脈說着,還用手輕撫着曹無歡消瘦的臉頰。

大不了她回去接着洗手,再洗一百遍也沒問題。

司馬子簡眼睛的餘光看向相國夫人,看那女人是不是還一臉驕傲的臭屁?

狗皇帝竟然敢去碰無歡的臉!蔡妙齡氣得臉色烏青,忍不住手顫,她真想沖上去把狗皇帝那只狗爪子打掉。

相國夫人的反應她很滿意,司馬子簡正準備得意洋洋大勝而歸。

但是,也有司馬子簡想不到的意外,她下的料太猛了,卻沒把男主角的反應估算在內,她話音未落,曹無歡已經把她一把攬進懷裏。

“讓我抱抱你!就抱一下!”曹無歡低聲懇求,然後緊緊地抱她在懷裏,在她耳邊傾訴着燙人心弦的話語:“簡兒!我愛你!”

他鼻翼間是她秀發的味道,懷抱裏是她馨香柔軟的身軀,他苦盼、苦等、苦求的這一刻。

能這樣抱着她,就算她現在是一顆□□,他也心甘情願被她毒死。

蔡妙齡終于被打垮,卸下?

☆、明月觀主

? 司馬子簡回到自己的金頂禦帳,也不顧焦急等待她的司馬影子,一頭紮到床上,抱着被褥笑得直打滾。

看以後相國夫人還敢不把她放在眼裏、慢待與她?等回到國內,她第一件事就叫曹無歡休了那個女人,讓那個女人哭都找不到調!

司馬影子深知司馬子簡這習性,她幹了得意、漂亮的事情,就會撒歡打滾的,活像一個叢林裏的小獸那樣可愛。

唉!他是有多久沒看到她這副樣子了?她這樣子讓人特想好好疼愛她!

“祖奶奶,師父怎麽這麽高興?”司馬影子問身邊的雪姑,因為司馬子簡剛剛去了曹無歡的營帳。

司馬子簡今天拉着曹無歡的手,那個親熱勁,讓司馬影子很擔心。

她現在正是自由之身,又心性不定、喜怒無常,他怕她會喜歡上曹無歡。

“唉!”雪姑嘆口氣搖搖頭,她都沒法跟司馬影子說。

雪姑知道,皇帝剛才是故意要氣相國夫人的,可皇帝這不是玩火嗎?剛剛不就差點把曹無歡點燃了,引火燒身。

雪姑不回答,倒更讓司馬影子胡思亂想了,不如直接去問司馬子簡。

司馬影子剛向司馬子簡看過去,就被她吓到了。

司馬子簡已經不笑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帳頂,淚水一串串地向她鬓發流下去。

看到她好端端地流淚,司馬影子頓時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用驚異地眼光向雪姑問詢。

雪姑當然也注意到了,難怪她最近總感覺到皇帝情緒有些不對勁,這小祖宗,是又犯老毛病了!

雪姑就想不通了,像皇帝這樣心腸冷硬的一個人,幹嘛就是對一個男人念念不忘?

司馬子簡在想念淩風。

剛剛她笑的時候,就想起每當她惡作劇,淩風就會皺起眉頭、不以為然的樣子,非常無奈地看着她笑。

好孤單啊!無論她笑或是哭,得意或是失意,就像一個沒了觀衆的表演。

“姑奶奶,去打水來。”司馬子簡向雪姑吩咐道,她得趕緊把曹無歡那一身晦氣洗得幹幹淨淨。

雪姑應聲去了,司馬影子走到司馬子簡床邊跪下來,他不知道該怎樣讓她明白,他對她的情意。

“師父!請您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可以保護您!請您相信我!”他懇求她。

司馬影子只能說這些,他們之間關系很微妙,一碰即碎的微妙!

他從沒說過,他知道她是個女子;她也從沒說過,她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份。

她的秘密就像一層薄薄的紙,他卻沒有勇氣去戳破,因為,他不知道那會發生怎麽樣的後果。

如果要冒失去她的風險,他寧肯這樣一輩子守着她,就當自己一無所知。

就像現在,他每夜守着她,她不主動有所暗示,他就決不越雷池半步,做出任何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

司馬子簡從帳頂上收回目光,她看看一臉忠誠的司馬影子,她可沒忘他們才見面時,他自己忍饑挨餓給她捉了一只兔子。

司馬子簡從床上坐起身來,笑道:“朕當然相信你!現在也只有你可以讓朕相信了!”

的确,她只有對司馬影子最放心,沒有任何懷疑與不信任。

但司馬子簡也的确是不明白,司馬影子對她的渴望。

雖然,司馬子簡經歷了和淩風的感情,為情傷、為情苦,生生死死,但她情商還是沒有得到有效的改善,依然是個天然呆的情盲。

司馬子簡的大軍五更天出發,曹無歡不到四更天就起來洗漱更衣,準備去給她送行。

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它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今天的曹無歡和昨天已經判若兩人,司馬子簡的愛情讓他滿血複活。

他精神煥發、神采奕奕,洗過臉後習慣性地伸出手,等着安兒把軟布遞到他的手中。

然後,他手空蕩蕩地停在那兒,呆了半晌才有所醒悟似的,慢慢攥成拳,失落地收回。

曹無歡回頭凝望着床上永遠沉睡的安兒,一陣傷感湧上心頭。

他再也看不到這個小丫頭,像只蝴蝶一樣圍着他轉來轉去;也再聽不到她那吳侬軟語,大人長、大人短的,叫個不停。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曹無歡洗漱完畢,披着司馬子簡昨天才送他的狐裘,早早地等在金頂禦帳的外面。

雖然寒風刺骨,晨霾濕冷,但他心中火熱,期盼着心上人的出現。

先出來是司馬影子,他要去集齊兵馬,看見曹無歡立在門外,愣了一下。

“曹相國好早啊!”他暗含譏諷地說一句,也不等曹無歡答話,便急匆匆走開了。

現在他們是情敵,他才懶得搭理曹無歡,等打完了仗,他才和他一較高下,看誰最終得到司馬子簡。

曹無歡當然也不待見司馬影子,他只拱一拱手,連話都沒答。

從小皇帝帳中出來的男人,比那冷風還能撲滅他心中的火焰,冷卻他沸騰的血液。

終于等到司馬子簡一身戎裝走出來,曹無歡趕緊迎上去,行禮參見:“皇上!”

雖然昨夜他叫她的名字,她也沒有不高興,但是人前,他還是要恪守君臣之禮。

當初淩風那麽得寵,而且貴為帝師,在人前也是不會越距的。

司馬子簡看一眼曹無歡,獄尊果然是異于常人!昨天還病病歪歪要死不活的樣子,今天就精神抖擻,跟個好人一樣了。

“這外邊風寒,曹相國還是回去吧,免得又病了。”她假裝關心地說道。

其實,司馬子簡心裏恨不得曹無歡病得爬不起來才好呢,看他還有沒有力氣趁機輕薄她。

“謝謝皇上關心!臣的身體已無大礙。……皇上,臣有本奏。”曹無歡卻是真心地感激小皇帝的關心,她體貼地話語比什麽都溫暖。

“說吧。”司馬子簡停住腳步,眼望着他說道,國事、私事她還是分得清楚的。

“老狼王已死,敵軍沒了首領,一定會向皇上請降的。請皇上能夠準他們歸降我朝,以彰顯皇上的仁慈大度!如此也好穩定民心,消弭百姓們的怨恨,認為是他們的君主不明,才帶來亡國戰亂之禍。”曹無歡說道。

他是煞費心思才想出這麽一個委婉的辦法,阻止小皇帝再去面臨戰亂的危險。

他就怕小皇帝死命地要面子,不肯接受敵軍的歸降,非要對敵軍趕盡殺絕。

戰場上刀槍無眼,就像她自己說的,兩軍對壘,哪能沒有傷亡?可他卻擔不起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曹無歡苦口婆心,司馬子簡聽了卻是一笑:“朕有曹相國善後,還怕消弭不了民間的怨恨?”

她留他曹無歡,不就是為了戰後對蒼狼國的治理嗎?

她還是那水火不進、軟硬不吃的頑劣性子!曹無歡只有認輸了。

他不由回想起多年前金殿上,淩風輕輕地那一句“簡兒”,她就乖乖地放下了舉起的屠刀。

他始終是比不了淩風!而這世上,已經再也沒有人能讓她放下屠刀!

傳說,五百年前,蒼狼國并不是由人類統治,而是由千年修行的狼魔王統治。

傳說,狼魔王的原身不是狼,它是一座得了天地靈氣的雪山,幻化出狼的肉身而來。

所以,狼魔王的心髒是冰魄凝成,沒有血肉、沒有溫度、沒有心跳,冷酷無情。

蒼狼國的百姓在它、狼魔王殘暴地統治下,過着暗無天日、怨聲載道的悲慘生活。

傳說,狼魔王會千變萬化,它最喜歡幻化成妖美的少女,在冰湖上照影子,高興了,就捉着自己雪白蓬松的尾巴撒歡打滾。

所以,當時蒼狼國的美女滞銷,誰都怕娶了漂亮老婆,晚上會做惡夢。

更有甚者,只要是見了陌生的美貌女子,撒腿就跑,可見其害!

傳說,狼魔王圈養人類,是為了它的修行,因為人類的靈氣是別的生靈萬物不具備的。

所以,狼魔王每隔幾天就要吃掉一個人,來增強它的法力。

……所有關于狼魔王的傳說,止于明月真人。

蒼狼國百姓的怨氣直沖天界,狼魔王的兇殘使天帝震怒,天帝便派了道教天尊的掌門大弟子明月真人,下界去蒼狼國伏魔降妖。

明月真人從天界帶了一座仙山,叫做明月山,放在蒼狼國的境內,庇佑無家可歸的人類。

他在山下建立了一座道觀,叫做明月觀,開門授徒,傳授伏魔降妖的法術。

司馬子簡下一個目的地,就是明月山!

晉軍追了一天,也沒追上敵軍,傍晚接到前方探子的回禀,從燕翅城逃跑的敵軍,都向明月山的方向去了。

司馬子簡看過蒼狼國的地圖,大概明天中午就可以到達明月山。便傳令安營紮寨,讓軍士們好好休息一晚,養足精氣神,好随時準備參戰。

司馬子簡剛用過晚膳,正與司馬影子研究明天的戰術,軍士便進來禀告:“皇上,蒼狼國明月觀的青松觀主求見皇上。”

曹無歡所料得不錯,蒼狼國的幾個将領率軍逃竄之餘,就商量着向晉軍投降,又沒人敢來遞降書。

誰不知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可晉玄帝就是堂而皇之的,把午耳大夫殺了祭旗,何況他們還是從燕翅城撤下來的軍隊。

他們前方就是明月山,于是,他們便想到了請明月觀的觀主來為他們遞降書。

明月觀自建立以來,就是以庇護蒼狼國百姓為己任,自從蒼狼國與晉朝開戰,已經陸續有不少的百姓來到明月山。

明月觀的第十一任觀主青松,每天面對着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他自是憂心如焚。

所以,當那些将領們有求于他,他便責無旁貸、慨然應允,帶上降書就起程來尋晉軍。

司馬子簡倒是接見了這個青松觀主,很出她意外,蒼狼國鼎鼎大名的明月觀的觀主,是個青澀少年,看起來還沒她年齡大呢!

他蒼狼國是沒人了嗎?司馬子簡不禁莞爾一笑。

青松觀主一身青衣粗布道袍,皮膚白皙,生的眉清目秀。

青松雖然年少,卻是穩重老成,要沒點過人之處,他師傅祥雲老道也不可能把觀主之位傳給他。

“明月觀青松見過玄帝陛下!”青松拂塵輕甩,躬身單掌見禮,朗聲說道,沒半點畏縮怯懦之态。

青松說完擡起頭來,看到當中上坐的玄帝,不禁目瞪口呆,那不是觀中牆壁上的狼魔王嗎?

不對!青松定睛凝神仔細看去。

狼魔王畫的是只狼,那玄帝雖然姿态妖孽、有些神似,但是看臉面到底是個人類。

可玄帝這模樣,乍一看,怎麽都像狼魔王那個妖怪,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青松暗暗稱奇。

“青松觀主此來意欲何為?”司馬子簡神态懶散,斜倚在龍椅上,一手支頤開口發問。

青松趕緊屏息凝神,他看玄帝怎麽都眼花,老是和狼魔王的樣子重疊。

“貧道是為蒼狼國遞降書順表,請玄帝陛下開恩,給蒼狼國百姓一條生路!蒼狼國百姓将永感恩德!”青松說着拿出降書,高舉過頭頂。

青松等了半天,也沒人來接他的降書,皇帝不發話,誰敢說了算!

“青松觀主,你本是方外之人,理這些俗塵凡事不覺得越距了?還是趕緊回去明月觀修身養性去吧。”司馬子簡冷冷地說道。

她是看這個青松觀主還有些順眼,而且她對沾“明月”兩個字的事物都會有好感,所以不想太難為他,打算放他回去。

“請問玄帝陛下,鄙觀的寶物‘石中劍’可是陛下所有?”青松沒答司馬子簡的話茬,反而問起石中劍的事情。

青松提起石中劍,司馬子簡就驟然感到心痛。

石中劍現在就在她懷裏,緊緊地貼着她的胸口,那上面有淩風胸膛的溫熱氣息,讓她一刻也舍不得放下。

“是又如何?”司馬子簡聲音裏透出肅殺之氣,她手抓起金雕彎弓。

她以為青松是想跟她讨要石中劍,如果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敢開口跟她要,她立刻就叫他橫屍當場。

“我明月師祖曾有遺訓,誰執有石中劍,誰就是蒼狼國的王。如今石中劍在陛下手中,那陛下就是蒼狼國的王!蒼狼國的臣民百姓就是陛下的臣民百姓!所以懇請陛下,請愛護您自己的臣民百姓,讓他們回歸家園、安居樂業!”青松侃侃而談,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剛才身處的危險。

司馬子簡放下彎弓,她沒想到青松是要講這麽一番話,說得句句在理,還真讓她沒法反駁。

“你說朕是蒼狼國的王?……有何憑證?”她滿懷疑問,別看這小子一臉的老實像,誰知道他是不是順口胡謅,她可不是好欺瞞的。

“明月師祖的遺訓,就刻在明月觀中的牆壁上,距今已經五百年。”青松篤定地說道。

的确,青松說得句句是實,要不石中劍一直保存在蒼狼國的王宮,就是為了明月真人當年留下的這句話。

只是,到了老狼王這一輩,石中劍的來歷年代久遠、無從考證,早不拿它當寶貝了。

真有其事?司馬子簡也好奇起來,她本就是個獵奇心很重的孩子心性,一聽到如此好玩的事情,當然不會放過。

“好吧,明日朕就去明月觀瞧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朕就接受降表;如果你敢欺騙朕,朕就掃平你的明月觀,殺個雞犬不留!”她惡狠狠地說道,成心去吓唬青松。

就沖明月觀有“明月”兩個字,她也不會動它分毫。

“陛下!……”青松臉上現出為難之色,“明月觀有規矩,兵者禁足!陛下與軍隊不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