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52)
認,他就是淩風的兒子!各位大臣!你們不會是要效忠一個跟皇族沒有任何關系的人吧?篡改皇族宗室,做晉朝的千古罪人!”夏侯信繼續挑撥離間。
他今番就是讓司馬恒逃了,也絕不讓他安穩。
洛知魚攥緊拳頭,剛要再次反駁,旁邊的洛離面帶喜色,遞上司馬子簡留下的聖旨,他剛剛打開看了,還算及時。
洛知魚拿過一看,不禁又喜又悲,她把聖旨交給一旁的周濱,讓他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太子司馬恒恭謹孝悌、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廟社稷,繼朕登基、即皇帝位。着皇後洛知魚監國,太尉龍裴琇、鎮遠候夏侯信輔助新皇理政。欽此。”
周濱聲音尖細高亢,倒是讓衆人都聽明白了,百官山呼萬歲。
這道聖旨的确很及時,百官可以不相信皇後的辯解,可以不相信夏侯信的一面之詞,但是皇帝自己的話總錯不了的。
像皇帝那樣精明強勢的帝王,還能分不出兒子是不是自己的親骨肉?
“夏侯信!你罔顧聖恩,還不知罪?”洛知魚向夏侯信厲聲喝道。
然後,她高聲吩咐周濱:“周常侍,拟旨,夏侯信犯上作亂、危害國家社稷,罪大惡極,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着各地諸侯王,共同讨伐叛臣賊子夏侯信,殺無赦!”
“是!太後娘娘。”周濱領旨,去與洛離商量起草讨逆诏書。
夏侯信聽到周濱宣讀聖旨的時候,有一刻錐心刺痛。
那道聖旨上有讓他輔佐新皇的聖谕,表明那是小簡兒離開京城之前就留下的,他卻一無所知。
如果他早知道司馬子簡留聖旨給洛知魚,他就可以洞悉她的想法,阻止她到明月谷去。
終究都是他自己的失誤!夏侯信此時只有悔恨。
可以想見,聖旨的事情司馬子瑤一定是知道的,他但凡給她一點的時間說幾句話,他就可以知道這件事。
可是,他那幾天只一門心思地讨好小簡兒,根本連司馬子瑤的面都沒見過。
于是,他便掉進自己挖的坑裏!錯失挽救小簡兒的最後機會。
是啊!他只要一個這樣的機會就好。
哪怕他要像淩風對待淩俊吉那樣,把她變成一個廢人,守護她一輩子,他也會感激上蒼,不覺得這樣遺憾。
現在他想什麽都晚了!人死不能複生、時光不會倒流,什麽都晚了!
夏侯信仰天狂笑,笑得悲涼。
夏侯信的笑比哭還難聽!
那笑聲讓人凄慘、毛骨悚然,加上陰風呼嚎、濁浪滔天,每個人都仿佛籠罩在無邊恐怖的夢魇之中,恨不能立刻擺脫。
夏侯信望着躲在甘夫人懷裏,離他越來越遠的司馬恒,那孩子明亮的黑眸竟然盯着他,沒有半分害怕。
他絕不能放過淩風的孩子!他誓要殺掉司馬恒,給司馬子簡最狠地報複。
夏侯信抛出一只船槳到河面上,人也如影随形踏上船槳。
他再一躍,雖然未必能夠跳到船上,但是他有銀線蛇,他可以用銀線蛇去暗算司馬恒。
甘夫人看到夏侯信竟然從河面上追過來,她把司馬恒交給青蓮,抽出自己腰間的軟鞭,飛身迎敵。
甘夫人也是拼了,她剛才已經見識到夏侯信的武功,只在她之上、不在她之下,這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
雖然,甘夫人先前見過夏侯信很多次,也以為他不過是個帶兵打仗的武夫,武功好也好不到哪裏去。
夏侯信鋒芒畢露,看不出隐晦之光,那不是高手的氣質。
卻沒想到,正是夏侯信外露的半斤八兩,反而更好的隐藏了他真正的實力,讓甘夫人這樣的武林大家都估計錯誤。
在河面上過招,夏侯信武功雖高,但他在輕功上輸給身法輕盈的甘夫人,所以兩個人還是堪堪持平。
但夏侯信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求尋着機會暗算司馬恒一把就夠。
而且,有甘夫人這樣的武林高手保護司馬恒,他要明着殺掉那個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夏侯信見到甘夫人軟鞭掃過來,竟然一把抓住了軟鞭,就勢向船邊蕩過去,在最近的距離,向司馬恒飛出銀線蛇。
甘夫人見夏侯信靠向船邊,她趕緊腳點水面,在船前攔住夏侯信。
夏侯信暗算得手,才懶得再與甘夫人纏鬥,他冷笑一聲,提起一口真氣,腳踩波浪,抽身返回河岸。
由于銀線蛇過于細小,衆人都是沒有發覺,青蓮正抱着司馬恒,就突然發覺孩子渾身打抖。
“太子!你怎麽了?”青蓮趕緊問司馬恒,卻發現他眼珠和嘴唇的顏色都變了,便驚叫道:“師父!太子好像是中毒了!”
甘夫人正注視着回到岸上的夏侯信,防備他還有什麽動作,聽到青蓮的呼叫,便趕緊過去。
看到司馬恒的樣子,甘夫人臉色大變,她對那些奇門毒類是有過研究的,知道是銀線蛇的毒發症狀。
甘夫人立刻抱過孩子尋找,發現那條銀線蛇還正死死地咬着司馬恒的脖子。
甘夫人戴上她用天蠶絲做成的手套,拿了銀線蛇的七寸,勁力慣出,把銀線蛇扔進滾滾黃河,這害人的東西從此也滅絕。
洛知魚看着眼珠和嘴唇都變成銀色的司馬恒,“啊!”她驚呼出聲,當初太後就是這樣的症狀!她的兒子不會也這樣死去吧?
“娘娘不必驚慌,太子定會無恙的!”甘夫人安慰洛知魚。
司馬恒跟甘夫人說過,父皇給他血蠱的事情,雖然甘夫人覺得太過離奇,但孩子手心中出現的紅色血脈的确是血蠱的标志。
如果血蠱真如傳說中那樣靈驗,司馬恒就不會有危險。
如果不是,也只能聽天由命,因為銀線蛇是百毒之首,根本無解。
甘夫人抱着司馬恒,心裏有些難過,淩風是因為相信她,才把皇後母子托付給她保護的。
現在,她卻讓太子面臨生死邊緣而束手無策,愧對了淩風的信任。
而且,這個孩子極有可能真的是淩風的親骨肉,她将來要如何向淩風交代?
“賢弟!你現在在哪兒?”甘夫人忍不住心裏默默念叨,現在出了這樣危急的情況,淩風知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兒?
幸虧,司馬子簡臨走之前将血蠱留給司馬恒,銀線蛇的毒當世也就只有血蠱能解。
沒一會兒,司馬恒的眼珠和唇色慢慢恢複了原樣,身體也不再發抖,望着他的衆人都是松口氣。
“恒兒!”洛知魚抱過孩子,緊緊摟在懷裏,她已經失去了丈夫,絕不能再失去孩子!
洛知魚眼睛越過孩子頭頂,望向越來越遠的河岸,夏侯信魁偉的身軀也越來越渺小,仿佛一個吃人的惡魔漸漸隐去。
感謝上蒼!她終于和孩子躲過了一場生死劫難,剛剛發生的一切,宛如一場噩夢,讓她現在都回不了神。
洛知魚低頭看到孩子脖頸上挂的玉玦,不禁心亂如麻,當年帝師到她宮中,求見孩子的那一幕浮上心頭。
帝師看孩子的寵愛眼神;她第一次見到帝師摘下面具;帝師對她的愧疚之情……現在想來,都好像另有新意!
“不!……那都是夏侯信故意編造的謊話!……是他居心不良地污蔑之詞!……洛知魚!你絕不能信一個叛臣賊子的話!……”洛知魚用這些解釋,硬生生趕走腦中可怕的一幕。
何況,她一千萬分确定,自己沒做過任何對不起皇帝的事情,幹嘛要自己承認夏侯信那樣的侮辱!
咬牙堅定信念,洛知魚挺直脊背,抱起司馬恒,坐回到椅子上。
洛知魚眼神明亮堅定地望着沉沉暮霭、滔滔河水,她面色莊重嚴峻,對未知的前途,卻沒有半點茫然、畏懼、悲傷。
她的丈夫生死不明,她從此無依無靠!
她要帶着一國新君逃亡、颠沛流離!
她要挑起晉國存亡、不能丢了丈夫的江山!
而且,她更要堅信一件事:自己的孩子就是丈夫的親骨肉、皇家的血脈!
……
從此,洛知魚真的要換另一種人生才能走下去,這世上少了一個軟弱的女子,卻多了一個鐵腕太後!
文武百官望着經歷了生死、跌落塵埃,卻依然勇敢堅強,面不改色、泰然若之的皇後,不禁都是肅然起敬,堅定了跟随新君的信念。
洛離拈着銀白的胡須,對着孫女贊賞地點點頭,關鍵時刻有擔當,不愧是他洛家門裏的好女子!?
☆、風流雲散
? 夏侯信從渡口回到宮中,此時已是黃昏,他來到宮門緊閉的昭明宮。
他站在昭明宮外,死死地盯着宮門,默立良久,這裏再也沒有他的希望了!
“燒!”夏侯信發出指令,他要把司馬子簡和淩風往日的安樂窩化為灰燼。
軍士們聽命,去點了松油火把,開始四處縱火,昭明宮很快變成一片火海,映紅了半個京城。
火光照亮夏侯信臉上的兇狠表情,他仰首望天,她現在會看到他了嗎?
“夏侯信!你到底在做什麽?”聽到消息趕到宮中的司馬子瑤,狠狠搖着丈夫魁偉的身軀,痛心疾首地質問。
司馬子瑤剛和婆婆從佛陀禪院參佛回來,就看到火光沖天,京城中已經變了天地。
一問才知道,鎮遠候夏侯信在出巡的路上弑君謀逆,已經率兵回京,要殺皇後和太子。
夏侯信還抓了阻止他的太尉龍裴琇,和他的父親夏侯喬公,現在正在放火焚燒皇帝的寝宮。
司馬子瑤聽完都驚呆了!她無法相信丈夫會做出弑君謀反的事情,還趕盡殺絕地追殺皇後和太子。
她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偏偏宮中騰起的火光,心驚肉跳地閃着她的眼睛,讓她又無法逃避現實。
司馬子瑤把孩子交給婆婆,也顧不得公主的身份,直接騎馬進宮來找夏侯信。
“子簡呢?你把子簡怎麽樣了?”司馬子瑤聲嘶力竭,他不會真的殺了她的弟弟吧?
“她已經升天了!”夏侯信面無表情淡然說着,他擡頭看着被火光映紅的天空,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已經棄他而去!
“你……你殺了他?”司馬子瑤震驚地後退。
這話從她丈夫嘴裏親口說出來,她還是無法承受,她本心裏多麽希望他可以親口否認,告訴她,她聽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司馬子瑤絕望地問。
到底是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無法收拾的局面。
“為什麽?”夏侯信呢喃自問,心痛若狂,“因為她該死!”她不愛他、無視他,就是該死!
丈夫居然給她這樣的冷酷地回答,說她弟弟該死!
司馬子瑤難壓心中騰起的痛恨,她從一個軍士手中奪了刀,狠命地劈向夏侯信,流着淚嘶喊:“那你就給子簡償命吧!”
夏侯信哪會讓司馬子瑤砍到,這世上,他只會對一個人不還手,任打任罵,可惜,那個人不在了!
夏侯信用手抓住了刀背,把刀奪過來,順勢就把刀刃推到了司馬子瑤的脖頸上,司馬子瑤的肌膚立刻感到了刀刃冰涼鋒利地壓迫。
他是要連她一起殺掉嗎?司馬子瑤冰冷絕望地想。
“信!”她擡淚眼望着丈夫,她深愛的男人。
夏侯信本是要殺掉司馬子瑤的,就是因為她的介入,小簡兒才一直看不到他的心,他早就恨不能讓她從這個世上消失。
可是,夏侯信這次所受得打擊太重,已經有點失心瘋。
當他要把刀刃再推進的時候,卻對上司馬子瑤的眼睛,那帶淚的剪水雙眸幻化成他愛的女人,使他産生了錯覺。
“小簡兒!”他望着那眼睛失神片刻,怔怔地流淚呢喃,他手放開刀刃,溫柔地撫上她的眉眼。
司馬子瑤愣住,她從沒見過丈夫對她有這樣的深情溫柔,一時間心中柔腸百結。
“小簡兒!”夏侯信兩手稀罕疼愛地撫着他最喜歡的那雙眉眼,看不夠!他深情呼喚着她的名字。
丈夫喊的是弟弟的名字!司馬子瑤渾身一僵,這才是真相!
“你喜歡子簡?”她聲音虛無、軟弱無力地問道。
“小簡兒!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從太學院開始就喜歡你了!你為什麽就是看不見?”夏侯信熱切說着。
他第一次對她吐露心聲,第一次把自己的感情昭示天下,他多麽想大聲地對她說,大聲地對世人說。
“我愛你!不比淩風少,也不比曹無歡少,我為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多!你為什麽就是看不到?簡兒!……”他痛苦地問道。
司馬子瑤猛地掙開丈夫的雙手,揮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那是她的憤怒和屈辱!
夏侯信被那一巴掌打醒,他的小簡兒不見了!他茫然地望着司馬子瑤。
突然,一道人影挾着勁風向夏侯信身後撲向他。
司馬子瑤“啊”得驚叫一聲,本能地提醒夏侯信:“信!躲開!”
夏侯信早感覺到來人的偷襲,他回過身,鬼刀也不知道怎麽出鞘的,已經快如閃電劈向對方。
來人連夏侯信的身都沒近到,就被鬼刀斫傷,撲落在不遠處。
“姑奶奶!”司馬子瑤看清倒地的雪姑,驚叫一聲跑過去。
雪姑已經掙紮一口氣站起來,又揮龍頭拐杖攻向夏侯信:“夏侯信!你拿命來!”
“老乞婆,你有本事盡管來拿!”夏侯信把鬼刀入鞘,氣定神閑站在原地輕蔑說道。
“姑奶奶!你打不過他!還是先療傷吧!”司馬子瑤攔住雪姑,懇求道。
“打不過也要打!老奴今天要為太後報仇!”雪姑推開司馬子瑤,堅定說道。
打不過也要打!她殺不了夏侯信就讓夏侯信殺掉她,那樣她也算對得起主子了。
司馬子瑤呆呆愣在一旁,雪姑說要為太後報仇,那不就是她母後嗎?
她望着越來越陌生的丈夫,是她的丈夫殺了她母後!
如果這話要是以前說,司馬子瑤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但是現在,丈夫做了這麽多倒行逆施的事情,不由得她不信。
雪姑當然不是夏侯信的對手,只兩個照面,便又被夏侯信打倒在地上。
夏侯信跟上去,一把扼住了雪姑的咽喉,雪姑憋紅了臉,怒瞪着夏侯信。
“老乞婆,你來的正好!你到那邊給小簡兒帶個信,就說我夏侯信燒了她的宮殿,毀了她的帝國,還殺了淩風的孩子,讓她來找我報仇吧!”夏侯信說完手上用力,扭斷了雪姑的脖子。
“你不要!……”司馬子瑤喊叫着跑過來已經晚了,她愣愣地看着死不瞑目的雪姑,尖叫一聲,就去厮打夏侯信。
夏侯信一把甩開司馬子瑤,司馬子瑤跌到地上,夏侯信拔出了鬼刀逼近過去。
“你也一起去吧!去給小簡兒說,我夏侯信真正喜歡、真正想要的人是她,而不是她胡亂塞給我的什麽公主!”夏侯信說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司馬子瑤難過的閉上眼睛,他不愛她,還殺了她的親人,她活着還有什麽意義!死便死了吧。
“住手!”一個女人突然沖過來,擋在了司馬子瑤身前,厲聲說道:“你這個沒有人性的畜生!要殺便連你親娘一起殺了吧!”
原來是夏侯夫人及時趕到。
夏侯夫人先去尋着夏侯喬公,把他救出來,然後又匆忙趕來宮中,看公主怎麽樣了,就正好遇到兒子要殺公主。
娘倆對峙當場,夏侯信終于在他母親威嚴的目光中敗下陣來,他收起鬼刀,帶兵離開。
夏侯夫人轉身扶起司馬子瑤,愧疚說道:“都是老身的罪過,生下這麽個畜生!讓公主受苦了!走吧,老爺已經備好了馬車,我們去投奔皇後和太子,與這畜生從此斷絕!”
司馬子瑤看看還在噼裏啪啦燃燒的大火,她還有什麽顏面活在這世上?她自以為是的愛那麽荒唐可笑!
她最愛的丈夫,竟然一直愛着她的弟弟,還真是荒唐!而她,竟然對此一無所知,更是荒唐!
“母親!媳婦已經無處可去了!請您多受累照顧臻兒!”司馬子瑤向夏侯夫人施禮一拜,說完奔向火海,那才是她的去處,那裏有她的母後和弟弟。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一個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公主,就因為愛錯男人嫁錯郎,竟落到如此結局。
夏侯信獨自一人窩在太學院的老槐樹下面,一口一口灌着酒,他這樣報複小簡兒,卻沒減少心中一絲痛苦。
失去了的,無論他做什麽都要不回來。
“為什麽?”一個聲音問道。
夏侯信眼前出現一雙皂青官靴,他擡起醉眼,是他的好兄弟龍裴琇,正用嚴厲的目光看着他。
夏侯夫人去救夏侯喬公的時候,連龍裴琇一起放了,她是夏侯信的親娘,那些軍士也不敢把她怎麽樣,就聽之任之了。
龍裴琇先去接了高郡主和孩子,一起交給夏侯喬公,委托夏侯喬公帶高郡主和孩子出城去投奔皇後和太子。
龍裴琇自己就來尋夏侯信,好兄弟突然心性大變,讓他痛心疾首又莫名其妙。
他得去問個明白,夏侯信到底出了什麽事,不能就這樣放下不管。
“沒有為什麽。”夏侯信垂下眼皮說道。
“說你做了什麽我都相信,唯獨說殺了皇帝我不信!皇帝到底怎麽了?”龍裴琇又問道。
夏侯信對皇帝的忠心龍裴琇還是了解的,夏侯信寧肯把他自己剁巴剁巴,也絕不會動皇帝一小手指頭。
“就是我殺了她!”夏侯信突然大吼着竄起來,一把把龍裴琇推出去好遠,“就是我殺了她!”他瞪着醉眼重複說道。
“為什麽?”龍裴琇還是問道,你殺皇帝總得有個理由吧?
“我愛她!我愛她行不行?我愛她,她卻不愛我!眼裏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我!根本不在意我!舍棄我!我恨她!”夏侯信流着眼淚喊叫,那是他心中的痛。
龍裴琇無語了,他早就看夏侯信不對頭,為了司馬子簡一句話,單槍匹馬去萬馬軍營中殺方誠。
一個大老爺們,整天拿根針,穿針引線的給太子縫狐皮披風。
他從邊關那一封封來信,除了皇帝吃什麽,就是皇帝穿什麽、愛好什麽,皇帝是胖了還是瘦了……
夏侯信做的所有他不理解的事情,現在龍裴琇完全理解了,他這好兄弟是早就上了斷袖皇帝的賊船,下不來了。
“夏侯,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把皇後和太子接回來,就說皇帝自己出意外墜河、墜懸崖的都行,我去給你開脫,好不好?”龍裴琇不死心地勸着夏侯信。
他可以昧着良心去給夏侯信掩蓋罪責,只希望夏侯信能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我已經把太子殺了!他根本不是什麽皇家血脈,他是淩風的野種!”夏侯信冷淡說道。
夏侯信對龍裴琇的提議根本不感興趣,做都做了,他夏侯信需要後悔和開脫嗎?
他現在活着痛苦、無趣!打爛了這個世界,報複那個對他無情無義的女人,才能洩他心頭的憤恨、失落。
“你!……你不可救藥了!夏侯信,你我兄弟今天割袍斷義!明日再見,便是仇家!”龍裴琇徹底失望,他抽出佩劍,割下衣袍,頭也不回堅定地走了。
龍裴琇現在擔心洛知魚,突然間沒了丈夫,又失去兒子,還流落他鄉,她要怎麽辦?
洛知魚帶着太子司馬恒逃到金陵,司馬恒在金陵登基稱帝,由龍裴琇輔佐,稱為晉少帝。
夏侯信占領京城,他聽到司馬恒沒死的消息,便又興兵去打金陵。
投奔金陵的夏侯喬公,依舊官居大将軍,他親自帶兵抵抗兒子的兵馬,誓死保衛皇帝。
太後洛知魚向天下發出了讨賊诏書,但是各路諸侯王看到強勢的玄帝已死,少帝年幼,便都趁機紛紛自立,忙着擴充勢力,誰還顧得上天子家的存亡。
何況,也都知道夏侯信鐵甲軍的厲害,何必去自取滅亡。
只有身在邊關的司馬影子得到消息,當即率領邊關大軍,晝夜兼程來攻打夏侯信。
鐵甲軍第一次兄弟相殘,在自家的戰場上刀兵相見,猶如一場慘烈地骨肉分離。
有投奔舊主夏侯信的,也有誓死跟随新主司馬影子的,還有不忍自相殘殺的将領,帶着軍隊到別處去攻城略地,自立為王的。
夏侯信與司馬影子一戰,便打了三年,兩個人猶如兩只猛虎,打的天下不寧,九州變色。
本來論武功、計謀,夏侯信是高于司馬影子的。
但是,夏侯信得了瘋病,頭腦時而清醒、時而混沌,而且越來越嚴重,所以漸漸趨于敗勢。
終于讓司馬影子兵臨城下,還有他老爹夏侯喬公,也誓要親手誅了他的逆子夏侯信。
夏侯信苦守了三天,眼看城內兵士都逃得不多了,他自知大勢已去。
夏侯信便沐浴熏香,刮幹淨臉上亂蓬蓬的胡須,穿了一件幹淨的戰袍。
他先到将軍府去轉了一圈,父親在書房讀兵法,母親在卧室給他做新衣服,他在後院的校場習武練劍……那些留着他兒時記憶的一切東西,他都細細看了個遍。
從将軍府出來,夏侯信來到皇宮,在昭明宮的廢墟裏伫立良久。
看着那些發黑的瓦礫,亂蓬蓬的雜草野花,比這廢墟更荒蕪的是他的心。
這三年來,衆叛親離,他孤單地可怕,只有殺戮和征戰刺激他的心髒跳動。
唯有昭明宮這片瓦礫,曾經住過他的心上人,帶着過往的回憶,能夠給他些安慰。
所以,夏侯信常常披星戴月夜宿在這片廢墟中,尋找愛的慰藉。
夏侯信聽到城外的喊殺聲,那個野人司馬影子又在攻城了!他望着頭頂上的陽光眯起眼睛,唇角泛起一絲不屑。
天下人皆知,是他夏侯信殺了玄帝司馬子簡,所以司馬影子纏着他,不死不休地要為司馬子簡報仇。
對于他弑君謀逆的罪名,夏侯信從來沒有辯解過,他寧願他愛的女人是被他所殺,而不是棄他而去。
夏侯信最後到了太學院,那是他與小簡兒開始的地方,也是他最想要回去的時光。
那個時光裏,就只有他和小簡兒,雖然她沒愛他,但是她心裏是空的,沒有任何人占據,她的那段時光只屬于他夏侯信。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正午的陽光,刺耳的蟬鳴,雖然時光變遷,但景物依然。
他就是在這裏,得知了小簡兒的秘密,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的秘密!夏侯信想着就滿足地笑。
這三年來,他可着勁地毀司馬子簡留下的一切,打爛了這個世界報複她。
就只有司馬子簡是女孩的秘密,夏侯信從來沒說過,就算是瘋得厲害的時候,那個秘密也像他心底的磐石一樣穩固。
司馬子簡的秘密是他最後的所有,他不能擁有她,卻可以擁有這個只屬于他的秘密。
他要把她最重要的東西留在心底,就好像她住在那兒,這是他唯一能保住的,屬于他的她的東西。
夏侯信躍上老槐樹,解下腰間的絲縧,挽在當年小簡兒吊他的那股粗壯的斜枝上,只有過去的那段時光才可以救贖他今生的苦痛。
他把頭伸進活套,望着當年小簡兒站的位置。
他看到她依然站在那兒,手拿折扇悠閑地扇着風,笑吟吟地盯着他,還是那副驕傲到目中無人、拽拽痞痞的模樣。
“小簡兒!我來了!”他對她說道,然後笑了,笑得非常滿足,他要讓她永遠這樣看着他。
太學院,後院的老槐樹上,孤零零得吊着一代枭雄夏侯信。
夏侯信死了,戰争卻未結束!中原大地諸侯争霸、四分五裂,百姓陷入長達數百年的戰亂。
淩風當年寧肯放手自己的愛情,也死活不肯帶走司馬子簡,本是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們安居樂業,不受戰火罹難。
可淩風的犧牲卻沒有任何意義,他放棄了司馬子簡,司馬子簡還是追随他而去,天下依然大亂,百姓們還是因為戰亂流離失所。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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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的一家醫院婦産科,一個女嬰呱呱墜地。
“劉華濃,你生下一個女兒,七斤二兩。”護士喊道。
“什麽?我懷的分明是兒子!怎麽會變成女兒?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劉華濃不顧疼痛,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強烈質疑醫生。
“是女兒沒錯!這産房裏又沒別人。”護士嘟哝着,把一個肥胖的女嬰放在她懷裏。
“我之前做過檢查的,都說是男孩!”劉華濃不甘心說道。
“檢查也有不準的時候,那麽小的胎兒,看錯了性別也正常。”護士不滿說道,她最讨厭這種去鑒定胎兒性別的惡劣行徑。
劉華濃抱着懷裏呱呱哭的女嬰,只覺得天昏地暗,仿佛世界末日。
她嫁進豪門的夢想破滅了,大土豪司馬克想要的是個男孩,說好了孩子出生就娶她過門。
劉華濃生了個女兒,司馬克果然絕口不提和她結婚的事情,不過女兒姓他的姓,還叫司馬子簡。
那是劉華濃懷孕初期,檢查到是個男孩的時候,司馬克高興地帶她到廟裏,求一個老和尚給起的名,老和尚說這名字大富大貴。
生了司馬子簡,劉華濃再怎麽努力都沒懷孕,而財大氣粗、死了老婆的司馬克,有那麽多像她這樣的女人盯着,她漸漸沒了希望。
但是,聰明可愛的司馬子簡讓她起死回生了,這個女孩子實在是讨人喜歡!司馬克家裏有三個女兒,卻沒有一個像司馬子簡一樣,哄得他心花怒放的。
司馬克又找過幾個女人,也都沒人給他生出兒子,偏偏司馬子簡又那麽讨他喜歡,他便打算認命了,要迎娶劉華濃母女進門。
這年司馬子簡十一歲,劉華濃一只腳已經邁進司馬家的大門,正喜氣盈盈準備當新娘。
就這要命的時候,司馬子簡去外省參加夏令營,不知從哪裏撿了一把破刀子,這孩子就不說話了,整個人木木呆呆的,像沒了魂魄。
從此,司馬子簡就住進了青山精神病院,一住就是十年。
劉華濃被司馬克關在了大門之外,除了交付司馬子簡的住院費,幾乎與她斷絕了所有聯系。
司馬子簡在精神病院長大,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頭發變白,身上起了頑固的皮癬,從一個漂亮的小女孩,變成一個醜陋的怪物。
但她卻非常安靜,只要不搶她的刀子,她就不會惹禍。
一直到2013年的11月,一場秋臺來襲,接連下了好幾天的雨,司馬子簡在一個雨夜裏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狼愛傾城》《狼愛傾城》《狼愛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