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51)

若不是夏侯信殺了太後劉華濃,就憑夏侯信對司馬子簡的忠誠,雪姑倒也會覺得他是皇帝不錯的歸屬,哪怕他娶了司馬子瑤都可以忽略不計。

雪姑傷心絕望透頂,心灰意冷,便沒有再仔細追究皇帝出巡這件事的蹊跷。

辭別了雪姑,雪芷嬰又到了長秀宮,去和他的“閨蜜”們道別。

正好司馬子瑤也在,送走弟弟和丈夫,她就順道跟洛知魚回宮了。

她這個公主,出嫁和沒出嫁一個樣,皇宮才是她永遠的家。

而且,司馬子瑤心情非常郁悶,越是不叫丈夫和皇帝走得近,丈夫越是對皇帝寸步不離地貼心,她怎麽能不窩火?

她們都知道,雪芷嬰被皇帝封了邑昌候,要到邑昌去走馬上任,沒想到他走得這麽快,連個送行酒都來不及喝。

剛送走皇帝,又面臨別離,大家心裏不由都是風流雲散地傷感。

雪芷嬰給了洛知魚一個精心包裹的錦盒,叮囑她,等他離宮再打開。

洛知魚道謝收下,心裏卻有些心神不寧。

皇帝的聖旨神秘兮兮的,雪芷嬰的禮物也是神秘兮兮的。

皇帝離宮,雪芷嬰也緊跟着離宮,還要帶走喜歡和歡喜,皇帝連心愛的寵物都不要了嗎?

洛知魚理理紛亂的心神,皇帝又不是第一次離宮,有什麽好擔憂的?

也許是給今天太子的哭鬧攪得吧!太子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怎麽哄都哄不好,一直到睡着才不哭鬧。

雪芷嬰牽了喜歡、歡喜,站在昭明宮空曠的院子裏,離愁別緒塞滿胸腔。

桂花樹、箭靶……他一一望去,這裏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讓他眷戀不舍。

原來還以為,他可以陪着自己所愛的人在這裏天荒地老,人生無憾!

如今卻是曲終人散、人去樓空,妖皇帶走了整個昭明宮的靈魂,也帶走了他的摯愛。

司馬子簡原先根本沒打算帶夏侯信,是夏侯信死皮賴臉苦苦哀求,她才勉強答應讓他跟着的。

她也是想着,到明月谷不是一天半天的路程,有知根知底的夏侯信在身邊,倒也能夠照顧她。

夏侯信現在看司馬子簡,就像看自己的私人財物一樣。

剛剛才剿滅了冥獄門,她就要出巡,萬一遇到那些賊心不死的亡命徒,可不是鬧着玩的,他當然要寸步不離地盯着才放心。

而且,司馬子簡定的路線要經過明月谷,過些天就是淩風的忌辰,他不得不防。

就算過了這兩年,夏侯信也不會掉以輕心,司馬子簡要能忘得了淩風,也不會下那麽狠地手報複曹無歡。

他雖然一直都在她左右,是第一個對她動情的男人,但卻從來都不是她生命裏的男主角,只是充當個默默無聞敲邊鼓的龍套而已。

甘當綠葉這麽多年,現在那些豔麗奪目的紅花都已凋謝,也該是他突顯自己的時候。

他要抓住最好的時機,讓她看到他的存在,讓她明白他的心意,讓她知道,他将會是陪伴她一生的良伴。

夏侯信是卯了勁地讨好,變着法子地逗司馬子簡開心,他只求經過這次出巡,能夠得到她的芳心,明确兩人的關系。

這一路上,夏侯信做得非常好,司馬子簡不得不感嘆:這個看似粗狂的莽夫,其細心程度不亞于自稱“女人”的雪芷嬰!

司馬子簡突然發現,她其實很幸運,身邊的人對她都是死命得好,像雪芷嬰,還有眼前的夏侯信,他們都是為了她可以解衣推食的人。

司馬子簡能夠意識到別人對她的好,證明她整個情商都已經是有了質地提高,對她來說這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不過,她到底是不懂,他們幹嘛要死命得對她好?

她還只是片面地認為,自己是沾了帝王的光,他們才會這樣巴結讨好。

在愛情的世界裏,司馬子簡無疑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笨女人。

所以,可能是應了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話吧?司馬子簡對夏侯信也是不同往常的好。

她不再動辄打罵夏侯信,而是笑顏相對、和和氣氣地跟他說話,也偶爾會關心一下他。

司馬子簡态度的改變,蒙蔽了夏侯信的眼睛,他以為是自己精誠所至,才令她金石為開。

能夠成為這場愛情角逐的最後贏家,夏侯信可是既得意又滿足。

一直到了明月谷,夏侯信也沒發現司馬子簡有什麽不對頭的地方,她既不悲傷,也不流淚,她好像是忘了所有的傷痛,依舊開開心心地談笑風生。

這樣夏侯信就放心了,畢竟那些人和事已經過去兩年,就算淩風留下屍骨,現在也都該腐朽成塵土,化得幹幹淨淨。

她為淩風報了仇,還要讓司馬恒繼承皇位,她也算是對得起淩風的在天之靈,不欠淩風什麽了。

司馬子簡的禦駕就駐紮在明月谷的外面,她告訴夏侯信,等第二天一早,她要進谷去拜祭淩風,讓夏侯信給她準備祭品。

她要拜祭淩風,這個可以!夏侯信就高高興興去準備。

他讓人去弄了整只的豬羊等供品,多買了香火紙錢,飯也沒吃,一直忙到晚間。

夏侯信把所有祭品準備停當,便請司馬子簡過目。

“很好!”司馬子簡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大個子,她無論讓他做什麽,他都會做得讓她超乎想象的滿意。

別人背後笑話說夏侯信是皇帝的“親兒子”,那種話司馬子簡也有耳聞,反正就是諷刺夏侯信給她當狗腿子賣命。

夏侯信卻從來半點埋怨沒有,甚至連一點的難堪都沒有,依舊我行我素為她辦好每一件事。

“信,過來和朕喝一杯。”司馬子簡把夏侯信叫進她的龍辇。

與司馬子簡隔席而坐,夏侯信滿懷激動,只要能博她歡心,他才不在乎苦累。

“信,還記得太學院的時候嗎?你偷了夫子的酒那回,朕把你吊在樹上,現在想想是有些太過分了!而且,平時朕的脾氣也不好,總是對你動手腳,你不會記恨朕吧?”司馬子簡邊斟着酒邊說道。

司馬子簡說起太學院那件事,夏侯信的思緒也回到那段美好的時光,他對她情窦初開,那懵懂的愛戀,是多麽讓他臉紅心跳地奇妙感覺!

夏侯信也常常懷念,若是時光可以一輩子停留在那個美好的點,該有多好!

“臣從來沒有記恨過皇上!那都是臣的過錯!不該總惹您生氣的,……皇上!臣……可以像那時候一樣再叫你‘小簡兒’嗎?”夏侯信嗫諾地試探着問道。

“你想叫什麽都可以!”司馬子簡把斟滿的酒杯遞給夏侯信,痛快地笑着回道。

她從離京開始,就已經放下了身外的一切,一個稱呼算什麽。

一個人從浮華漸漸變為塵土,是最适合成長的路程。

她沒有一腳踹過來!還親手為他斟了一杯酒!夏侯信是真的受寵若驚了,他才是一把辛酸淚、吃慣窩頭的那個!

“小簡兒!”他叫着她的名字,望着她笑靥如花,看得呆了,杯中酒一飲而盡。

司馬子簡手執金壺,又給他斟滿空杯,還笑谑道:“你可千萬不要喝醉啊!小心朕把你再吊到樹上去。”

“只要你喜歡!随你做什麽!”夏侯信滿眼柔情,寵溺地說道。

能與她這樣親密無間地相處,夏侯信也敞開胸懷、無所顧忌了。

夏侯信又飲盡了杯中酒,心裏卻在擔憂,怕自己是醉不了了,不能逗她開心。

他的銀線蛇習性與血蠱是正好相反,血蠱最忌飲酒,銀線蛇卻是最喜歡飲酒的。

當夏侯信擁有了銀線蛇之後,想圖一醉根本就是奢望,銀線蛇會把他體內的酒吸得幹幹淨淨。

至于他新婚之夜醉的那一次,根本就是為了逃避與司馬子瑤洞房裝出來的。

這次他還得裝醉嗎?夏侯信琢磨着。

他看出來小簡兒在灌他酒,她肯定有什麽目的!是想要再惡作劇地捉弄他嗎?

實在不行他就裝醉吧!只要她喜歡他就奉陪到底,迎合一下她的惡趣味,讓她達成捉弄他的目的,博她一笑。

夏侯信才這麽想着,眼皮就已經沉地擡不起來,他頭腦發昏,眼前的佳人變得模糊。

蒙汗藥!夏侯信驚覺已經晚了。

銀線蛇雖然能夠吸走他體內的酒,蒙汗藥卻是分毫不取,全留給他自己享用了。

夏侯信現在不用裝,就已經伏在酒案上不省人事。

“信!”司馬子簡試探着推他肩頭,看到他的确沒反應,她唇角勾笑,驕傲地搖頭:他怎麽就從來不是她的對手呢?

她撩起遮住夏侯信面孔的黑發,有些留戀地瞧着他,這個為她幾番出生入死的男人。

她細細看着他漆黑如墨的劍眉,英挺的高鼻梁,紅潤豐滿的嘴唇,剛毅的臉部輪廓……

她還是第一次好好瞧他,也是第一次發覺,夏侯信其實長得還是挺不錯的。

難怪他打小就驕傲地尾巴翹上天,總覺得他自己帥得一塌糊塗、天下第一,倒是有些本錢!

“好好睡吧!”司馬子簡輕聲對他說道,她給他下的藥足夠他睡一宿的。

司馬子簡拿了雪芷嬰給她準備的包裹,那裏面有她的嫁衣,和她自己釀的桂花酒。

“永別了!信。”司馬子簡推開轎門以後,回頭對夏侯信說了這句話。

夏侯信此時正在用他堅強的意志對抗藥力,他一定要醒過來!看住了他的小簡兒。?

☆、生死契闊

? 月光下,寂靜的明月樓傳來了歡快地奔跑聲。

司馬子簡穿着紅色嫁衣,懷裏抱着桂花酒,她故意把樓梯踩得震天響,她要告訴整個明月谷:我回來了!

“風!我回來了!風……”她邊跑邊喊,就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

她氣喘籲籲一口氣跑到頂樓,站在空曠的走廊上,走廊裏除了靜靜的月光,就是微涼的山風。

她仿佛看到白色衣袍的淩風,就站在原來的地方,贊許的眼光,微笑看着她。

就像她十一歲那年,第一次看到他時候的模樣,如當空皓月一樣的閃亮皎潔。

“風!我回來了!”她對他深情說道。

“你看我衣服漂不漂亮?”她炫耀着,伸開胳膊轉了個圈給他看,金絲銀線在月光下亮如流波。

“從今以後,我司馬子簡就是你的妻子!永遠都不會再和你分開!”她對他鄭重許下今生第一個誓言。

她看到他微笑着點頭,她也開心地笑。

“這是我給你釀的桂花酒,你嘗嘗!”她打開酒壺,蹲下身,把飄着濃郁桂花香氣的酒倒在地上,她親手為他做的酒,他一定會喜歡!

這時,又有急促地馬蹄聲傳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還夾雜着夏侯信隐隐地焦急呼喊聲。

司馬子簡一驚,夏侯信不是中了蒙汗藥,這時候應該還在呼呼大睡才是,他怎麽可以這麽快就趕來?

是她耳朵聽錯了?

司馬子簡俯身到欄杆上,遠遠望向進谷的路口,來人越來越近,果然是夏侯信!

夏侯信的意志力的确遠非常人所能比,要不然,他也不會一次次從死人堆裏站起來。

他居然在很短的時間內,克服了蒙汗藥強勁的藥力,自己醒了過來,然後瘋了一樣地尋找司馬子簡。

雖然祭品都在,但是司馬子簡卻不見了蹤影,而且她騎走了馬。

夏侯信登時明白過來,他是中了她的緩兵之計,他把自己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明天的拜祭上面,卻忽略了今天晚上的時間。

是他大意了,被她裝出來的假象所蒙蔽,他以為兩年不是很短的時間,完全可以消磨掉她對淩風的愛情。

夏侯信一進谷,就望見俯身在明月樓頂層欄杆那兒的司馬子簡,她在皎潔的月光下,衣袂飄飄、秀發飛揚,就像要乘風飛走的仙子。

“簡兒!不要!……你回來!……”夏侯信心如刀割嘶吼祈求着,拼命地打馬飛奔向明月樓。

夏侯信此刻恨不能肋生雙翼去救下司馬子簡,絕不能讓兩年前的噩夢重演一回!

司馬子簡倒退幾步,冷靜地拿出石中劍和化屍粉,她也絕不能讓自己再被救活一次!

雖然,那個讓她死不掉的魔咒曹無歡已經不在,但她也要死得萬無一失才行。

司馬子簡手起刀落,石中劍準确無誤地□□她的心髒,她揚起手,化屍粉撒上她的熱血。

她眼睛此刻閃亮的如夜空中的星芒,她甜美地微笑着迎接死亡。

現在好了!她再也不用一個人孤單單地過活;再也不用熬着徹骨地相思度日如年;再也不用抱着焦尾琴等天亮……

就像雪芷嬰所看到的,司馬子簡活着是痛苦,死了是解脫。

到了樓下,夏侯信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從外面攀欄杆上樓。

夏侯信上到頂樓,便如同被施了法術一樣,張着手臂整個人呆呆愣在那兒,腦中一片空白。

司馬子簡已經不見了!地上只剩下帶血的石中劍,和溢着酒香的空酒壺。

突發的狀況讓夏侯信有點懵,他嘴唇顫抖着無聲地嗫諾,上一刻還是風和日麗的天堂,下一刻他就已置身人間地獄。

沒了司馬子簡,他一生的努力都白費了!最後的贏家最終變成最後的輸家。

要如何形容夏侯信現在的心情,他的愛情就像是一場接力比賽。

他一直耐心地看着、一直期盼地等着,好容易司馬子簡傳到他的手裏,他正鬥志昂揚,準備帶着她奔向幸福的終點。

可他還沒開始跑呢,比賽就突然間宣告結束,司馬子簡不見了,賽場上只剩下兩手空空的他,茫然失措!他的人生再也沒了他為之奮鬥的目标。

他到底是晚了一步!

“簡兒!……小簡兒!……”兩行淚從夏侯信剛毅的臉頰上流下來。

他還是失去了她!永遠失去了她!

夏侯信頹然跪到地板上,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像頭沉默的野獸。

突然,他的肩頭劇烈地聳動,笑起來,聲音越笑越大。

他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輸得徹底!

無論他為了司馬子簡愛得如何轟轟烈烈,活得如何精彩,其實,她眼裏從沒看見過他。

要不然,她怎麽會對人世沒有半點留戀?沒有半點可憐他這麽多年的付出?

其實,他可以不要她用同等的愛來回報他,他只要她可以好好地在那兒,容許他卑微地愛慕,遠遠望着、守着,他的人生就已經足夠。

但是她何其殘忍!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他,她怎麽可以如此無視他的存在?

她既然看不到他,那他就讓她死了也閉不上眼睛!直到看到他!把他刻在心上!

“司馬子簡!我恨你!”夏侯信停住笑,咬牙切齒說道,一張俊面猙獰地可怕。

如果得不到她愛,得不到她的注意,像曹無歡一樣讓她恨也是極好的!那樣,她眼睛才會看得到他。

“我恨你!”夏侯信握緊拳頭,向着空谷喊道。

野獸一樣的巨大吼聲震得整個山谷嗡嗡作響,回聲一片,驚起了飛鳥走獸。

“司馬子簡!你看着!我夏侯信會毀了你的帝國!把你的昭明宮夷為平地!我還要殺了淩風的孩子!只要是你所在乎的一切,我都會摧毀!如果你在天有靈,就來找我報仇吧!”夏侯信用盡力氣嘶吼着。

她不是睚眦必報嗎?那她就變成厲鬼來找他算賬好了!夏侯信流着淚,他巴不得司馬子簡現在就複活來揍他!

夏侯信整整在明月谷呆了一晚上,冰涼的露水濕透了他的衣服,天一擦亮,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明月谷。

夏侯信回到谷外駐紮的營帳,下令殺掉了所有跟随司馬子簡的宮人,然後帶領他的鐵甲軍日夜兼程反撲京城。

因為,他身邊少了一個人——雲朗!

自從夏侯信接任明月教主,雲朗就開始跟随夏侯信,負責向夏侯信回報明月教的情況,向教中各位長老傳達教主的指令。

不僅如此,雲朗還肩負着另一個重任,是司馬子簡秘密安排給他的任務。

司馬子簡給了雲朗一面金牌,讓他監視夏侯信的一舉一動。

司馬子簡選擇信任夏侯信,可不會只聽她那個笨蛋皇姐的一面之詞,她得多條渠道的消息來源,以保證夏侯信對她、對朝廷的完全忠誠。

但是,司馬子簡到底沒弄明白一件事,夏侯信的忠誠只是對她而言。

她做一天晉朝的皇帝,夏侯信就會老老實實當一天晉朝的忠臣良将;她做一輩子晉朝的皇帝,夏侯信就可以老老實實當一輩子晉朝的忠臣良将。

如今,司馬子簡這一死,天下還有誰罩得住夏侯信這只猛虎?

雲朗本來是跟随夏侯信進明月谷尋找司馬子簡,他的馬沒有夏侯信的馬快,所以落在後面。

對于司馬子簡已經自殺,雲朗毫不知情,倒是夏侯信喪心病狂的言語全被他聽到,他便謹慎地躲在旁邊靜觀其變。

雲朗不完全明白夏侯信那些話的所指,就像夏侯信說要殺掉淩風的孩子,可是淩風哪來的孩子?他怎麽從不知道?

這事一定有蹊跷的,所以,雲朗勢必要弄個明白。

雲朗的命是淩風從火海裏面救出來的,又教授他武功,對他親如手足,他一直都想要報達淩風的恩情。

如果,淩風真的有孩子面臨危險,雲朗是無論如何也要救的。

雲朗就隐蔽在很遠的地方,陪着夏侯信在明月谷呆了一夜,心裏還想着,也許是夏侯信尋不見司馬子簡,才胡言亂語說些氣話。

但是回到營地,夏侯信下令殺掉了跟随皇帝禦駕的宮人,雲朗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他便立刻偷偷離了營地,趕回京城報信。

雖然,雲朗先一步趕回京城,拿出司馬子簡親授的金牌,下令城門的兵卒關閉城門,不許夏侯信進城。

但是夏侯信是執金吾将軍,京城中所有的兵馬都是聽他號令,幾個守城門的小卒敢不乖乖聽命打開城門。

皇後洛知魚正在金殿聽政,雲朗憑着金牌無人阻攔,一直到了金殿。

雲朗連禮節都顧不上就直接禀告:“皇後娘娘、太子殿下,皇上失蹤了!夏侯信已經造反,現在就要殺進京城,請皇後娘娘帶着太子殿下趕緊避難!”

雲朗闖上金殿,衆人已經是吃驚不小,聽到他的話更如天方夜譚般讓人質疑。

夏侯信會反?打死他們也無法相信!不過,皇帝失蹤卻是大事,不禁都紛紛望向皇後。

洛知魚茫然站起來,她在意的不是夏侯信造反,而是皇帝失蹤!

雲朗一直期盼着皇後快拿主意,他眼光無意間對上太子湛黑明亮的雙眸,心中竟然一動,那雙眼睛好像淩風!

看到太子,雲朗一瞬間就莫名聯系到夏侯信所說的,淩風的孩子。

他怎麽忘了?淩風和皇後娘娘是傳過私情的。

雲朗雖然來不及細致地分析,但是只要有一絲可能,他就寧可信其有。

“皇後娘娘!已經來不及了,請趕快帶太子暫避到安全的地方!”雲朗急道。

“皇後娘娘,您帶太子殿下先回宮中,讓微臣去看個究竟。”龍裴琇出班奏道。

他是夏侯信的好兄弟,說夏侯信會反,他是第一個不信的。

龍裴琇沒有乘轎,跟侍衛拿了一匹馬,便往城門趕去,他還沒到城門,就遇到夏侯信率領将士殺氣騰騰而來。

龍裴琇拽住馬缰,呆呆看着手執佩刀,迎面而來的鐵甲軍,當前一人正是夏侯信。

夏侯信雙眼血紅,就像要吃人的野獸。

除了幾年前皇帝失蹤那次,龍裴琇再沒見過夏侯信這樣的一面,他有了不祥地預感。

夏侯信真的反了?

龍裴琇把牙一咬,他跳下馬,攔住夏侯信的去路,大聲喝道:“夏侯信!你瘋了?”

夏侯信見是龍裴琇,他勒住馬,手指龍裴琇說道:“龍裴琇!這裏沒你什麽事,你讓開!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什麽叫沒我的事?我是皇帝的臣子,皇帝的安危便是臣子的安危,你把皇帝到底怎麽樣了?”龍裴琇問道。

龍裴琇現在也是如墜迷霧,依照夏侯信平時對皇帝的忠心,他應該不會行弑君謀逆、謀朝篡位的事。

但眼前的情況看來,夏侯信又的确是在做這樣大逆不道的行為,到底皇帝出巡遇到了什麽狀況,才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

“我把她怎麽樣了?”夏侯信滿嘴裏都是苦澀,自嘲一笑,大聲說道:“她已經被我殺了!怎樣?”

“你!你!……夏侯信!你怎麽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是弑君!你知道不知道?”龍裴琇被夏侯信的直言不諱給驚得目瞪口呆,他氣得渾身發抖。

“你讓不讓開?”夏侯信冷聲問道,他可沒空和龍裴琇在這裏糾纏,讓洛知魚帶着司馬恒逃之夭夭。

“夏侯信!我勸你迷途知返,不要一錯再錯!毀了夏侯家一世忠名。”龍裴琇沒有半分後退,直言相斥。

他很知道現在的情況,他在這兒多拖住夏侯信一時,洛知魚就有時間逃得遠一些。

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就算龍裴琇後來愛上自己的妻子,對洛知魚斷了念頭。

但是到了生死關頭,他依然有為洛知魚抛頭顱灑熱血的激情,而且,這種感情純淨地沒有雜質,就像保護自己的親人一樣自然。

“把他拿下!捆起來好好看護。”夏侯信向身邊的人發出命令。

立刻有幾個士兵撲向龍裴琇,龍裴琇雖然會幾手三腳貓的武功,可那哪是這些彪悍士兵的對手,他被七手八腳地摁倒在地,像粽子一樣捆了個結結實實。

雖然被捆得像個粽子,龍裴琇依然苦心規勸夏侯信,最後急了眼就破口大罵,無奈夏侯信已經帶兵攻向皇宮,他就是說破嘴皮子都是白費。

龍裴琇被扔在道邊的旮旯裏,兩個兇神惡煞一樣的士兵兇巴巴地盯着他,他難過地閉上眼睛,只祈求洛知魚可以逃過這一劫。

夏侯信帶兵到了皇宮大門,他爺老子夏侯喬公正立馬橫刀等着他。

夏侯喬公是憋着一股子內傷,他根本想不到他的兒子,會做出弑君謀逆這樣忤逆的事情。

今天,他就要大義滅親!斬了這個不孝子。

所以,夏侯信一出現,夏侯喬公二話不說,打馬上前,舉刀就砍。

被司馬子簡無情抛棄,夏侯信早已經瘋魔附體,現在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他親爺老子也別想擋住他的去路,阻止他報複司馬子簡。

夏侯信鬼刀出鞘,迎上爺老子的金背砍刀,一刀就把金背砍刀的刀頭削掉。

然後,夏侯信順勢抓過爺老子手中剩下的刀杆,竟然把爺老子從馬背上生擒過來,一把扔到地上。?

☆、太後長成

? 夏侯信擒了他老爹,交給軍士捆起來,夏侯喬公兀自恨恨地大罵着“逆子!逆子!……”

夏侯喬公心裏更是難過,他到底做了什麽孽?生下這麽個忤逆的家夥。

前來抵擋的禦林軍不是鐵甲軍的對手,逃散如烏合之衆,皇宮大門被打開,夏侯信躍馬進去,直奔長秀宮。

長秀宮此時已經亂作一團,皇後洛知魚正在準備逃難。

如果沒有太子牽扯,她一定不會離開皇宮,辱沒了皇家的顏面。

她會當面去質問夏侯信,問問他為何要如此?皇帝何時薄待了他?他要将公主母子置于何地?

洛知魚要走的時候,環視屋子一周,突然發現雪芷嬰臨走之前,送給她的錦盒還沒拿。

洛知魚一直忙于國事,那個錦盒放在櫃子上,她也沒打開來看過,現在,她得把它帶上。

洛知魚趕緊撲過去拿起錦盒,卻因為慌亂,把錦盒掉到了地上。

盒子打開,司馬子簡那縷青絲掉出來,洛知魚一下呆住。

這樣的時候,出現這樣的物品,明擺着皇帝肯定遭遇不測!

洛知魚此時再堅強,她也畢竟是個久居深閨的女子,一想到丈夫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她和孩子都面臨生命危險,怎麽能不覺得凄惶無助,她兩行清淚倏然流下來。

“娘娘!快點吧!夏侯信已經打來了!”采兒趕緊來拉洛知魚。

洛知魚抹掉淚水,她此時絕不能表現出軟弱,自亂陣腳。

她撿了地上的頭發,塞進懷裏,跟随采兒等衆人從後門離開。

皇後一行逃出皇宮,受到雲朗從明月苑調來的人手接應,出了京城,直奔黃河渡口。

京城是沒法呆的,所有軍隊都是夏侯信的手下,洛知魚只有帶着太子逃出京城,暫避他處,然後再調集各地諸侯讨伐叛逆。

洛離帶着百官早已經在渡口準備船只,他知道皇後和太子如果逃出京城,渡過黃河甩掉追兵是最好地選擇。

洛知魚到了渡口,夏侯信也率兵追到,只有前後腳的距離。

雲朗、蘇扶還有明月教的兩位長老拿出兵刃,帶領教衆攔住了夏侯信,掩護皇後、太子登船。

“你們是要背叛本教嗎?”夏侯信手拿代表教主之尊的面具,冷厲地問道,他現在還是明月教的教主。

“皇上有旨,夏侯信若是有不臣之心,便革其教主之位,明月教不奉其號令!”雲朗高舉金牌回應道。

夏侯信好奇地眯着眼睛看看那塊金牌,然後很有趣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小簡兒終有失算的時候。

看來小簡兒不是沒防備他,而是自己沒讓她抓住任何把柄,她才放心把他留給了太子。

而且,她偏又急着要去和淩風相會,要不然,說不定哪一天,她也會像對待曹無歡一樣除掉他,不給太子留下半點後患。

“小簡兒!你就這樣對我?”夏侯信仰天問道,他對她拳拳赤誠之心,為她出生入死,換來的都是她的薄情寡義!

在他鬼刀映照下陰霾的天空裏,夏侯信仿佛可以看到司馬子簡就在那兒,正在看着這一切。

“不過也好,你既然那麽愛護淩風的孩子,我今天便讓他去陪你!”夏侯信說道。

夏侯信說完就動手了,鬼刀直劈雲朗,他現在最恨這個雲朗,居然敢在他身邊監視!

要不是這個內鬼,他現在一定早将司馬恒一劈兩半,讓那個驕傲到目中無人的小簡兒鬼魂翻身,來找他拼命。

雲朗仗劍相迎,他知道自己不敵夏侯信,但是為了保住淩風的孩子,他就算以命相拼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蘇扶和兩位長老看出夏侯信武功之高,也不管什麽江湖中以多敵少、勝之不武的條條框框,一起去圍攻夏侯信。

夏侯信以一敵四,仍然是游刃有餘,他砍倒了雲朗,雲朗雖然被蘇扶救下,但因受傷太重而斃命。

夏侯信又擊傷了兩位長老,他眼角的餘光看到皇後的船即将離岸,便跳出包圍圈,向岸邊殺過去。

夏侯信所到之處,鬼刀淩厲、神出鬼沒,一片片屍體在他身後倒下。

鬼刀的殺氣,連黃河水都驟起波瀾,河面上的船只搖搖晃晃。

“各位大臣聽着!司馬恒根本不是皇家的血脈,他是淩風的野種,你們還不快将他拿下,綁到皇陵去給司馬家列祖列宗謝罪!”夏侯信高聲向所有人說道。

他要鼓動那些準備忠心跟随皇後、太子的大臣們,離間人心也是很重要的。

夏侯信的話很管用,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太子不是皇帝的血脈!

誰都知道,當初皇帝因為帝師與皇後私通,曾經禦花園捉奸,要怒殺皇後的典故。

本來是被遺忘的歷史,經過夏侯信這樣一挑撥,又讓人們記憶猶新,官員們便都望着皇後母子疑惑萬分,不知所措。

皇後洛知魚剛剛坐下來喘口氣,就聽到夏侯信說這樣的話,她氣憤無比,忽地站起來,渾身發抖。

他要造反也就算了,還要诋毀皇帝的聲譽,也太無恥了!

“夏侯信!你犯上作亂已是十惡不赦!還要故意信口雌黃诋毀太子、污蔑皇帝,你居心何在?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兒,皇帝待你不薄,你卻忘恩負義、不思報答,反而行這樣大逆不道之事,本宮一個女子都替你覺得羞恥!你還有何顏面居于世間?你還是自行了斷,向天下百姓謝罪!也免得污了你夏侯家的一世忠名。”洛知魚挺直了脊背,義正言辭給夏侯信回過去。

洛知魚明白現在自己應有的态度,現在看着她的,不僅是這些官員,還有天下百姓。

她必須挺直了脊梁把丈夫的江山扛起來,不管夏侯信用什麽伎倆,她都要毫不含糊地給于迎頭痛擊,絕不讓他得逞。

百官都是點點頭,他們寧肯相信溫婉可親的皇後說的話。

夏侯信一定是處心積慮地造謠生事、污蔑太子!誰讓夏侯信平時老欺壓他們。

倒是一直抱着司馬恒的甘夫人,聽了夏侯信的話心中一動,她第一眼見到太子的時候,也是感覺太子的眼睛神韻很像淩風。

甘夫人開始是有些猜測的,但是,她與洛知魚相處下來,洛知魚為人正派,對丈夫更是一往情深,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

皇帝對太子也是極其愛護、舔犢情深,她還懷疑什麽?懷疑自己義弟的人品嗎?

可現在,夏侯信這樣一說,倒讓甘夫人心思又動了。

“洛知魚!天下就你一個傻瓜!連自己生的兒子是誰的種都搞不清楚!不管你承不承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