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妙得無法言傳

“滴滴滴”的聲音響了起來，車門開始關閉，已經容不得顧星沉上車去把鞋子撿回來了。

顧星沉單腳站着，一張臉漲得通紅，對着車門大聲喊：“我的鞋子掉車上了！麻煩你們幫我踢到下一站！”

真丢臉，美少女坐個地鐵居然把鞋子給擠掉了。奇恥大辱啊。

也不知道地鐵上的人有沒有聽見她的話，會不會幫她把鞋子踢到下一站去。

顧星沉很郁悶。

車門在她眼前徐徐合上。車裏的乘客隔着車門和窗玻璃齊齊朝她這邊張望。

凝視着她的人群中，有一雙眼睛似乎格外專注，顧星沉剛要扭頭去找，地鐵加速，呼嘯着疾馳而去。

擠到車門邊，辛洧川果然看見了一只鞋子。

黑色板鞋，側邊兩道白色裝飾條紋，是vans的經典款，男女通用，他也有一雙。

周圍的人也在議論這只鞋子。

“哈哈，那姑娘讓我們把鞋子踢到下一站去呢，逗死我了，她還挺聰明的。”

“一會兒順手給她扔下去呗，小姑娘臉都紅了，估計窘得不行。”

“上次我還在站臺上看到一棵白菜，搞不好也是從上一站擠掉的，主人正坐下一趟地鐵趕過去接它。”

“哈哈……白菜的奇幻漂流！”衆人哄笑起來，車廂裏的氣氛顯得十分快活。

辛洧川也微微一笑，這事是挺搞笑的。偶爾坐一次地鐵，就能遇到這麽魔幻的事情。生活果然處處有驚喜。

地鐵在隧道裏疾馳，從車門的玻璃上，辛洧川看到了自己的臉，嘴角帶着笑意，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列車減速，地鐵要在下一站停靠了。

辛洧川特意朝旁邊讓了讓，方便站在鞋子旁邊中年男人把那只鞋子扔到站臺上去。

可是，中年男人們扶着欄杆，熱火朝天地聊着股票和基金，完全忘記了要幫忙扔鞋子的事。

辛洧川嘆口氣，彎腰撿起鞋子。

“哎呀，你下車是吧？幫那姑娘把鞋子放到柱子旁邊吧，方便她過來找。”中年男人回過神來，拍拍自己的腦袋，“我這聊天給聊忘了。還是年輕人記性好。”

“小夥子嘛，當然樂意幫助漂亮姑娘。都是過來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道理你都不懂嗎？”同伴打趣他，朝辛洧川嘿嘿直樂。

辛洧川并不喜歡這樣的玩笑，他停住腳步，扭頭看向說話的男人，語氣很淡：“請不要以己度人，您的想法只能代表您自己。”

不存在什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只是看在校友的份上順手幫個忙罷了。

不過中年人說的沒有錯，鞋子放在柱子旁邊确實安全又顯眼。辛洧川把鞋子拎過去扔在柱子旁邊，轉身朝站臺另一端走。

下一趟列車馬上就要到站了，如果沒有猜錯，那個校友應該就在這趟列車上，他可不想站在車門邊跟她大眼對小眼。

哪怕彼此不認識，他也覺得尴尬。

哐當哐當向前運行的地鐵車廂裏，顧星沉手拉着吊環，光着一只腳金雞獨立，默默忍受着周圍異樣的目光。

在窗戶玻璃上，她看到了自己的臉，兩眼無神，形容萎靡，是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終于，旁邊的老大爺坐不住了，朝她招招手，“姑娘，來我這兒坐吧，你這腳……怪難受的。”

顧星沉：“……”

大爺眼神真好，看出她難受了。确實難受，那只腳丫子快被衆人的目光烤熟了。

“大爺，不用啦，我馬上就到站了。謝謝您啦！”顧星沉窘得冒汗。

現在她真心覺得路人冷漠一點挺好的。太熱情太善良，讓人壓力很大。

列車到站，門一開顧星沉就沖了出去。

一下車她就看見了自己的鞋子，它就蹲在正對着車門的大柱子旁邊可憐巴巴地看着她！

顧星沉踮着腳蹦過去，心中滿滿的都是驚喜和感動。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啊！她就知道鞋子會被安全轉移的。最美不過夕陽紅，大叔們都是好人！

遠遠看見顧星沉出現在柱子旁邊，辛洧川就知道她找到鞋子了，放心地擡腳上車。

踏上車廂的一瞬間，辛洧川莫名回了一下頭。

他看見顧星沉正好轉身在朝他這個方向看，她的馬尾巴随着轉身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又神氣又驕傲。

隔這麽遠，他都能看見她的笑容。那笑容明亮清新，沒有一點憂愁。

不，她不是在對他笑，也不是在看他。

盡管知道這一點，辛洧川還是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心中的感覺微妙得無法言傳。

像是黃昏陽臺上薄荷茶的滋味，冰涼微甜，淡淡的青氣萦繞在舌尖，久久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多年後閑話往事。

顧星沉：光着一只腳坐到下一站去撿鞋子，這樣的人生經歷算不算凄慘？

辛洧川：要不是我善良，你就要光着腳回家了，那才叫凄慘。

顧星沉：哈哈，原來你那麽早就愛上我了？說吧，是不是我的盛世美顏打動了你？

辛洧川：顧星沉，容我提醒你一句，當初是你追我的。

顧星沉：追追而已，又不代表喜歡。

辛洧川：你再說一遍？

顧星沉：喜歡喜歡，現在喜歡了。喜歡得死去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