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不是很清高嗎
顧星沉并不知道她的笑容在另一個人心中激起了漣漪。
奶茶店裏，她和向然相對而坐，各握一杯冰飲。
落地玻璃窗隔絕了外面的暑熱和知了的聒噪，空調開的很足，切成薄片的小青桔在玻璃杯裏浮浮沉沉，粉色的花瓣在杯底盛開，是夏日特有的甜蜜和清涼。
“我看到你那個妹妹了，”枯坐一會兒，向然終于按捺不住了，猶猶豫豫地看向顧星沉，似乎拿不準該不該說。
顧星沉咬着吸管白她一眼，“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別說。”
反正她不感興趣。
什麽妹妹？她是獨生女，沒有妹妹。
“哎……”向然如蒙大赦，趕緊說：“真的把我吓了一大跳，星星，你猜她是誰？”
顧星沉沒理她。她垂着眼睛盯着杯底的花瓣。看上去是桃花，可是為什麽能保存得這麽好，還能在水底開出花來？
“是杜冉冉啊！9班的班花！”向然搖頭驚嘆，“世界真是太小了！”
“哦。”顧星沉眼皮都沒擡一下。
班花也好，班草也好，她都不關心。婚禮前，顧淮好幾次試圖帶她跟那兩位見面，都被她拒絕了。
她現在連那個“妹妹”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不過也沒什麽，她也就是長的漂亮，成績不怎麽樣的。”向然努力安慰顧星沉，“比你差遠了。你是年級前十，她在文科班都是倒數。”
顧星沉不吭聲。她用吸管戳着杯底的花瓣，心裏荒涼得很。
從今天開始，淩露和杜冉冉就要搬到她家住，和她分享家裏的一切——包括她的父親了。
母親的影子會變得越來越稀薄，除了她這個女兒，不再有人記得她。
向然扭頭朝四周看看，壓低了聲音，“聽說杜冉冉在追辛洧川……”
“辛洧川？”顧星沉想起在地鐵窗玻璃上看到的那個影子，随口問，“他不是很清高嗎？杜冉冉追到了嗎？”
辛洧川，高三（1）班班長，不僅常年考試第一，還生得一副好皮囊，振華高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向他表白的女生絡繹不絕，橫跨三個年級，可惜都被他無情拒絕，全軍覆沒，沒留下一個活口。
“不知道啊。估計能追到吧。”向然想了想，說：“杜冉冉別的不行，長的漂亮啊。”
顧星沉聳聳肩，“好吧。”
漂亮自然是有用的，顏值即正義是多少人的座右銘呢。辛洧川搞不好也是這顏狗中的一員，沒什麽好奇怪的。
“星星，你以後嘴巴也甜一點吧。”向然突然說：“那個杜冉冉嘴巴特別甜，特別會說話，我爸媽今天還誇她了，說她懂事有禮貌，尊敬長輩，很乖巧。”
顧星沉明白了，有點好笑，“讓我跟她争寵？”
向然苦惱道：“也不是争寵，大人都喜歡嘴甜的。你沒聽說嗎，有後媽就有後爹，杜冉冉這麽會哄人，你這個性格很吃虧的。”
顧星沉突然就惱了，“那是我親爹！我就不信他會喜歡別人的女兒超過自己的女兒。”
除了二婚太迅速讓人心寒之外，顧淮對她這個女兒真是沒說的，自小就當心肝寶貝，一直都是掌上明珠。
區區一個杜冉冉，她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裏！
看到顧星沉黑了臉，向然也很委屈，“是我媽私下跟我說的，讓我提醒你一句。你不愛聽就算了，幹嘛生氣嘛？”
向然的小鵝蛋臉皺了起來，圓圓的小嘴唇也噘了起來。
顧星沉咬着嘴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擡手示意服務生過來。
系着紅圍裙，帶着紅頭巾的女店員笑盈盈地走了過來，“您好，請問需要什麽？”
“我們想加兩份提拉米蘇，麻煩你了。”顧星沉說着，瞟了向然一眼。
女店員走後，向然不解地問：“你不是不愛吃提拉米蘇嗎？怎麽點兩份？”
“都是給你的。”顧星沉不看向然的眼睛，低着頭看玻璃杯裏的小青桔。
向然怔了怔，忍不住笑了起來，“顧星沉，你覺不覺得你很像大豬蹄子？說句‘對不起’就那麽難嗎？再說了，明明可以用三個字解決的事，你非要用錢解決，傻不傻啊？”
顧星沉也笑起來，“為你花錢我心甘情願。”
向然慌得直擺手，“別別別！我是直女，喜歡的是男生！你千萬別愛上我，我給不了你愛情！”
兩個女孩在奶茶店坐了大半個下午，又出去吃了燒烤。
顧淮給顧星沉打了十幾個電話她都沒接，兩人剛吃完燒烤，顧淮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顧星沉遲疑着接起電話。
“星星，你現在在哪兒？”顧淮的聲音帶着擔憂，小心翼翼地解釋，“爸爸一直忙得抽不開身，現在才有時間。你在哪兒，爸爸過來接你好不好？”
聽見父親熟悉的聲音，顧星沉的鼻頭猛地一酸。
跟她說話時，顧淮總是自稱爸爸，幾乎不用“我”這個詞。
是不是在他心裏，她從來都沒有長大，一直都是那個軟萌稚氣的小女孩？
“爸爸的小妞妞在哪兒？”
12個月大的她，剛剛學會說話，聽見父親的問題，笑着用胖乎乎的小手拍自己的胸口，“這兒。”
媽媽說，她回答完之後，爸爸一把把她抱起來舉過了頭頂，笑得像中了幾百億的大獎。
“我們星星真聰明！爸爸的心肝寶貝，給一百座金山也不換！”
現在呢，金山銀山都被他搬到家裏來了，這個女兒，他還是不想換嗎？
顧星沉的沉默讓顧淮有點慌，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揣摩着女兒的心意，“不想讓爸爸接，想自己打車回來是嗎？”
“爸，我跟然然在一起，這就回來。”顧星沉無聲地吸吸鼻子，輕聲說道。
“好好好！那就好。”顧淮明顯松了口氣，“乖女兒，快回來吧。淩露阿姨和冉冉都在等你。”
聽說顧星沉要回家，向然握住她的手，“回去別跟你爸吵架，他說什麽你聽着就是了，別跟他杠。”
“啰嗦……”顧星沉語氣有些不耐煩。可是她手心冰涼，眼神茫然，這不耐煩顯得有幾分虛張聲勢。
作者有話要說： 某日，辛洧川跟向然告狀：“姓顧的亂吃飛醋摔壞了我的飛機模型，還不肯道歉！”
向然看他一眼：“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你還是讓她賠錢吧。”
辛洧川：“為什麽？”
向然很淡然：“因為她是鋼鐵直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