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三更]
此言一出, 羊晟睿猛地站起身, 腰胯咣的一聲撞上了桌角。
他疼得淚花兒都出來了,卻依舊強忍着這股疼痛走到林汐面前。
“娘子此話可當真”
林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這麽哐當一聲的, 她聽着都痛。
不過看他這個反應,林汐自然也知道, 這家夥看樣子剛才一直在那邊原來不是裝深沉,而是在想這個啊
“我雖然是一介女子,不過也懂得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我說過的話自然也同樣如此。”林汐挑着眉頭看他,然後轉向石曲,“不過這個方子, 你既然要去了,那以後你要怎麽處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石曲看她的眼神, 懂了她的意思, 點點頭, 自然地走到了羊晟睿的面前。
“我們換個地方談一談吧。”
羊晟睿看着他, 緩緩點頭。
“好,那我們便談上一談。”
林汐只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就揮揮手,“那你們去石曲屋裏談吧,我去後廚做點吃的。”
她是個普通的女人,也做不到古人一樣的大義, 但是,不代表她不可以讓別人去做。
石曲也好,羊晟睿也罷,總之,這場大雪确實來得吓人,若是能夠救下那些不應該死的老百姓,她也算得上是積德了。
羊晟睿帶着匆忙的神色,直接淌着小腿肚高的積雪和石曲來到他的屋裏子。
屋子裏,炕上散發着舒适的溫度,石曲慢條斯理走到床榻邊把鞋襪脫下,放在炕上取暖。
“羊大人愛民心切,我可以理解,不過這火炕也是娘子的一番心意,莫要辜負了。”
羊晟睿聞言,也脫了鞋襪上了炕。
“石、石小公子,”羊晟睿努力正視石曲的眼睛,“你方才和娘子所言”
他沒有把話都說出來,但是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了。
石曲說了,為天下人讨要方子。
“不錯,娘子奇思妙想,不管是地暖還是火炕,都能讓我們不需要太多柴火,便安然過冬,我自幼在西北苦寒之地長大,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明白,這兩張方子的可貴。”
“那你”
羊晟睿看着他的眼色,卻從他的眼底看不出什麽來。
“不過,娘子太過于單純了,我想拿這個方子,為娘子讨要一樣東西。”
“你要為她讨要什麽”
“無他,我想要為娘子讨要的,是她的自由。”
石曲淡淡地說出兩個字。
羊晟睿瞳孔猛地一縮,“我想你應該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羊大人不僅想要地暖和火炕,還想要娘子知道的所有奇思妙想。”
若不是因為如此,他羊晟睿何必方才做出那副模樣來
不就是想要娘子看見了,好順杆而下,提出要求嗎
石曲說不上對羊晟睿有什麽好感惡感,但是他算計娘子這一點,石曲卻不能原諒。
娘子是個善良的人,也不會計較太多事情,她活得随心所欲十分自在,石曲不希望這個羊晟睿的原因,讓娘子變得束手束腳,不管娘子有多少秘密。
“你對她,倒是很好。”
羊晟睿盯着他看了許久,才意味不明地說道。
“難道你覺得娘子對你不好”石曲反問。
羊晟睿被他說得一滞,抿着唇。
當然不是。
林家娘子,待他确實不錯。
雖然才是短短一段時間,但是他不過是每天收收銀錢罷了。
便是如此,他卻也和旁人一樣,能有自己的月錢,甚至娘子給他買衣物的銀錢都不止月錢的數了。
“既然覺得娘子對你好,你覺得,我的要求很過分”
石曲按摁着內心深處最陰暗的念頭,看起來似乎依舊是那個最好接近的石曲,眼睛死死盯着羊晟睿。
娘子做出這火炕和地暖的那天,他就知道了,有些事情他一定要去做的。
“當然”羊晟睿張了張嘴,還是嘆了一口氣,“确實不算過分。”
石曲說得沒錯。
“那麽還請羊大人高擡貴手,方子,你大可以拿去加官進爵。我知道你志不在此,”石曲用話堵住眼神不善的羊晟睿,“但是羊大人不能否認,只有你的地位越高,你才越能夠發揮你的才幹,為天下百姓請命。”
羊晟睿看着他,緩緩點頭。
“你說得不錯。”他之所以會選擇做天子近臣,同樣是因為這個道理。
只有在聖人最近的地方,他才能夠最精準的知道聖人的心思,好一步一步走到聖人的眼底,為自己争取一個地位。
“那麽,羊大人同意我所提之事嗎”
石曲悠悠問道。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羊晟睿知道,自己是說不到這個石曲的,不止是因為他說不過,也因為他的心底,不願意說服石曲。
因為他同樣受到了娘子的恩惠。
“請說。”
“若是娘子日後還有這般的奇思妙想,我願意和娘子想要的東西來交換。”
羊晟睿話音剛落,石曲終于忍不住,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
“你可真夠卑鄙無恥下流的。”
這樣的話也好意思說得出來。
羊晟睿不明所以,“我怎麽就,卑鄙無恥下流了”他不是說了,拿娘子想要的東西來交換嗎
石曲難得有一絲少年人的氣惱,“娘子最喜歡的是白花花的銀錢,你換,你換多少你說啊”
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羊晟睿很想挺起胸脯說自己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實際上,作為天子近臣,為聖人分憂,他事實上,還真的沒什麽錢。
就算是聖人的國庫裏,也沒有多少銀錢。
說句實在的,有時候他在食八方裏頭收着銀錢,就有點想要給昧下了。
為什麽實在是國庫空虛,但是先不說年年哭窮哭災的西北,還有江南等地,要麽就是發大水,要麽就是蝗蟲等其他天災。
只要每次一出現這樣的災害,國庫就會經過一次狠狠的摧殘,接連數年下來,國庫其實早就經不起再次摧殘了。
這也是為什麽,聖人發現西北的事情之後,尤其震怒的原因之一。
聖人為了西北能夠過得更好,每年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和銀錢,卻得到的是其實西北一直在陽奉陰違的真相,聖人沒被氣出好歹來,實在是肚量過人了。
而現在,石曲跟他說,娘子喜歡的是銀錢
羊晟睿摸了摸臉,有些許滾燙。
他确實,給不出來。
看他這副樣子,石曲呵呵一笑。
吹,剛才也不知道是誰在那使勁的吹。
兩個人幼稚地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羊晟睿才勉強找到了一個新的切入點。
“或許娘子會喜歡一些孤本聽說娘子的孩子入了學堂”
“娘子說,送小颀學一下做人的道理,考不考科舉什麽的,看小颀的喜好。”
“那氣派的宅邸”
“我們一家就三口人,買來也住不了那麽大的地方。”
“那不如送你美人成群”
“在下很忙,每日裏回到家中只想倒下睡得香甜。”
兩個人一來一往,羊晟睿越說,石曲的臉色越是扭曲。
這個男人滿腦子都是些什麽東西
最後,羊晟睿也放棄了。
“不如,娘子到時候直接告訴我,想要為何吧,為了銀錢之外。”
他實在是從未見過這麽難搞的一家人,不為名不為利,為財
這、這也太、太庸俗了吧
石曲也無奈地覺得,就這樣吧。
他也實在是想不到什麽合适的了。
兩個男人總算是達成一致,石曲沒多久就被林汐喊走去掃屋頂上的雪。
“這雪下得太大了點,不掃掉這些雪,估計有可能到了晚上,屋頂都要被壓塌下。”
林汐和石曲一人爬上一邊屋頂,屋頂上的雪堆,已經快要追上地面上的厚度了。
“的确。”
石曲和她一樣拿着掃帚把雪推下去,一邊主意到旁邊屋頂上,也有人和他們一樣,頂着風雪爬上來掃雪的人。
“咦,那不是城衛軍嗎”
掃着掃着,林汐忽然注意到門外有一隊人馬,輕咦一聲。
下一秒,門外就傳來敲門聲,“裏頭有人在嗎回來應一聲,家中可有青年男子的讓他上屋頂把雪堆掃落,以防積雪壓塌屋頂。”
“一定是風大人想到了,讓城衛軍特地跑出來警告百姓。”
林汐感嘆了一聲,“風大人真的是個好官啊。”
“不錯,風大人比那誰要好上太多了。”
石曲一邊回應,一邊朗聲沖着門外喊道。
“勞煩幾位軍爺了,我們已經在清掃積雪了。”
“好那我們便不多耽擱了,我們去下一家了”
門外的城衛軍也高聲回了一聲,就匆忙離開去下一家了。
南城這麽大,他們所有城衛軍要在入夜之前将所有地方跑一遍,以防有百姓因為太過于寒冷躲在家中,卻沒有想到要清掃積雪導致積雪壓塌屋頂壓死人的情況。
他們一遍到處跑,還時不時擦去身上的汗珠。
多少年了,都不曾見過這樣的大雪。
這樣的大雪确實數十年難得一遇,京城裏的聖人正為了這一場大雪而焦躁不安,而這一頭的羊晟睿,已經開始提筆,将這數日來得事情,一五一十記錄在折子上。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吹幹了墨跡,才輕輕喊了一聲。
一道身影從房梁一躍而下,“羊大人。”
“這道密折,請你務必親自交到聖人手中。”
羊晟睿鄭重地叫折子交到他手中。
“是。”
黑影掠身二期,很快就消失在一片茫茫大雪中。
放下很快就被凍起來的筆,羊晟睿走到門邊。
明明已經入了夜,卻因為大雪晃得入眼一片白茫茫。
這一場大雪,當真來得太不及時了一些啊。
他長嘆一口氣。
又想起那道密折,只祈禱這折子,能夠早一日到聖人手中。
只是有一件事,要讓石曲失望了。
他想。
他既然是天子近臣,逃到此地,自然身邊也少不了聖人的人保護着他。
也同樣,是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石曲不曾和天子打過交道,自然是不知道,他的那些話,總歸還是會被聖人知道的,只是羊晟睿答應他的,自然也會努力去争取。
其餘的,一切事情,全看天意了。
冬至過後,所有百姓惶惶不安,整日裏祈禱着這場大雪早日停下。
然而事與願違,這一場大雪一下,便是足足近半個月之久。
好在上天垂憐,天子聖明,一種名為火炕的法子迅速由聖人下令傳至各地。
每一日都會有人被敲開房門,告知這火炕的搭建執法。在生命面前,無數百姓立即習得此法,在家中搭建起那火炕,才堪堪熬過這一場大雪。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作者吧唧一聲倒在床上。
掙紮一秒想起來繼續碼兩個字
噗通,再次倒下。
攤平,算了,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