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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更]

大殿, 剛修好的地暖散發着陣陣熱度, 原本精致的龍椅下也被修上地暖,龍椅下雖然熱度不明顯,但是卻一點點在散發着熱度, 讓聖人坐得比以往都要舒服得多了。

埋頭批着奏折,身邊只有一個從小服侍在身邊的宮人, 整個大殿裏仿佛只剩下那筆在皺着上勾畫的聲音,安靜得很。

許久,埋頭的人忽然開口問。

“今日, 雪可停了”

宮人眼皮子都沒動一下,輕聲應道,“聖人, 不曾。”

外頭的雪花還在飄舞,仔細聽得話,還能聽見宮殿外傳來掃雪的聲音。

這沒日沒夜的下着, 宮人們都熬得心力交瘁。

每日裏交換着打掃着屋頂和路上的積雪, 生怕一個不注意, 就會害得哪位貴人因着積雪出了事。

不過天氣寒冷, 自然也不會有什麽人,頂着這樣的風霜出來瞎逛了。

“若是停了,便告訴寡人。”

“是。”

停下的朱筆又握在手中,聖人忽然擡眼,看了一眼被放在面前的一個奏折。

“你說,她哪裏來的奇思妙想, 想得出這個地暖和火炕”

忽然又響起來的聲音,卻讓那宮人吓了一跳,猛地垂下頭來。

“自然、自然是因為聖人聖明。”

“哼,寡人聖明那怎麽不是寡人想出來這樣的好點子若不是這樣,寡人也無需同意那些要求。”

這聲冷哼哼出,那宮人連忙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卻不敢再多說半句。

放下手中朱筆,聖人移到龍椅上坐下,一股熱氣漸漸從底下傳了上來,再不複往日坐着那般冰冷。

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你跪下做什麽既然這地暖如此有用,寡人自然願意拿東西交換的,為了天下百姓,寡人做的事,難道還不夠多嗎”

宮人将頭埋得更低。

“聖人自然是心系天下蒼生的明主。”

大殿內安靜許久,才響起來一聲,“起來吧。”

“謝聖人。”

宮人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繼續為他磨墨。

這場大雪紛紛揚揚灑滿各地,南城中,風大人每日每夜叮囑着城衛軍去敲開各家的門,務必保證沒有人凍死在家中。

南城的城民們起初還有些不太習慣,待到他們看見城衛軍每日都頂着風霜而來時,也就漸漸習慣了。

甚至還有的城民借着城衛軍,問候了住得太遠不便出去探望的親人,好在得到的都是些好消息,有了地暖和火炕,再加上風大人還打壓着柴火和炭火的價格,甚至讓城衛軍去每一戶登記了他們要買的柴火,給他們親自送上家門去。

這樣的措施之下,這一場大雪裏死的,除卻那些身體虛弱無比的老人孩子之外,就只有那些窮苦得連地暖都鋪不起,柴火也買不起的人家了。

“你的臉色可真夠難看的。”

書房裏,裹着毯子窩着的人露出一個蒼白的面孔,嘲笑着風大人。

不是羊晟睿,又是誰

“今日,又死了三人。”

風大人看着城衛軍剛遞過來不久的統計,只覺得心裏憋悶得慌。

“才死了三個,你應該覺得慶幸了。”

若是往日裏,何止三個這樣的大雪,死三百個都是應當的。

羊晟睿抽了抽鼻子,只覺得裏頭堵得慌。

“羊晟睿,你若是覺得憋悶,你就去找點事做,莫要在我這裏風言風語的。”

風大人終于忍不住擡起頭來,這人自從前日來他府裏住着之後,就整日裏給他一種怪怪的感覺。

“你究竟發生了莫非你與娘子他們起了龃龉”

如若不是,怎地忽然說要來他書房住着

這才兩日,就凍得風寒了,卻死活還是不肯回去。

“你不懂。”

羊晟睿瞥了他一眼,繼續窩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他哪裏是起了龃龉只是覺得,沒什麽臉面繼續呆着罷了。

不過,在這裏呆了兩天,他覺得為了小命着想,還是回去住這吧。

這姓風簡直不是人,他拿了那地暖的方子,就不能給自己的書房裏也弄一個

偏生這書房他竟然還能呆得下去

羊晟睿是真的服氣了,他才住兩日就凍出病來,這個姓風的卻日日呆在這裏都沒事,這是為何

羊晟睿哪裏知道,雖然風大人看起來身材颀長略顯清瘦,但是他當真的愛民如子的好官。

平日裏經常會跑出體察民情不說,還經常自己動手,身體強壯得很,和羊晟睿這個天子近臣光動腦子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兩個人聊着聊着破有些對彼此的嫌棄,正巧城衛軍回來禀報,風大人就頗為嫌棄地擺擺手,“來的正巧,你們把我這表弟送回去娘子家裏吧。”

天天在這裏呆着又幫不上忙,還給凍出病來了

這還要來做什麽還是趕緊送回去眼不見心為淨的好。

羊晟睿也很幹脆地站起身來,這姓風的書房确實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也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

羊晟睿回到院子裏的時候,正巧林汐正在後廚裏面剁骨頭。

哐哐的幾聲,那大骨頭就被她利落地砍開扔下鍋裏,鍋裏的水正沸騰着,骨頭一扔下去,立即漂浮起了一些泡泡。

“喲,你回來啦。”

正巧扭頭去看,林汐立即笑了。

這個羊晟睿之前一副我不會再回來的了的模樣,她還以為這個家夥還真的不回來了呢,沒想到這才兩天,這就回來了

羊晟睿摸了摸鼻子,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厚着臉皮湊過來問道。

“娘子這鍋裏頭是熬的什麽骨頭”

林汐見他轉移話題,笑了笑,也沒拆穿他。

反正她是無所謂的,這個羊晟睿不過是個過客,讓彼此都舒服一點的态度她會更喜歡一些。

“羊骨頭,別人托城衛軍送過來的。”

是那個小夥計央人送過來的,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得的,不過這樣的大雪天能夠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骨頭湯,那确實是很不錯的,暖身子。

“誰呀”羊晟睿下意識看了鍋裏一樣,忍不住問。

這麽大雪天的,誰這麽有本事,還能弄到羊

“就是店裏的夥計,你也認識的。”

林汐把浮上來的泡沫撇掉,然後把之前準備好的藥材包扔了下去。

還好家裏什麽都不多,宋府送過來的藥材倒是剩了很多,她挑挑揀揀選了一下冬日裏暖身子補一補的藥材,扔下去熬這鍋羊骨頭湯,倒是一點兒不浪費的。

只可惜了,之前若是讓人打了一口銅鍋就好了。

唉,收到羊肉的第一反應,她就是想要打個火鍋,涮羊肉,但是現在

唏噓地看着旁邊被凍得硬邦邦的羊肉,林汐琢磨着,這羊肉要不然也一并扔到湯裏熬得了

羊肉不涮的話,貌似不怎麽好煮的爛啊。

更別說這還是一頭野山羊了,估計肌理結實得夠嗆。

“娘子因何嘆氣”

羊晟睿不懂了,為何這娘子看着羊肉嘆氣

莫不是她不喜這羊肉的腥臊味這也不是沒有的,許多大家小姐們,就因為不喜腥臊味,很少食肉。

“沒什麽,就是可惜,沒有一口銅鍋罷了。”

林汐擺擺手,也不是什麽大事,不就是一頓火鍋嗎以後再補回來就是了。

她雖然心裏想得輕巧,臉上卻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怨念。

羊晟睿想了想,忽然猛地醒悟。

這也算得上是林家娘子想要的東西啊

“娘子當真這麽想要一口銅鍋”

他出言試探。

林汐看他,“怎麽,你能弄出一口銅鍋給我”

羊晟睿不敢直接答應,“或許可以試試。”

“行啊,那你試試。”林汐利落地應聲,“你要是能弄出來一口銅鍋,我就把我來年準備買酒樓準備的吃食做出來,給你嘗嘗鮮,你明年肯定不在我這裏住了對吧,到時候你應該就沒機會吃上了。”

羊晟睿被她這話說得一噎,總覺得,娘子的意思,好像是因為自己想要吃着新鮮的吃食,才去弄這個銅鍋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總之,羊晟睿當真讓人去找林汐說的銅鍋了。

巧的是,還真的有。

兩個時辰之後。

林汐看着面前的銅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你還真的弄來了”

不是吧沒看出來,這個羊晟睿是個吃貨啊莫非,是個悶騷型吃貨

羊晟睿把銅鍋放下,不着痕跡地錘了錘自己的手臂,這銅鍋,竟然還挺重的。

“鍋來了,娘子說話可算話”

雖然他并沒有那般的口腹之欲,但是冬日裏大雪連綿,他也确實無事可做。

這樣的天氣,大概連那些來殺人的人都待不住,他自然也不用擔心小命安危。

“行吧,既然你都這麽想吃了,那我還能說什麽。”

林汐一只手拎起銅鍋,羊晟睿默默地放開了捶着胳膊的手。

“那你等着吧,我去做新吃食去了。”

她拿起銅鍋沖進了風雪裏,很快就一頭紮進去廚房裏了。

廚房裏,石曲正坐在裏頭發呆。

冬日無聊,他也無所事事,忙忙碌碌習慣了,猛地一下空閑下來,只覺得整個人都空虛了,時日變得特別漫長。

鍋裏的大骨湯還在翻滾着好聞的氣味,林汐一推開門,外頭的風雪和裏頭飄出來的香味交織在一起,跟羊湯味冰棍似的,狠狠地在她鼻子裏沖刷了一次她的認知。

“娘子手上拿的是”

石曲被呼嘯的風雪打進來晃回了神,眼睛落在林汐手中的東西,好奇地站起來看了一眼。

“銅鍋。”

林汐言簡意赅,“反正銅鍋有了,我給你說說火鍋的事情”

感覺是真的無聊啊,不找點事情做的話。

“火鍋可是娘子說的,只能在酒樓做的那個”

石曲連忙跟着過來問。

“是啊,來來來,我給你說說。”

林汐一邊走去拿起凍得梆硬的羊肉,一邊把刀磨了磨。

這年頭沒有什麽片肉機,就只能她親手上來片羊肉了。

涮火鍋嘛,自然還是要羊肉卷才好吃。

再說了,這個野山羊看得就很筋道,不片薄一點,還真的不好說涮一涮它能不能吃。

石曲站在她身邊,就聽着她絮絮叨叨說着火鍋的事情,一邊神奇地看着娘子手裏的刀推去,一卷薄薄的羊肉卷就出來了,他機智地拿出一個碟子,将那羊肉卷一個個堆疊起來。

不知道怎麽地,他忽然有一種,這羊肉卷看起來又好看,又好玩的感覺。

就是不知道,娘子一直這麽推崇的火鍋,有沒有娘子說得那樣好吃了。

看着羊肉卷一點點增加,林汐在心裏悄悄地吸了吸口水,火鍋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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