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更]
林颀皺了皺眉頭。
此人一看也是一個參考的學子, 只是這高高在上般的口吻, 當真是有點
他想了想,還是不願與人交惡, 省得生事。便只是淡淡一笑說道。
“我不過是要去用頓便飯罷了,這位兄臺倒是不必如此認真,此前我自然也是在房內讀書的。”
既簡單說明了自己不過是餓了,又說出了他并非不學無術, 林颀以為這樣便可少惹事端, 正打算轉頭過去回門覓食,身後那學子卻越發大聲地叫住了他。
“站住你以為你這麽說我便會相信嗎你方才所言我可是都聽在耳中, 分明是你在說我總不能一心只顧着讀書, 連吃飯都不吃了罷,你可敢承認”
那人的嗓門越發的大,本來還有不少人在房內讀書的, 都忍不住紛紛探出頭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颀越發地覺得奇怪了, 他說什麽, 與這學子何幹
再說了,不過就是說去吃飯罷了,扯着他在這裏說了這麽半天,這個學子莫非是當真要和自己因着這麽點事情擡杠
他還在有點不敢置信地想着,就聽見那學子的大嗓門又開始指責他道。
“看你的樣子也應當是此次參考的學子,你年紀小小,不懂這許多也是可以理解, 但是既然有人好心教你,你便應當虛心接受別人的指點。若是聰明些,你自應該明白,自己的學識不夠,就算參考也不過是去讓人笑話,早些回去苦讀才是。”
這下林颀總算聽明白了,這家夥在這裏說這麽半天的,合着,就是為了勸他放棄參考
當真是可笑。
那參考報名的手續十分繁瑣,甚至還要提前就将名額報上,看有無資格參考。
這人現如今竟然在讓自己退考
若是自己當真是個年幼不懂事的,被他這麽一說,逃了今科的科舉,那他的名字,可就要被記錄在案,日後再來,他逃考過卻是不争的事實,到時候,怕是就算考取了功名,也會被人拿出來指指點點。
一時之間,林颀忍不住在腦中按照徐先生所教,仔仔細細地思考過自己退考對此人有何益處,最後竟然只得出了一個答案。
自己退考,約莫此人又會少一個競争對手罷了。
只是,便因為如此,這人連自己這樣的少年都不放過
林颀難以置信地琢磨之後,卻又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他幹脆直言不諱道,“這位學子莫非不知道,若是退考,可也是會留案底的,我倒是奇怪了,你這般說我,是何居心”
那本來還有些得意洋洋高高在上的人頓時臉色一變,盯着林颀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想為何林颀竟然知道此事
林颀好不退卻地和他直視,半晌後,那學子頗有些狼狽地別開臉去。
“既是你這般不知好歹,那我也不必費那功夫勸你了,哼”
一甩手,匆匆回房去了。
林颀頗為無語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就回門找吃的去了。
當真是一場鬧劇,可笑。
只是林颀不曾想到,那人竟然不只這麽一招,待到他在房中又苦讀兩日出門覓食時,就發現有不少人正對着他指指點點的。
林颀正覺得怪異,倒是有一個夥計過來告訴了他真相。
原來那日見林颀真的出門覓食了,那學子又跑了出來,高談闊論似的哀嘆着林颀的那些不恥行為,倒是鬧得住在這裏的學子們全都知道林颀此人了。
那夥計說時還撇着嘴,“小公子你也莫要惱,我看啊,那個人才不是正經學子呢,你也不是第一個被他說的了,之前早的時候,還當真有一個學子被他說得退了,他住的那間房,就是那個學子的。”
“原來如此,多謝你告知與我。”
林颀給了幾個銅板給夥計,夥計眼睛一亮,連忙憨笑着道謝。
又問了一下夥計,那挑事之人的姓名,還有被逼退考之人的姓名,林颀這便回房去,再不理會那些目光了。
流言總是散播得飛快,很快便有不少人知道,有位名叫林颀的學子,竟把吃飯看得比讀書重要一事。
不過不久之後,卻又有另一個流言隐隐約約傳出。
那流言指出,散播了此種謠言的學子不安好心,惡意中傷別人。
不等那些只知道讀書的學子們分辨這其中的門道,那科考,便已然近在眼前了。
巧合的是,林颀提着自己的籃子去考場時,正巧發現就在自己前面不遠處,便是那個惡意勸退自己的學子。
那一日夥計告訴了他此人的姓名,說是叫做易平,江南人士,不過平日裏很是摳唆,想來出身并不算好。
那易平顯然也看見了林颀,林颀在他之後入考場,他便瞪了幾眼林颀。
這幾日那謠言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起初知道時,他還心裏一驚,後來轉念一想,卻又放松了警惕。
不過是十幾歲稚兒罷了,和他鬥
林颀也不怯場,直接朗聲說道。
“易平兄可是要和我決高低啊我林颀随時奉陪。”
既然已經不能低調,那便幹脆高調做人罷了。
也好叫別人知道,他不是那種任意讓人欺負的良善之輩。
易平不曾想這小學子竟然如此大膽,頓時驚了。
等他察覺到周圍衆人紛紛投過來的目光,頓時大悟,冷哼一聲,只說道。
“那便放榜之日見高低便是了”
他可不相信,不過區區一個十一二歲的稚兒,能夠比得上他苦讀二十幾年詩書
兩人考場前來這麽一出,本來不少不知道的學子,這下也都知道了。
林颀和易平這兩個姓名,也被不少人記在了心裏。
就連負責監考的考官也聽到了一耳朵,頓時頗覺有趣。
“哦今科倒是熱鬧,才這麽早呢,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往後兩日,便是考試之時。
是騾子是馬,便是他們自己應當出來展示的時候了。
兩日之後。
林颀伸了個懶腰從考場走出來,神情頗為輕松地伸手捶了捶肩膀。
師父說得對,還是應該過來試一試的。
剛開始進去考場時,說實話,林颀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不過過了大約半日之後,他便就覺得習慣了這種氛圍。
再說了,他本來也并不指望自己能夠考上,只是來體驗體驗罷了,所以并不是十分的緊張。
相比之下,後面正巧也走出來的易平,看起來臉色就蒼白得許多,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不好了。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還有汗珠在落。
“不應該啊,我分明是學過的,分明是學過的,到底是什麽,我怎麽一時之間,竟然想不起來了對,我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罷了。”
他喃喃自語了許久,走出來恰好便看到明顯一身輕松的林汐,頓時緊張變作了不屑。
“定然是連卷子都不曾寫完,才會如此放松,當真是可悲之人。”
嘴裏說着,他卻腳下一拐,避開了林颀往旁邊的小路取道回那客棧去了。
在客棧裏住了幾日,林颀也出門和其他的學子們互相交流了一下,彼此讨論了一下那考題。
倒是許多本來看他年歲尚小的學子們被他的學識驚到,頓時生了結交之意。
林颀倒是也不推辭,他本就是出來體驗一下科舉,順便認識一下外頭的學子,互相結識一下,開開眼界拓展人脈,也很不錯。
不過幾日,他倒是在這一群學子之中小小出了個風頭。
不少人本來對他多少有些偏見的,也被他的真才實學給鎮住了,旋即和他成為了知己好友。
倒是和林颀逐漸認識之後,不少人開始委婉地問起了林颀,那易平之事。
林颀倒是沒多說什麽,只是說道。
“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不過我也确實誇下過海口,說是要與他一争高下,只看到時候了。”
他也并非就真的對自己那麽有信心,不過正所謂輸什麽也不能輸了氣勢,林颀便是這種的典型了。
那些人聽他這麽說,就算是不看好林颀能贏的,卻也對他這種膽識不免感到驚嘆。
“林弟且放心罷,”人群之中一個白衣似雪的學子朗聲笑道,“那一日你二人出考場之時我都看在眼裏,那易平可比不上林弟你的風采,我那日見他一出考場,渾身發冷臉色蒼白,想來,定然是發揮得不甚如意了。”
其餘衆人一聽,頓時都替林颀松了一口氣。
“那邊最好了,也省得林弟輸給那樣的小人。”
衆學子紛紛說着笑着,舉起手中的酒杯,林颀則是端茶,紛紛喝了一杯。
他們原是聚集在一處酒樓上,卻不料這動靜太大,恰巧那旁邊的包廂裏頭,正坐着那易平,和一幫與他交好之人。
此時,一群人臉上多有尴尬,尤其是那易平的臉色已經漲紅成了豬肝色,生生像是能夠滴出血來似的,旁的人看着,連勸解都不敢勸了,生怕一開口,易平就要炸了。
“當真、當真是、欺人太甚了”
易平捏緊了拳頭,半晌才說出一句。
他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平靜了一些,看起來竟是就這樣忍下了。
其他衆人對視一眼,紛紛上前勸道。
“易平兄,那些人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那林颀是何等人物,說過什麽話你也是知道的,不必放在心上,只等那一日放榜了,自然便知道誰高誰低了。”
“是啊是啊,到時候哪怕他們想要賴,那也無話可說的。”
“就是,不過是一些智慧在人背後說人壞話的小人罷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得了他們的寬慰,易平頓時冷靜了不少,他端起一杯酒,苦笑着說道,“今日若不是諸位,愚兄怕是當真要一時按捺不住上去與他們理論一二了。不錯,你們說得有理,我等學成多年,自然是在那學識上一較高低,其餘的,我自不必放在心上的。”
“易平兄能想開最好,我們不與那些小人計較。來,今日是大家相聚一場,是一次盛事,往日我們衆人之中,少不得會在那青雲路上相見,不如浮一大白,也算是慶賀”
這些學子們一聽,頓時紛紛站起身來應聲道。
“不錯不錯,此言甚是,來來來,當浮一大白。”
“敬易平兄,望你放榜之日,就是讓那些人明白你與那學子孰高孰低之時。”
“不錯,易平兄胸懷溝壑,自然是那小學子比不過的,幹了。”
不遠處,另一群人面面相觑,林颀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舉起手中茶杯。
“他們倒是此時知道我是小學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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