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更]
“今日便要放榜了， 諸君可做好準備了”
一個學子遙遙舉杯，示意着在座的各位學子們。
這一日， 放榜在即， 那貼榜周圍的酒樓裏頭到處都坐滿了等待成績的學子們，不少掌櫃的正在四處打聽， 到底他們這酒樓裏都有哪些學子。
夥計們也沒有一絲憊懶，全都積極的跑來跑去，要知道， 這可是關系到他們的賞錢。
林颀和秦仲兩個人也坐在最靠近放榜處的酒樓之上，身邊也坐着稀疏幾個學子， 看起來都不慌不忙， 很是胸有成竹。
那學子問話之後， 卻只得了零星幾個人的回答，他也不惱，舉杯一飲而盡之後，又坐了回去。
不管如何，放榜在即， 是直上青雲路， 還是一跌至谷底，很快便會分出一二。
“喝茶吧。”林颀和秦仲幾人坐得安穩，“放榜總歸就在今日了。”
他說得風輕雲淡， 其餘人也分分點頭，竟然隐隐有以他為首的意思。
張皇榜的士兵們很快便列隊将那放榜之處圍了個水洩不通。
不少原本心跳急速的學子們，這下心跳聲都快要震破耳膜了，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皇榜，只恨不得自己有一雙千裏眼，好一眼就看到上面寫着的是什麽。
“這裏還是看不見啊。”
秦仲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放棄了掙紮。
他之前其實問過祖父，祖父說過，聖人似乎有心要讓學子們多磋磨一會兒，所以張皇榜的位置離這些酒樓甚遠，輕易是看不見的。
“無礙，很快便會有人開始唱名了，我等慢慢等着便是了。”
林颀話音剛落，幾個坐在一起的學子臉上頓時都露出一抹笑意。
“那是自然的，我等并不需要太過于着急了。”
一個學子沖着林颀舉杯，一飲而盡杯中茶水，算是承了林颀這話中的祝福。
這唱名歷來是從後往前唱，慢慢等着，那便是名列前茅，他們自然是喜歡聽這樣的吉祥話的。
事關未來的青雲路，便是他們這樣的學子，也少不得愛聽多幾句吉祥話。
果真，那皇榜張起之後，便開始大聲唱名了。
“第二百五十名，宋”
“第二百四十九名，張”
一個一個名字漸漸被唱出，有的人露出滿臉欣喜，有的人卻只覺得羞愧，恨不得想自己整個人都躲進桌子底下，還有的人聽着聽着，漸漸甩袖而去。
那前來報喜的夥計們跑得一個比一個歡，被他們報喜的學子們也不吝啬自己的錢包，分分掏出錢來打賞他們，那夥計們頓時跑得更歡了。
倒是林颀他們所在這酒樓，至今只報了一次喜。
那掌櫃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須，頓時眯起眼睛來。
不錯不錯，看樣子，今年這狀元樓的名頭，怕是要落在他這酒樓頭上了。
掌櫃的在這京城開酒樓足足二十年了，也拿過兩回狀元樓的名頭。
這學子與學子之間，本就很多人彼此了解。到底誰是真材實料，誰略遜一籌，只看紮堆時便知曉了。
往年恩科的時候，那狀元和榜眼，便是出自同一酒樓，可把那掌櫃的給弄得開心得像朵花兒似的。
“林颀，你覺得我們能得幾名”秦仲忍不住悄悄靠了過來，小聲地問林颀。
他和林颀不同，總覺得有些緊張兮兮的。
林颀看了他一眼，秦仲如今比他要矮上半個頭，倒是和當年初識的時候看起來差距差不多，不過秦仲不如他這樣，後來有巫屠爹爹壓着練了點武，秦仲看起來就是消瘦嬌小的，配着他現在這幅擔憂的模樣，林颀忽然就有點明白，為何當初阿瑪他們老是覺得自己很乖很可愛了。
當真是，有點可可愛愛的樣子。
“你與我實力伯仲之間，你覺得我能得幾名，你便也在我左右。”
林颀笑着遞了一碟湯包過來，“你還不曾吃過東西呢，先填填肚子吧。”
這湯包滋味還挺不錯的，和石曲哥哥做的有得一拼了。
秦仲接過湯包，但是很想吐槽一下，這種時候了，林颀還能吃得下東西他現如今緊張得喉嚨吞水都覺得很是艱難了。
“還是林兄最為穩重。”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個學子忽然苦笑一聲，擡起了自己的雙手，果然，那雙手微微顫抖着，想來緊張得不像話了。
又一個學子點頭，“不錯，我也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來，到底是不如林兄穩重。”
幾個學子紛紛将手攤出來，一雙雙眼睛看着林颀，只寫滿了敬佩。
林颀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是在家裏的時候被阿瑪訓練過的，只因為阿瑪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來的說辭，說是面見聖人的時候，太過于緊張的話，可能會禦前失儀，所以特地訓練過他幾回。
倒是沒有想到，讓他們誤會了。
“我亦然，諸位誤會了。”
林颀想了想，也将手擡出來，控制着微微發顫，一群人面面相觑，相視一笑，目光又落在遠處那皇榜之上，只靜靜等待着。
那夥計開始進進出出，唱到的名字也越來越多，他們這桌人也漸漸地出了兩名。
越是到後面，衆人越發緊張起來。
“第四十五名，莫顧”
桌子上一學子猛地站起身，林颀和秦仲都分分笑着說道，“祝賀莫兄了”
“祝賀”
“恭喜”
莫顧笑眯眯地眯起了眼睛，“同喜同喜，諸君的只怕是就在後頭了，小弟不才，只拿了個四十五名，只能仰望諸君了。”
只是雖然才四十五名，他也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好說好說。”
“承你吉言了。”
幾位學子當下臉上笑開了花，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不錯，這位莫顧學子是他們之中學識公認最差那一個，既然他也能榜上有名，那豈不是說明，他們榜上有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那前來報喜的夥計又興沖沖沖進來幾個。
“第四十名”
“第三十六名”
“第二十八名”
“第十七名”
頓時，這一張桌子上圍了一圈賀喜的夥計，繞是不少已經得了名次的學子們，都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坐在這一桌上沾沾光。
倒是有人認出了這張桌子上坐在首位的林颀，頓時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那不是林颀嗎我可是記得，他每一場都是吊在榜末将将上榜的，他竟然還坐得住沒有名字便早些離開得了，坐得這麽穩，也當真是臉皮夠厚的，怕不是以為自己能拿狀元吧”
他說完自己嗤笑了一聲，旁邊有人應和着，也有人用詭異的目光看着他。
林颀雖然每一次都是榜末上榜，但是他那時候年歲才多大更別提他師出名門，如今已經很少人不知道，林颀是徐長清徐先生的門下弟子。
再者，能在這一桌裏做在主位，定然不是沽名釣譽之輩能夠随随便便坐上去的，否則的話，那裏那麽多名列前茅的學子們，怎麽會都沒有意見
林颀倒是沒有想到，這時候居然有人找自己麻煩
不過他也不太在意，畢竟就算考不上下一次科舉卷土重來也是一樣的。
秦仲卻受不了有人陰陽怪氣地說林颀，立即站起來說道，“林颀是什麽實力自然等一會兒就知道了，你卻又是什麽實力也敢來說他”
那人被他一說，立即臉紅耳赤起來，他确實沒有上榜，也不可能名列前茅，想反駁又不能反駁，但是糾結了一下之下，他還是硬着脖子反駁道。
“誰知道他能不能上榜呢我是什麽實力也等不到你來說，你不是榜上沒有名次嗎”
不過下一秒，立即就有人唱到了秦仲和林颀的名字，兩者都是名列前茅，頓時衆人紛紛站起來祝賀他們。
林颀和秦仲也紛紛站起身來舉杯道謝，方才那個學子立即倉皇而逃。
林颀和秦仲大喜之下，自然也不會去和一個小人計較。
給了夥計一筆賞銀之後，林颀和秦仲兩個人也不在酒樓裏多呆下去，畢竟還有人在等着他們回去報喜呢。
“什麽你們兩個都是前三甲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林汐立即大聲笑了起來，她連忙招呼兩個人坐下，“我已經做了一桌子飯菜，你們快坐下來吃吧。”
她的臉上看起來已經有了一絲絲的皺紋，但是氣色和精神遠比以前要更好，顯然日子過得很是不錯。
秦仲和林颀剛坐下，裏屋裏頭又走出來一個睡眼惺忪的男人，不是巫屠又是誰
“你醒了”
林汐一愣，巫屠點點頭，湊了過來，用後背擋住小輩們的視線，親了親她的耳朵。
“辛苦了。”他趕了幾日的路過來，今日總算是趕到了，只是太過于疲憊，就睡下了，這一桌子的飯菜，他竟然一點也沒幫上忙。
“沒事，高興嘛，他們兩個都考上了，前三甲呢”
林汐也摸了摸他的側臉親了親，然後笑着招呼他坐下。
“巫屠爹爹什麽時候過來的啊”
林颀和秦仲這時候才轉回頭來，林颀迫不及待地問，目光裏像是有星光，閃爍着喜悅的光芒。
“今早一大早到的。”
林汐說着，有些無奈。巫屠對林颀很好是很不錯，但是特意從西北跑馬過來，就為了今天能夠趕上位林颀慶祝，也有些太寵着孩子了。
她這麽想着，完全忘記了自己比巫屠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她還特地來到京城陪考了幾日。
“你爹爹對你可真好。”秦仲朝着林颀擠了幾下眼睛，他祖父年事已高，自然是不可能過來的，但是有林汐和巫屠在，他也有一種親人同在身邊的感覺。
巫屠洗漱了一下，然後醒過神來，哈哈大笑着把林颀給舉起來轉了一圈。
“爹爹剛才沒聽錯吧你中了還是前三甲哈哈哈哈哈哈，不虧是爹爹的寶貝兒子”
他的眼角帶着一絲威嚴，但是眼中自然流露出的喜意讓林颀乖乖的任由他像是自己還小那樣舉了一圈，期間還給了捂嘴偷笑的秦仲一個白眼，才捏拳在嘴邊輕輕咳嗽了一下，假裝成熟穩重地說。
“那是，秦仲也和我一樣哦，爹爹你也恭喜一下他吧”
話音剛落，秦仲立馬笑着要逃，“哈哈哈哈哈哈，我錯了，我就不用了，放過我啊啊”
他哪裏比得上巫屠的身手，跑了兩步也被舉了起來，巫屠甚至幹脆把他放在自己的肩頭，吓得秦仲又興奮又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腦袋。
“你啊。”林汐看着在旁邊得意笑的林颀，只覺得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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