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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二更]

“皇恩浩蕩, 宣,今科學子上朝觐見”

邁過一重重宮門,排列成隊的學子們跟随着宮人的腳步越發沉重, 有個別幾個已經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們低着頭大氣不敢喘一聲, 生怕自己禦前失儀, 闖過了千軍萬馬,卻倒在了最後一步。

“你緊張嗎”

秦仲悄悄戳了戳林颀的衣角, 說話都帶着顫音,雖然壓着嗓子也難免流露出絲絲緊張來。

“緊張啊。”

林颀自然而然地應着,壓着嗓子盡量不引起前面宮人的注意。

“那你看起來怎麽挺淡定的。”

秦仲現在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一根線緊緊繃了起來, 若是旁人輕輕一碰這跟線,他就會斷掉。

“當然是因為聖人是個英明的聖人, 我們也是憑真材實料考得的功名,我緊張是因為很快便要見到聖人了, 其他的, 我倒是覺得還好。”

林颀這麽一說,秦仲聽了之後,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麽緊張了。

也是, 聖人英明, 如今我朝被整治的內外平安,到處歌舞升平,想來聖人定然不是那種暴戾之輩,那他們, 确實好像,不需要這麽緊張

想了又想,秦仲也放松了許多。

跟在背後的學子們,也有不少緊張過頭的,跟着放松了一些。

走在最前面的年邁宮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依舊一言不發,将這群年輕的未來棟梁,帶到了殿前跪下。

烏泱泱的腦袋跪了一地,聖人看了又看,才揮揮手,示意他們站起來說話。

羊晟睿就站在殿前最前面的位置,林颀不經意看了一眼,越發覺得他很是熟悉了。

“羊晟睿,聽說你們這一次都很是同意,這前三甲的文章做得最為出彩”

聖人忽然喊了一下某個大臣的名字,林颀頓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果然,那個讓他覺得很眼熟的人,就是聖人嘴裏的羊大人吧

羊晟睿上前說話,“不錯,這一次我們一致将所有文章再三讀了幾遍,都覺得這三篇是佼佼者,遠超他人。”

“哦,那把卷子拿過來,讓寡人看看。”

兩個人一唱一和,下面的大臣們哪裏還不知道,聖人已經心中有數要點着三甲了。

只可惜羊晟睿這家夥比狐貍還要狡猾,那些審考的官員們,到現在也還沒被放出來,他們沒人能得到消息,自然無從得知,到底這文章做得如何了。

不過頭三名的人他們倒是打聽出來都是誰了。

雖然有些不願承認,但是兩個黨派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頭三名,确實是最有道理奪得三甲之人。

一個,是孔衍聖公的後人,孔赟。他一路以來,都是以頭名考得好成績。

不過三年前家中母親去世,為了守孝,硬生生拖延了到今科才參考,卻也不負他的名字,考得了前三甲。

再一個,則是世代書香門第的秦家嫡長孫秦仲,他在明公學堂時就已經極為出彩,不少官員早就聽說過他的姓名,對于他能夠考得前三甲,倒也不覺得奇怪。

最後一個,倒是讓人有些驚訝。

毫無背景,卻運氣極好在明公學堂入學便受到了當代大儒徐長清徐先生的喜愛,收入門下精心栽培。

他早年便參考了,雖然都是挂在榜尾,但是當時年幼便能看出,未來可期。

這三人任何一人能夠奪得魁首,都不讓人覺得吃驚。

聖人和羊晟睿也很快唱作俱佳,點了林颀做狀元,秦仲為榜眼,風流與氣質絕佳的孔赟為探花郎。

孔赟聽見自己為探花,心中也不知道是應喜還是悲。

悲的是,他本來對那狀元成竹在胸,但是卻得了探花。喜的是,這探花本就說明了聖人的喜好,也隐隐有那所有人中最是英俊潇灑相貌不凡的意思,是聖人對自己容貌與氣質的肯定。

只是,他家中已有婚配,這探花郎的名頭,怕是有些燒手啊。

縱然心中有所糾結,但是前三甲本就不分高低,孔赟最後還是在散朝後,走過來與林颀和秦仲兩人道賀。

秦仲一看孔赟,立即笑了起來。

“莫怪聖人會點孔兄為探花郎了,這翩翩英姿,小弟們是甘拜下風啊”

他說得搞怪好玩,孔赟哪怕是與他并不熟悉,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們兩個也是龍章鳳姿,文采更盛,愚兄這才是甘拜下風啊。”

當朝聖人讓人讀了那三篇文章,孔赟不得不承認,他略遜一籌,那林颀的文章雖然少了華麗的辭藻,但是卻十分實用,便是他來選,也定然會點這篇文章為狀元的。

他雖然熟讀聖賢書,但是在這一方面,卻并不如林颀跟在徐先生身邊研究得深。

“孔兄廖贊了,若是論文采,我們自然比不上孔兄的。”

林颀和秦仲連忙說道,三人在殿外相似一笑,後來被史官記載,稱這便是後來我朝盛世的三大功臣最初之會晤。

林颀一朝得中狀元,林汐和巫屠差點雙雙驚喜得昏了過去,更別提遠在西北的石曲了。他收到了那消息之後,難得當堂失态,那些官員們受他積威已久,難得見他失态猛地站起來,頓時都驚了一下。

“可是出了什麽大事石大人”

石曲拿着信件的手指微微發顫,一向高冷難以接近的他,忽然嘴角瘋狂上揚,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放生大笑。

“無事,今日本官家中有大喜事,便勞煩各位替本官多擔待一二了”

說着,也不顧這群官員們吓得滿地找眼珠子,便匆匆換了官府回府邸裏頭去,匆匆提筆開始寫信寄去自己的祝賀。

那些官員們面面相觑許久,有人忍不住小聲問道。

“我聽聞,這石大人,未曾婚配”

“既是如此,那他家中有何喜事”

衆官員們紛紛覺得摸不清頭腦,還是一個跟了石曲最久的官員猛地一拍腦袋。

“差一些我便要忘記了,石大人家中的幼弟,似乎是參加了今科的科舉”

若是石曲還在這裏,定然能認得此人,此人便是曾經找來那端硯讓他得以送給林颀做禮物的官員。

“幼弟”一個官員有些納悶,他是負責西北戶籍的,“我不曾記得,這石大人家中還有其他親緣啊”

這石大人甚至像是從石頭裏蹦出來似的,清清白白就只有石曲兩字,再無其他,去哪裏來的幼弟

那官員撫掌說道,“這是你們來得晚了,不曾知曉其中的秘辛。”

“石大人是原西北駐守施堰施大人的嫡長孫,這事,你們也不知道吧”

不少官員頓時面面相觑,“我等當真不知道。”

“那便是了。”

這官員說着還有些得意。“當初施堰施大人被家中女人蒙騙,錯把太子當貍貓,石大人慘遭那貍貓殺害,與施大人斷絕關系後,自立一戶,我聽說,也是得了聖人的恩準。”

“這、居然還有此等秘辛”

衆人頓時驚了,他們當真一點兒也不知道啊。

“不錯。那大名鼎鼎的婵娟娘子你們可知曉”

官員又問。

“那自然是知曉的。”

“就是就是,那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這可是我們西北的名人啊,想不知道也難。”

“便是了。”

這下衆人紛紛應聲說道。

這婵娟娘子的名頭,他們怎麽可能不知道

若是說句不知道,只怕是說出去要被旁人笑話的。

那官員又問道,“那你們可曾聽說過,石大人常常出入那婵娟娘子與巫屠将軍家中一事”

“這、”

不少官員立即變了臉色,好半天,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莫非那婵娟娘子與石大人”當真是有勾結他本意是如此,那說話之人卻十分自豪般地應聲道。

“不錯,當初石大人流落在外,是婵娟娘子将石大人救回家中。我曾經聽過石大人醉酒所言,他是那婵娟娘子的幼兒開口所救,那婵娟娘子當他是半個家人,所以那婵娟娘子的小兒,在石大人心中地位與自己幼弟相同。”

他話音剛落,不少曾經聽過風言風語的人都有些羞愧起來。

他們還真的以為,石大人是與那婵娟娘子有勾結呢

不過既是如此

一個官員腦子轉得飛快,立即說道。

“這麽說來,我似乎有點印象。那婵娟娘子的兒子可是名為林颀我曾聽家父提起過,他是徐先生的弟子罷聽說,很是得徐先生的風骨,莫不是,這是送來了什麽巨大的喜報,石大人才這般和顏悅色”

他這麽一說,好幾個官員腦子轉得飛快。

能讓石大人這般高興,想來,定然是考得了一個不錯的功名

既是如此,他們似乎,終于找到了一個送禮的好借口

要知道,這石大人也太過于難接近了,送禮十有,都是送不出去的

不提這邊官員們想要見縫插針,那頭石曲很快便寫好了信件,讓那站赤為他加急送往京城去了。

只是信件一走,他立時露出三分落寞來。

小颀考上狀元自然是好事,只是這樣一來,只怕是日後,就很難再見到他了。

心中有些感慨,石曲也只是搖搖頭。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這天下也無不散之宴席,是聚是散,一切自然冥冥中有天意罷了。

林颀高中狀元,第二日,便被林汐一大早給叫了起來,讓他吃飽喝足收拾妥當之後,便是那三甲之外衆多學子羨慕眼紅的游街了。

今科狀元清俊文雅,榜眼稚氣可愛中帶着沉穩之色,探花郎更是風度翩翩一身孤傲不羁的氣質吸引了那京城小姐們的眼光。

不知道多少小姐們恨不得直接跳下去,代替手中的絹布鮮花塞進這三位翩翩郎君們的懷裏。

為首的狀元不經意看見一處酒樓上熟悉的兩個身影,更是微微一笑,頓時讓所有小姐們為之傾倒,也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便讨論起來,今科狀元比那探花更像是探花郎,分明長相不是極致的豔麗,但是一笑便傾人城,游街一日,不知道偷走了多少小姐們的一顆癡心。

然而讓許多小姐們失望至極的是,狀元當朝之上,并未選擇留在京城為官,而是自選遠放西北為官三年,三年之後,也不知道他前程如何,是否婚配,當真讓不少小姐們氣急,只恨不得跑到那狀元郎面前要他留在京中,好成就一段佳話。

彼時的林颀哪裏知道那些小姐們的心思,他只想着師父的話,放縱這最後三年後,他便要收了心思一心一意為天下百姓為官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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