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錦瑟故事
漫天來了興趣,對着五娘說:“叫我猜猜看,別是你家老祖被那個風流公子給騙了,把逢場作戲的話當了真。為那樣的人守着實在不值當。”
“卻也不是那樣,我家老祖藝名叫做錦瑟,當年也是京城有名教坊頭牌,多少王孫公子都拜到在她裙下,為了只見一面也要花費百金,還要寫一首詩送去,若是沒什麽文采的,就是再多的見面禮也不會見的。那老鸨雖然心疼,可是錦瑟姑娘才藝雙絕,自然不愁沒有人來孝順,這樣反而能提高聲望,因此老鸨也就同意了。”五娘說起來自己祖先的故事,漫天聽的津津有味,可是笙蕭默卻是意興闌珊,端着一杯酒,起身到外面依着船上闌幹去欣賞景色了。
“從你們這裏布置,到菜色曲子,我也能遙想當年錦瑟姑娘的姿容才智了,蘭心蕙質來形容也是當得起的。她這個天資若是命運相濟做個大家閨秀,哪怕是椒房之寵也是當得起的。可惜命運不濟,流落在煙花。後來呢?其實憑着她,從良也不是難事。”漫天感慨着命運的無奈,按着五娘的敘述,錦瑟也是個難得人物。只可惜造化弄人。還不如生的平庸,做個普通的農婦安穩一生。
“若是那樣的話倒也不是錦瑟姑娘的所為了。這一年她及笄之年,老鸨是一定要她挂牌接客了,一些王孫公子竟然叫價到了一萬金。可是錦瑟姑娘卻說要找個才貌雙全的郎君,那些客人只要做的文章合她心意的,即便是拿不出來一萬金,她也肯嫁。”五娘看着漫天有點糊塗解釋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女子第一次接客也說成是出嫁,其實不過是風月場上的說法,也算是給自己個安慰罷了。那個老鸨想制造聲勢,奇貨可居,也就應允了。後來——”
“後來怎麽了,不該是的遇見個有才無德的負心漢吧。”漫天對着五娘說的故事越發的好奇。
“也是,也不是。”五娘接着說着錦瑟的故事:“這個消息一出,整個京城都轟動了,正好趕上開科取士,舉子們都彙集在京城,那裏面有不少才子,大家一起都來投文章,請錦瑟姑娘點評。一時之間甚至有人說能得了錦瑟姑娘青眼的人就算是落第了,也是個風流狀元。可惜一連三個月,竟然沒有人能得了錦瑟姑娘的喜歡。期間有個王爺,對着老鸨說十萬金給錦瑟贖身,那個老鸨雖然心動可是貪心,想着先把錦瑟嫁出去再賣能賺兩份錢,也就含糊拖延。錦瑟姑娘知道了老鸨打算很是着急,這天她出去郊游散心,回來的路上馬車陷進了路邊的泥坑裏,有個年輕人出手相助。”
想來是錦瑟喜歡上了那個年輕人了。漫天一笑,不過是個才子佳人的故事罷了。
“是也不是,那個年輕人幫了錦瑟解脫困境就走了,錦瑟叫身邊的侍女去道謝,誰知那個年輕人卻是不怎麽理會,也不搭理她就走了。錦瑟是個美麗的女子,男人在她面前都那個不是驚豔巴結的,獨獨有人不把她放在眼裏,她心裏就對那個年輕人另眼相看。認為這個人不是膚淺的人。兩個人各自分開,沒想到要進城的時候天上下大雨,只能在一座寺廟裏面避雨,這兩個人又遇見了,錦瑟姑娘聽那個年輕公子吹奏笛子,一時忍不住評點了幾句,兩個人就此攀談起來。沒想到就此找到了知音,兩個人談十分投契,不知不覺雨停了,還不舍得各自上路離開。後來那個公子時常去找錦瑟說話,兩人随着深交,竟然成了好朋友。”
好朋友?漫天露出個別騙人的表情,一個男人去那種地方找一個當紅的頭牌僅僅是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騙誰呢!五娘看漫天不信,她也不争辯只是說:“這個話,我當年聽的時候也不相信,不過我老祖母說人世之間,本來是千奇百态何必要落了窠臼,用世俗的眼光看別人。有人連夜趕科場,有人辭官歸故裏,何必要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後來事情的發展,也只能叫人越發的感慨,情之一字太傷人了。”說着五娘把錦瑟和那個公子的故事一口氣說完了,錦瑟和那個人相處的越久,越對他芳心暗許,一顆心都在那個人身上。
兩個人或者談詩論畫,或者切磋音律,甚至他們都喜歡烹饪美食,随着時間的推移,錦瑟早就忘記當時要尋個天下第一才子才肯委身的誓言,可是老鸨和那些對她垂涎或仰慕人卻沒了多少耐心。這天老鸨逼着錦瑟趕緊選個有錢的恩客,委身下嫁,錦瑟才如夢初醒,她的身份和處境是如此不堪。因此等着那個人按着約定的時間來看她的時候,錦瑟提出來跟着他走的話。誰知那個公子卻含糊起來,說對錦瑟只是拿着她做志趣相投的朋友,沒有別的非分之想。錦瑟一聽這個話頓時覺得,一定是公子嫌棄她的出身,于是錦瑟發誓,她不是那種輕浮浪蕩的人,只願跟着公子一心一意的過日子。那個公子卻是沒明确表示,錦瑟看他猶豫心裏也就明白了,再也沒說什麽,反而是裝着沒發生什麽,依舊和他談天說地。
最後那個公子說自己要回去回禀師父,若是師父同意了,就來接她離開這裏。錦瑟自然是高興的,她送了公子離開,在分別的時候錦瑟發誓一定要守身如玉,一直等着他回來。
結果卻是錦瑟永遠沒等到她的心上人,最後錦瑟受盡了老鸨欺淩仍舊是不肯接客,最後還是那個王爺真的用十萬金,把她贖出來。錦瑟就做了王爺的妾室,生下個女兒。後來王爺被皇帝問罪,妻女貶為庶人,錦瑟只能帶着女兒重操舊業了。
“她依舊以前那個地方重張豔幟,被很多人指指點點,說她無情無義,生性□□。可是也只有錦瑟自己知道她是在等着那個人。可惜到她臨時也沒能等到,錦瑟留下了菜譜曲譜,和好些詩文,叫女兒接着等着那個人。可能是命運如此,幾代下來還是掙脫不開堕入娼門的命運,因此也就死心了。這曲譜和菜譜都是當年錦瑟傳下來的,連着這個玉雕也是,據說這個玉石便是那個-——五娘唏噓感慨,笙蕭默卻是進來打斷了漫天的話:“快來看湖上的荷花,開的正好。”五娘聽聞此言笑着說:“公子是眼花了,這才四月天氣怎麽會有荷花呢。”
漫天随着笙蕭默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見湖面上紅蓮白蓮都已經盛開,她心裏知道一定是笙蕭默暗自施法,只為了逗她開心。她也沒說破,跟着笙蕭默站在外面欣賞着湖面上的蓮花。很快的,到了東門,笙蕭默扔下些銀子帶着漫天棄船登岸走了。
回去的路上漫天發現笙蕭默臉色有些不好看,看着路邊上一個茶館,漫天扯着笙蕭默的袖子:“阿默,你生氣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去那種地方的。我都沒好好吃那些菜,雖然是那種地方,可是他們的菜做的倒是很精致。真是可惜了,走了一天我肚子都餓了,我們去那邊坐坐吧。”
笙蕭默看着漫天可憐兮兮的眼神,才察覺自己失态了,他無奈的嘆口氣:“我沒生氣,只是忽然想起來掌門師兄,也不知道他現在一個人怎麽樣了。你說我們這個時候跑出來玩是不是有自私了。其實杭州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你啊,真是單純,在那種地方就看着吃的。那個地方的菜一向不是給人吃的。對着畫船上菜色念念不忘的人也只有你了。”說着笙蕭默拉着漫天進了茶館要了些精致的點心,漫天吃了一個馄饨,滿足的嘆口氣:“我是個女人,在哪裏也只有吃了。”
笙蕭默默默地注視着一臉滿足正在品嘗美食的漫天,曾經有人說她有野心,竟然罔顧上下尊卑,攀上了長留的儒尊。對于這種說法笙蕭默嗤之以鼻,漫天雖然殺伐決斷可是對着權勢卻是沒一點貪念。她是個孩子般的心性,一點小驚喜,小東西就能叫她高興半天。笙蕭默的思緒飛得很遠,他甚至有些後悔帶着漫天出來。能哄漫天開心的方法不少,他卻選了帶着她下山游歷,沒想到幾百年過去了,他還是遇見了她。
本以早就是前塵如煙,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了。只是沒想到錦瑟竟然是那麽執拗的等着他,其實後來笙蕭默還是不惜違抗師命,下山悄悄地去看她。只是彼時錦瑟已經成了王爺的寵妃,笙蕭默黯然離開。或者他心裏從來沒愛過錦瑟,只是被她的癡情感動罷了。今天在哎畫船上的一切,都叫笙蕭默如坐針氈。
“阿默謝謝你。”漫天的話打斷了笙蕭默的思緒,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漫天:“一碗馄饨你謝我做什麽?”說着笙蕭默拿着手絹擦擦她的嘴角,肌膚相接,指尖傳來溫暖和柔滑叫笙蕭默心裏安定下來。
漫天轉過頭去,垂下長長的睫毛:“那麽多人看着呢,我吃飽了,回去吧。”笙蕭默眼神熾熱,黑漆漆深不見底的瞳仁就像是火山口,能把她吸進去,嘴角帶着笑意,輕聲的附和:“好,這就回去。”
鴻賓客棧是杭州城最雅致,最清淨的客棧了,杭州風景天下聞名,不少新婚夫婦都會來這裏游玩,因此鴻賓客棧就成了他們不二選擇。這間房間是鴻賓客棧最舒适溫馨的一間,月色從雕花的窗戶照進來,紅绡帳中傳來暧昧的喘息聲。一只纖細的手忽然抓住了垂下來的帳子,漫天掙脫了糾纏上來的笙蕭默随便車過來一件寝衣就裹在身上,她一下只從床上下來,逃也似的想要離開笙蕭默過于熱切的糾纏。
漫天已經開始害怕了,今天晚上笙蕭默似乎有點不對勁。他不再是溫柔克制,而變得貪得無厭,不知餍足。可惜她剛邁出一步,就被一條修長有力的胳膊攬住腰,熱熱的胸膛又貼上來,笙蕭默的氣息把漫天整個包圍起來。啃噬着漫天的耳垂,笙蕭默打橫把她抱起來:“別走,漫天,我愛你!”好像漫天逃離的舉動惹惱了笙蕭默,漫天眼前一花,就被重新壓在了床上。
“阿默,求你了。”漫天忍不住嬌聲求饒,她剛想爬起來逃離,卻被從身後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