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二女劍舞
當前一将,白馬銀铠,鳳眼櫻唇,英風飒然,一杆亮銀槍上下翩飛,如大雪彌漫,卻不是趙雲是誰?
我心中一喜,奮力一刀,架住了顏良的長刀,那邊文醜突使殺着,一記霸王槍,刺向我心腹。我正待招架,趙雲已至眼前,長槍飛舞蕩開文醜霸道一槍,又斜掠而出刺向顏良,如此以來,竟然要以一敵二?
“段兄,且看我一劍破袁兵!”趙雲輕叱道。
趙雲收起長槍,抽出長劍來。只見她手中劍青芒猛然間一漲再漲,哪怕是我這種不用劍的人,都可清晰看見這女子三尺冷鋒宛如青蛇盤踞,先前只是絲絲縷縷,瞧不真切,當下則是青氣粗壯如手臂,完全蓋過了利劍本身,一劍撩起,顏良大刀被斬為兩半!
女子之劍,如東觀廣陵大潮,踏潮頭而過江。北看千萬野牛奔騰,踩牛身如履平地。南臨汪洋巨浪拍頭,一劍炸開江海。唯獨沒有江南春天之中的楊柳拂面!
趙雲劍勢再漲!
就沒有盡頭嗎?
莫不是要一鼓作氣入劍仙?
顏良文醜面色驚懼,躍馬往回而走。兩員上将沒輸在武藝,輸在氣勢!
“哪裏走!”趙雲輕喝一聲,一條平坦道路滿目蒼痍,無數道溝壑交錯分布。
趙雲随後緊追不舍。
袁軍被無敵趨勢所沖殺,裂開了一道縫隙。趙雲白馬長嘶,殺至袁紹面前。袁紹大驚,道:“擋住他!弓箭手,快射!”
亂箭齊發,可趙雲去勢不減,長劍優雅揮舞,将利箭都蕩出圈外,劍起頭落,去勢未改!衆将士護衛袁紹,不停向後退卻,趙雲沖殺到頭,再複奔流而回,我只見一團白霧在袁紹軍中左沖右突,伴随着紅色血霧,趙雲白馬發出龍馬般咆哮,憑一人之力殺的幾百兵馬連連後退。
眼看着退入了一處斷壁殘垣之中,顏良大呼:“主公先入強中躲一躲吧!”
袁紹摘下頭盔扔在地上,大聲道:“各位将士,今日死戰!大丈夫願臨陣戰鬥而死,豈能入牆而活!”
說着,袁紹抽出長劍,奮力殺向趙雲。袁紹士卒看到首領也死戰,并上下一心,死戰不退,趙雲左沖右突,始終沖不進重重包圍,也只得作罷。我站立橋上接應趙雲回營,雙方多有死傷,也各自回營去了。
我和趙雲并騎而行,雖然心中歡喜,卻又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回到營中,我扶她下馬,她對我莞爾一笑,哪有半點将軍的模樣?她衣衫飄動,身法輕盈,清麗秀雅,姿容甚美。她腳下一晃,顯然剛才沖殺敵營用力過猛,我忙伸手扶住她,她蒼白的臉上飛起兩片紅暈,再點綴着一點點水珠,清雅秀麗,有若曉露水仙。
“雲妹,你……你別來無恙?”我嗫嚅着問道。
“承蒙挂念,都好。你呢?”趙雲回答。
“恩,我經歷了很多事,但不論到了什麽地方,都惦念着你。”我道。
“嗯……”
正尴尬處,公孫瓒使人找着了我,說道請去中軍帳中議事。我便和趙雲一同前去,趙雲見着公孫瓒,抱拳為禮道:“公孫将軍。”
公孫瓒趕忙扶住趙雲,道:“今日真是多虧了你和段兄弟,不然我軍休矣!你鎮守北平,卻為何會來到此處?”
“雲素知袁紹手下有兩員大将,就是那顏良和文醜,這兩人武藝超群,都為萬人敵。将軍走後,我将軍中諸事安排妥當,還是放心不下,所以前來接應。”趙雲道。
“子龍真乃不世将才!如不是你前來,我恐怕這次項上人頭不保,還要連累大虎兄弟。”公孫瓒大笑道。
“将軍下步有何打算?”
“袁紹手下猛将甚多,一時之間恐難取勝,待來日再戰。”
“也只好如此。”
當下公孫瓒命令部将清點兵馬損失,不一會兒,報道折損了兩千兵馬,公孫瓒也是十分沮喪。當晚營中還是擺下宴席,鼓舞士氣,來日再戰。
宴席之上,許千雪坐在我的左手邊,趙雲坐在我的對面。卻不知為何,我的眼睛只要看向了趙雲,便直勾勾的再也移不開了。這一切都被許千雪看在眼裏。
酒過三巡,許千雪道:“軍中無以為樂,不如我給衆位将軍舞劍助樂可好?”她容貌秀美,向來受到軍中追捧,如今竟自己提出要舞劍助興,當然是喝彩聲大起。我卻知她心高氣傲,這一來又不知要玩何花樣,一時有些頭疼。
許千雪走下場去,到趙雲面前,道:“趙将軍,小女子無劍,可否借将軍長劍一舞?”
趙雲沉吟道:“這……”她視長劍如珍寶,這個要求可為難了她。
公孫瓒抽出長劍道:“我這把劍名叫‘寒雪’,可借姑娘一舞。”
許千雪接過長劍,抽出鞘來,但見寒氣逼人,精光四射,果然是一把寶劍。
“好劍!”許千雪右手持劍,劍指天南,長劍微微抖動,頓時聽得一陣喝彩。
彩聲之後,全場寂靜下來,驟然,樂起,只見她騰身飛躍,劍尖撩起;樂疾,急管繁弦,鼓聲點點,如雨打浮萍,許千雪身姿旋轉,矯若游龍,只見銀光熠熠,劍影閃過,不見人影,稍傾,雲卷雨息,“一舞劍器動四方”;她箭步躍起,将劍連續刺擊青天;她雙腿飛騰,又象神仙駕着蟠龍翺翔雲端“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
“好劍!”公孫瓒亦大聲喝彩道。
許千雪略一停頓,身姿微傾,劍指趙雲,聲音妩媚道:“可否請趙将軍共舞?”
這時喝彩聲更大了起來,公孫瓒連聲道:“好,好!趙将軍人中龍鳳,許姑娘妩媚多姿,正是……咳咳,正是劍舞絕配!”他雖停頓了一下,可誰都知道他原意是要說“天作之合”,最後礙于我的面子,才改成了“劍舞絕配”!
可我,心中所想卻并非如此。酒杯之中,我的臉都有些發綠了起來,這許千雪難道看出了趙雲乃是女子?
趙雲一怔,知曉了許千雪心意,起身道:“姑娘劍法高妙,還請手下留情。”
女人心思最不可捉摸,說是讓別人“手下留情”,可我知道論劍法,我還未見過誰是她的對手。她如此說,可別要傷着了雪兒。
我心中思如泉湧,翻騰不定,不一會兒汗如雨下。只得握緊了刀,想着萬一要是遇險,我好上去搭救。
樂聲再次響起,兩人身法柔美,似柳動,蘊溪美。兩人配合卻也默契,一會一招“弄玉吹簫”,又是一招“蕭史乘龍”,這兩招本是婚姻嫁娶之意,意味着郎情妾意,兩人卻又使得眉目傳情,恰到好處。
舞至高潮,天地傾斜,雷霆萬鈞滾滾而來,山河為之變色,“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倏然之間,舞畢,風平雷息,如同波濤洶湧的江海漸漸恢複了平靜,只有那兩把寶劍還在發射出耀眼的清光“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場中衆人齊聲叫好,掌聲久久不絕。雖舞的沒有多少時辰,可我早已大汗淋漓,心中通透,這場劍舞卻是舞給我的。
可兩邊都是美人,我又安能放下其中一個?
許千雪将長劍還給了公孫瓒,公孫瓒道:“許姑娘不但人長得絕美,而且這劍舞美妙,堪稱武林一絕!”
許千雪謙讓道:“多虧有了趙将軍相陪,不然我劍法不足,卻舞不出那麽多的神妙來。”
她這話倒是一句實話,公孫瓒又贊趙雲道:“子龍平日裏做事太過剛強,上陣殺敵為萬人敵,可身為男子,沒有百般柔情卻也是不好的。”說罷哈哈大笑起來,衆人也跟着大笑。
終于等到了酒宴散了,我琢磨着先回帳中,等衆人都安歇了再來和趙雲相會。卻不料,我剛到營帳之中,趙雲叫敲門道:“大哥,你在嗎?”
我心中一喜,道:“我在,你快進來。”日間裏不及好好看她,這時夜光中但見趙雲容貌如花,臉生紅暈,眼色溫柔,只想将她抱在懷中。
正動着心思,卻又聽許千雪敲門道:“段哥哥,你在裏面嗎?”
我心中馬上又是一憂,但也只得道:“雪兒,我在裏面呢。”
許千雪滿面歡喜,第一眼卻看到了趙雲。兩人在我帳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坐在床榻之上,但覺天昏地暗,天地雖大,這可讓我要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