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1.
酒是種相當奇妙的存在。
《東邪西毒》裏說, 水越喝越寒, 酒越喝越暖。
那麽冷冰冰的一杯液體, 在嘴裏綻放的是相當澀然的味道, 刺激着眼睛和喉嚨, 明明那麽冷,但流入胃中後卻化為一團火苗,燒灼着身體內部, 燙傷了靈魂。
一杯一杯喝下去的時候,就有一種相當慘烈的宣洩感。
路征北的醉意越來越深, 葉梓撐着下巴看着他一杯杯的喝下去,然後她自己酒越來越醒了。她突然意識到不能這樣,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路征北喝了多少酒了, 或者說,她到底是在幹什麽?
她扶着路征北去了衛生間,路征北吐了,末了他用冷水洗臉,葉梓站在衛生間那裏有點手足無措, 也許是衛生間的燈太過蒼白,葉梓看到鏡子裏自己的面容也有些慘白, 她低聲說道:“我是不是太作了?”
“我非常清楚的明白, ”路征北也看着鏡子,或者說看着鏡子裏的她,“是我對不起你。”
“那又沒什麽……”
葉梓說了一半後被路征北打斷了,“好了。”路征北用那邊的紙巾擦幹淨手, 然後将紙巾扔進了垃圾桶,“好了,再說下去你又要不開心了。”
“哪有。”葉梓小聲說道。
路征北轉過身來捏了捏她的臉,“要回去繼續喝嗎?”
“不用啦,你別喝了。”葉梓趕忙說道。
“好。”路征北沖她微笑,笑容多多少少還是有着醉意,“聽你的。”
葉梓也明白路征北的酒品很好了,盡管走路都是飄着的,但是感覺他思維還算清醒。不過盡管如此,他喝的也太多了。葉梓自責得厲害,她扶着路征北出了酒吧。外面有一些出租車,和落了一些葉子的樹,在路燈下模模糊糊的。
葉梓想了想,選擇去了自己的家。
出租車比平時多要了1丶5倍的價格,葉梓也沒有放在心上,到了家中後先将路征北扶在沙發上,然後到衛生間裏拿了毛巾,用冷水幫他擦臉。
冰冷的毛巾在接觸到他發燙的皮膚時,他顫了一下,然後用手按住了毛巾,同時也按住了她的手。
葉梓下意識縮回了手。
路征北睜開眼,說:“我自己來。” 然後他用毛巾将自己的臉和脖子擦了,又說道:“抱歉,讓你還這麽照顧我。……這是在你家?”
“沒事啦,是因為我的緣故你才喝成這樣的。”葉梓說到這裏時又開始忍不住自責。
“是我自己要喝的,你又沒逼我。”路征北說道,“你真會往自己身上攬事。”他笑了聲說:“你在公司也這樣嗎?”
“在公司當然不是啦。”葉梓哭笑不得,“我說的明明就是實話……”
“實話什麽啊。”路征北故意蠻橫地将毛巾丢給葉梓,“別說了,快點給我洗一下毛巾,我還要擦。”
“好好好。”葉梓明白路征北是不想讓她繼續自責,她更加哭笑不得了,同時心裏真的很暖。
怎麽說,這個男人,除了不夠喜歡自己以外,其他地方真的完美啊。
将毛巾洗幹淨擰至半幹後返回客廳,然後看到路征北正在脫上衣。葉梓站在原地尴尬了一秒,路征北擡眼看了下葉梓,哼笑了聲:“現在知道怕了?過來。”
葉梓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感,走到路征北身邊,把毛巾遞給路征北。路征北将毛巾放在額頭上,擡起頭閉了會兒眼,說:“我想洗個澡,方便嗎?”
“啊,我去給你拿備用的東西。”葉梓起身說道。
“你不用對我這麽好。”路征北說道,“那種時候把我直接丢酒吧就行了,還拖着我這個醉漢回家。”
“……這種時候怎麽可能丢下你啊。”葉梓說道。
“怎麽着,你還怕我被劫色了不成?”路征北問道。
葉梓翻了個白眼:“你到底喝醉沒?”
路征北将額頭上的毛巾拿下來,他起身,走到葉梓面前,低下頭看她,她發現他的眼眸很暗,沒多少光亮,他說:“想試試?”
這個季節因為雨水過多的緣故所以空氣是潮濕的,葉梓也喜歡這種濕漉漉的感覺,但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悶得說不出話來。
路征北這麽低頭看了她幾秒,然後腿一邁向浴室走去,到了浴室門口後他背對着葉子說道:“不是給我準備洗澡用品麽,呆着幹什麽。”
葉梓如夢初醒的“哦”了一聲,快步上前。
在路征北洗澡的時候,葉梓好不容易翻出他爸的一件睡衣來,給路征北說了一聲後就放到了浴室門把手上。然後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她的卧室有個小洗手間,進行卸妝,洗漱。
洗漱完後葉梓順手給自己臉上糊了一坨黑色的海藻面膜,糊了一坨後她才後知後覺今天好像最好不要敷面膜……這時卧室門口響起了叩門聲,葉梓做了幾秒鐘心裏鬥争後直接拉開了門。
路征北正站在門口,用手指叩着半開的門——先前葉梓沒有關門。他穿着葉梓找的那個灰藍色睡衣,老舊的款式和風格可以讓任何一個喜歡路征北的人都抓狂——喂喂喂你到底給他穿了什麽奇怪的衣服啊。不過同時誕生的另一個想法是,果然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
然後路征北的表情有了微妙的改變。
葉梓認命地說到:“想笑就笑吧。”
路征北眼裏帶着笑意:“這個是面膜嗎?”
“我懂你的想法,大部分男的認為面膜是一片一片的。”葉梓說道。
“沒想到還有一坨一坨的。”路征北補充道。
葉梓嘴角一抽,“你對我的面膜太不尊重了!”好歹也是三四百一罐的面膜呢!
但路征北卻笑得更厲害了。
葉梓索性相當大方地說到:“你等我一下。”她幹脆返回衛生間,将整個臉都塗上了那黑色還帶着點綠色的塗抹面膜了,等她出來時路征北還在門口乖巧地站着。
“我還以為你會回去洗了。”路征北說道。
“我為啥要因為你的笑而做到那種地步?”葉梓抱着雙臂直接說道,“而且這面膜好貴。”
路征北摸了摸鼻子:“我錯了。”
葉梓聳肩:“而且能娛樂到你我很開心。”
“咳……”路征北略微移開了視線,然後說道:“現在清醒一些了,我先回去了。”
“穿着我爸的睡衣嗎?”葉梓問道。
“嗯……那替我感謝一下叔叔?”路征北問道。
葉梓被路征北給逗笑了,“你這是讓我打電話給我爸說,我的一個男性朋友說謝謝你的睡衣——這個樣子嗎?”
路征北也失笑,“不要鬧。我真該回去了。”
“都這麽晚了,你還喝了酒……”
“是。都這麽晚了,我還喝了酒。”路征北上前了一步,他的眼底裏有着轉瞬即逝的熱度,房間裏所有熱量似乎都集聚在了他的眼眸中,葉梓被他看的有些掌心發燙,“麻煩,你有一點危機感。”
葉梓不由得有點想後退,但是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有些無端的氣惱:“我是因為相信你的人品才這麽做的,而且不就是在客房過個夜這又沒什麽,我也在你家過過夜啊。”
酒吧離葉梓家比較近,是同區的,路征北的家可是在另一個區的。又是深夜,打個毛車。
“……那不一樣。”路征北說道。
葉梓也有些氣惱:“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要求我就都得接受,你給我的我要全盤接受,接着你自己選擇性的答應我?選擇性的接受好意?路征北,我是……”
“我沒有那個意思。”路征北露出了相當挫敗的表情,“你別亂想這些啊。”
“你分明就是。”葉梓說道。
“我說,”路征北近乎于用磨牙一樣的聲音說道:“我已經忍得很辛苦了好不好。”
“……忍?”葉梓茫然了一秒,“你……”
“算了,帶我去客房吧。”路征北挫敗地說道。
葉梓好像明白了路征北的意思,她卡殼了幾秒:“要不你回去吧。”
“我不。”
“…………”好吧。
将路征北送到客房後,他用手抵着門框說道:“晚上睡覺的時候記着鎖門。”
葉梓:“……”
葉梓:“我相信你。”
路征北挑了下唇,“你最好別信。”
“你不是到目前為止對我什麽都沒做嗎?盡管喝了酒。”葉梓說道。她還是覺得他在吓唬她。
路征北說:“因為你臉上抹的東西讓我有點無從下手。”他很誠懇地說道:“其實我……”
葉梓嘴角一抽:“好了好了睡覺睡覺……”
她啪的把門給合上,然後在走廊裏微微嘆氣。
今天,過的也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