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1.

從羅宇辦公室裏出來後葉梓并沒有第一時間進行下一項工作, 她在自己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窗邊看外面的風景。這個季節的空氣是冰冷且渾濁的, 外面的陽光幹燥、蒼白, 城市有氣無力的在深秋中茍延殘喘着, 等着漫長冬日的到來。像是頹敗的夢想。

葉梓拿出手機來，給陸征北發了信息：“我有點不開心。”

陸征北回複：那就開心點

葉梓：噗嗤……你怎麽說的這麽理所當然

陸征北總是能說一些別出心裁逗她開心的話，而且最令她感到有趣的是那些話是他發自內心的。

陸征北：因為我直接省略了過程給你說的結果

葉梓：哈哈好的

——又是陸征北式的歪理, 但每一次聽還是覺得好有道理。

陸征北：開心一點了嗎？

葉梓：沒有

陸征北：……

陸征北：好吧，是遇到什麽了？

葉梓：遇到一些事, 但不打算給你說

——這句話也是有着令人忍不住笑出聲的無奈。

葉梓總是覺得陸征北有趣啊可愛啊啥的，但其實葉梓在陸征北的影響下也越來越具有相同的特質了。葉梓覺得自己和陸征北相處的時候總是心情愉悅，這一點, 陸征北也持有相同的想法。

陸征北：嗯好，那就不說

其實和陸征北聊到這裏後她的情緒已經好了很多了，但稍微還是有點怏怏不樂，于是她秉承着“勿忘初心”的态度，繼續打字。

葉梓：只是感覺這個城市啊, 人生啊，雖然知道目标和方向, 但很多事情依舊挺無奈的

陸征北：帝企鵝

葉梓：啊？

陸征北：為了給剛出生的小企鵝取暖, 帝企鵝可以不吃不喝不挪窩地在南極風雪中站立數個月，直到配偶從很遠很遠的冰天雪地中找來食物它才能松口氣，會直接癱倒在地

葉梓：這樣。。。

陸征北：海豹，《地球脈動》上說海豹是非常善良的動物, 它看到冰上有人受凍就會爬過來用體溫救活人類，然後捕食者就利用這一點等海豹爬進後殺死對方，食其肉，寝其皮，每一次都可以成功的得手

葉梓：唉。。。

陸征北：我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這也是我從其他地方看來的。一些這樣的片子是以一種相當具有人文情懷的态度來拍攝的，它殘酷而充滿理想主義，它能讓我們聯系到我們的社會，同時也能讓我們的思想超脫于我們的社會

葉梓：不管這是真是假，真正的自然比這要殘酷的多

陸征北：是的，你說的沒錯。萬物都很難。動物朝生暮死，它們不想死。人不出意外會活的很久很久，但我們未必想活。

葉梓：……我去，你這句話太殘暴了

陸征北：嗯。村上春樹在小說裏這麽闡述過，在沙漠中，下雨花開，不下枯死。蟲被蜥蜴吃，蜥蜴被鳥吃，但是都要死去。死去的鳥再被蟲吃。它們死後都會變成空蕩蕩的殼，在輪回着。一代死了還有下一代，這是鐵律。活法、死法林林總總，但沒什麽大不了的，剩下的唯獨是沙漠，真正活着的也只有沙漠。

葉梓：剩下的只有城市，真正活着的也只有城市。

陸征北：這是最喪的想法了

葉梓：嗯……是的，人最喪的想法也只能是這個了

陸征北：但是，你得說‘但是’

葉梓：是的，我明白了。

葉梓：人是有靈魂的，人是為了自己而活的。

也許這個城市不在意你，但是你是自己的全部。你在意自己，你自己好好活着就行了。

——那朝生暮死的動物怎麽不可以有精彩的一生。

——那城市中在芸芸衆生中漂泊的你怎麽不可以有精彩的一生。

陸征北：是，如果說此前是人可以擁有的最喪的想法，那你所說的就是可以擁有的最合格的想法了

葉梓：好像突然間興奮起來了

陸征北：嗯，既然你不給我說你遇到了啥，那麽我就用最猛烈的雞湯澆灌一波，估摸着會奏效

葉梓：哈哈哈哈好的奏效了奏效了

結束和陸征北的對話後是午餐時間了，葉梓想了下給盛華的攝影師張端和發了個信息約他一起午飯，葉梓打算将陸征北重新拍攝照片的事和張端和說一下，這說起來有點麻煩，所以葉梓想着在飯桌上說可能會好一點。

張端和答應下來，說自己和葉梓還有好多事想要交流，葉梓聽了後感覺更不好意思了。

午飯是吃的裏面的“領導套餐”，葉梓盡可能委婉地給張端和說了陸征北想要拍照的事情，她本以為張端和會有些情緒，畢竟這代表着他的工作能力被否定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張端和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滿的情緒來，反而挺興奮的。

“可以啊！”張端和說道，“能和陸老師拍攝同一組照片是我的榮幸啊，等照片出來後我可要好好學習學習。”

葉梓轉念一想也的确是這樣，如果說自己寫了一篇比較滿意的新聞稿，領導結果采用了公司裏另外一個人的稿子，葉梓可能會感覺不開心，但領導後來采用的是一個國內知名記者的稿子，那麽她也就沒有負面情緒了，反而會看看這個知名記者寫同一題材時和她有什麽差別，學習對方的思考方式與敘事方法之類。

張端和看起來的确很興奮，他一個人興奮了一會兒後問道：“那下午拍照時我能旁觀嗎？我保證不打擾陸老師，我就是想，厄，旁觀現場學習一下。”

“我問一下他啊。”葉梓覺得替陸征北直接答應下來不太好，于是她在微信上問了一下，陸征北沒回，一直等她和張端和吃完飯了，陸征北還是沒回。

張端和遺憾地說道：“可能陸老師不喜歡這樣吧。”

“不好意思啊。”葉梓說，她不知道陸征北是委婉拒絕，還是真沒看到。

“沒事。”張端和也沒生氣，只是遺憾，“畢竟像陸老師這樣的大師肯定有自己的習慣，沒事，到時候對着照片學習就行了。”

不過，下午就能和陸征北拍照了啊。

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