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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謝朗愣了下, 很快擁住陳雩, 掌心貼在他後頸,輕輕按揉。

“怎麽了?”

陳雩遲疑一秒, 搖搖頭。

他沒法對謝朗解釋, 除非他把自己不是原主的事, 和盤托出。

但是, 不能說。

書世界有自己的法則,小十七誕生,是守護規則、維持世界,存在法則以外, 它可以借由“夢”的方式告訴紀娟, 他不可以。

陳雩閉口不敢,謝朗眼神暗了暗, 眼底劃過一抹若有所思, 很快掩去。

他低下頭,輕吻落在陳雩發梢,更緊地抱住陳雩, 沒再繼續問,只說:“沒事,我在。”

陳雩把頭又往謝朗懷裏埋了埋,聲音很輕:“嗯。”

沒再說話。

整個房間靜悄悄的。

現在已經快要淩晨,連外面的聲音都靜下來, 就剩偶爾幾聲貓叫、狗叫從樓下傳來。

“睡覺吧。”謝朗把陳雩的臉擡起, 重新開口, 又揉揉他軟乎乎的腮幫子,“明天還要上課。”

陳雩心情已經平靜下來,點點頭,從謝朗懷裏退出,“我去洗澡。”

等陳雩洗完出來,謝朗牽着他,一起回房間。

燈都關了,只剩從窗外投進來的月光。

陳雩被謝朗抱在懷裏,鼻尖滿滿是謝朗的味道,甚至連皮膚都染上謝朗的氣息,很安心。

他又在腦海裏,将小十七喊出來。

“這個世界的陳雩,真的已經消失了嗎?”陳雩沉下聲,很鄭重,“小十七,這個問題,我問過你很多次了。

我現在再問你,我想聽實話。”

小十七遲遲沒開口,許久,才嘆一口氣。

它不再瞞着,徹徹底底兜底,交代清楚,“他的神識還在,被我留下來了,只是陷入沉睡。”

陳雩很驚喜,“那你能救活他嗎?”

小十七重申,“我能救,他不想活。”

陳雩從小十七的語氣裏,聽出了惋惜,确實,想活才能救,一心想死,誰也救不起來。

但是,誰不想活着?

只是因為始終困在黑暗裏,日複一日踽踽獨行,痛苦彷徨,沒有光,找不到出路。

所以一了百了,反而是解脫。

陳雩聽着耳邊謝朗穩健的心跳,忍不住又往謝朗懷裏靠一些,語氣很輕,藏着期冀,“你有辦法送他去現實世界嗎?方舒志已經伏法,惡有惡報。

如果他在這裏,覺得痛苦,那換個世界,重新開始,可以不可以?”

“我可以送他去現實世界,但我現在能力不夠,做不到。”小十七無奈,“除非世界線徹底回到原來軌道,我的能力回到巅峰,那樣,我就做得到。”

陳雩問:“所以,只要我和謝朗一起考上top1學校,就可以了嗎?”

小十七補充:“還有,你們要定下相守一生的承諾。感情線和劇情線,都要完成。”

陳雩嘴角彎起了笑。

“好,我會做到。”

“親親,你不怪我嗎?”小十七聲音緩下來,染上歉意,“你應該明白,我留着這個世界陳雩的神識,是為了威脅你,利用你的同情心。

還有紀娟,我讓你們牽絆越來越深,也是一樣的目的。”

“嗯,我知道。”

陳雩是聰明的,他成績好,不是死讀書,是善于思考。

他大腦靈活。

小十七費勁心力,把他從現實世界拉來,讓他重活一次,為的,是将這個世界的世界線拉回軌道,防止世界崩壞。

守護書世界,是目的。

為了這個目的,小十七會用各種辦法。

不管是保存原主的神識,還是讓紀娟心疼他,借此加深羁絆,都是手段。

在他心裏埋上一顆種子,種子會生根發芽,心裏有眷念,就會心甘情願戴上枷鎖,即便他後面臨時反悔,不滿、不願,也會因為紀娟,因為原主,按照小十七要求的那樣,掰正這條一開始就混亂的世界線。

他猜到所有,但無法責怪小十七。

他死而複生,短短兩個多月,上一世的羨慕、執念,全部化作煙霧,散的一幹二淨。

——因為他終于擁有了曾經想要的,希望的。

“我不怪你,相反,我感激你。”陳雩一直心存感激,“我能繼續活着,能夠遇到謝朗,能遇到大家,能夠擁有親情、友情,都是因為你。”

“親親——”

小十七聲線有點抖,充滿感動。

陳雩又說:“小十七,過去你欺騙、隐瞞,我都不計較,但是唯獨這件事,你不能騙我,我們約定好了。”

小十七篤定,“好。”

陳雩放心地閉上眼睛,沉甸甸壓在心頭的大石,消失了。

11月下旬,x市正要轉冬天,晝夜溫差、天氣忽冷忽熱,導致流感盛行。

班裏不少人,都中了這一輪流感的“彩票”。

洛程也是其中一員,平時一到下課就活力四射、精神奕奕的到處跑,現在就蔫耷耷趴在桌上,說話都有氣無力。

擤一桌子鼻涕紙,眼淚也一直流。

中午吃完飯,陳雩幫洛程補課。

“正弦函數的對稱軸是x=kπ π/2,k∈Z。”

洛程眼皮耷拉,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

陳雩看他一眼,停下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吃了藥,睡一覺比較好。”

洛程擔心傳染給陳雩,戴着口罩,聽了話,表決心一樣手動撐起眼皮,但沒幾秒,又耷下去。

“……”

他嘆氣,妥協了,“好吧。”

收拾好課本、輔導書、謝朗筆記的複印件,洛程把椅子調回來,趴回自己課桌。

隔幾秒,他想起什麽,從書包裏翻出兩張電影票兌換券,胳膊往後伸,遞給陳雩,“本來我準備放學跟張辰羽一起去的,我現在肯定去不了了,你們去吧,今天到期,不用就浪費了。”

陳雩接過來,“謝謝。”

洛程擺手,“不客氣呀。”

他朝陳雩眨眨眼,“這是頭號王炸cp粉的友情贊助哦。”

陳雩歪了下頭,“?”

洛程神秘笑笑,沒說。

陳雩扭頭,望向謝朗,“王炸cp,是指我們嗎?”

他記得,季明安也說過。

上次謝朗轉開話題,不讓季明安仔細說明,是因為他跟陳雩的關系并沒有明朗,擔心會讓陳雩覺得不舒服,陳雩會疏遠他。

現在不用了。

謝朗關掉游戲,“對。”

搜到論壇的帖子,點開給陳雩看,謝朗又靠近陳雩,嘴唇有意擦過陳雩耳朵,聲音貼着耳畔,語氣包含濃濃笑意,“我們是全校公認,最般配的一對cp。”

陳雩看完,想起每次他跟謝朗走在一起,總能碰到的眼睛放光的女生們,恍然大悟。

他在默念着“最般配”三個字,眼睛不自覺彎成一輪新月,心裏甜滋滋的,喜悅溢滿胸腔。

下午放學,收拾完書包,陳雩拿出電影票兌換券,有些期待地看着謝朗。

謝朗往書包裏塞幾張未做完的試卷,書包單肩一背,拉起陳雩,勾住他肩膀,又把嗓音壓低,“這算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嗎?”

他輕笑一聲,語調勾出千回百轉的缱绻,“嗯?男朋友。”

陳雩忍不住摸摸耳朵,心想,謝朗的聲音也超級好聽。

他開始明白,為什麽總有網友喜歡用“耳朵懷孕”來形容聽到的好聽的聲音了。

曾經他覺得這句話太誇張。

現在,他懂了!這一點也不誇張!

陳雩坦誠颔首,“算。”

兩人到周白家的面館吃了晚飯,就結伴去電影院。

今天不是周末,電影院人不多,兩人挑了最近場次的一部電影,還有十分鐘就開場。

“你坐一會,我馬上回來。”謝朗去買爆米花和可樂。

剛剛和一個抱着爆米花的女生擦身而過時,他注意到了陳雩的眼神。

并不一定是想吃,只是無意間流露出了幾縷羨慕,他的小魚過去沒得到的,他會一一彌補給他。

開場前五分鐘,兩人排隊檢票。

陳雩抱着爆米花,盡管還沒吃,但覺得,口腔已經變得很甜,并且蔓延進心底。

這部電影已經上映半個月,網上全是劇透和影評,看得人不多,偌大的影廳,坐着零星十幾個人,全部分散在前排。

座位是陳雩選的,他跟謝朗都沒近視,所以選靠後的位置,恰好坐在所有人後面,他們擡頭,能看見其他人。

而其他人得回頭,才能看見他們。

謝朗輕聲說:“小魚,你是故意的嗎?我們倆的位置,非常适合做一些事哦。”

他有心逗陳雩,所以讀“做”、“一些事”幾個字時,咬字刻意模糊、軟下來,透着幾縷旖°旎和暧°昧。

陳雩的臉,果然又紅了。

“才沒有!”

有點小炸毛。

謝朗繼續逗,握住陳雩的手,撫過一根根手指,又在掌心輕巧地點兩下,給陳雩帶去癢意。

陳雩想把手抽回來。

謝朗不松手。

過一會,謝朗莞爾,又低頭,咬住其中一根手指,眼睛從下往上看陳雩,眼尾勾着笑。

“!!!”

陳雩臉上紅暈蔓延到脖頸,其他地方被校服包裹住,可就算不看,也知道一定是全身都紅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蜷一下,剛好碰到謝朗舌頭。

驀的,兩人同時怔住。

陳雩回過神,感覺自己熱的頭頂都要冒煙了。

他飛快移開視線,又連忙把自己手指抽出來,握成拳攥着,另一只手也覆蓋着它。

謝朗垂眸,幾秒後,忽然換個姿勢坐。

他面無表情想,果然天道好輪回,自作自受了。

他逗着逗着,把自己逗着了。

真想吃魚了。

這會屏幕上正在播放群星助力“中華夢”的公益廣告,陳雩和謝朗沒說話,都聚精會神地盯着,耳邊是一個個明星慷慨激昂的朗誦。

其實什麽都沒聽進去。

不久,放映廳的燈光暗下來,正式開始播電影。

盡管強迫自己聽了一分多鐘抑揚頓挫、激昂的朗誦,謝朗的想法,還是沒完全消下去。

剛想拿冰可樂降降溫,但他一伸手,就碰到陳雩恰好也伸過來的手。

只是指尖的觸碰,剩下那丁點的火星,就突然爆炸,成為足以燎原的野火,燒進心底。

謝朗忽然不壓抑了。

已經不可控。

他握住陳雩手腕,猝不及防把人拉過來,另一手扣住陳雩的後頸,吻上陳雩的唇。

陳雩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驚訝地睜圓眼睛。

放映廳很暗。

只有熒幕偶爾投過來的光,印在他們臉上。

四目相對,陳雩将謝朗的神色看得分明。

下一秒,他同樣給出回應。

喜歡人的親吻,誰能招架得住呢?

這個黑暗裏的親吻,并沒有持續多久。

然而即便結束,陳雩的思緒,也久久沒從漫游宇宙中回來,還在廣袤無垠的星海穿梭。

電影演了什麽,講一個什麽故事,他一概不知道。

唯獨只記得,和謝朗的那個吻。

從電影院出來,陳雩臉上的熱,還沒散掉。

謝朗喜歡碰觸陳雩,跟陳雩說話,讓他看着自己,眼底全是自己的身影,可這會,他安安靜靜的,距離也故意落後幾步。

就怕再靠近,又把已經熄滅的火,給點燃起來。

電影兩個小時,現在十點多了,謝朗把陳雩送到小區門口,同他告別。

他抱住陳雩,親在額頭,混在夜風裏的嗓音溫柔,“晚安,男朋友。”

陳雩低低“嗯”一聲,“晚安。”

又捏捏陳雩的臉頰,謝朗不舍地松開手,等目送陳雩上樓了,窗戶燈光亮起,才轉身。

走了幾步,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鈴聲突然地響起。

打破寂靜夜色。

謝朗拿出手機,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嘴角控制不住,緩緩上揚,他從黑暗,回到路燈下。

“小魚。”謝朗輕聲喊。

“嗯,男朋友。”

陳雩語氣藏着幾分羞澀,謝朗仿佛能看到他此時的模樣——臉頰、耳垂一定都是紅的。

謝朗笑起來,又喊,“小魚。”

陳雩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借由手機,來到他耳邊,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你送我回來,我也陪你回家,等你到家,我再挂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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