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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午班會, 許維把戲目名字和角色表交給任程程的時候, 任程程嘴角肉眼可見抽動了一下。

他忍不住, 往江源的方向望。

江源:“……”

他現在只想放空大腦,完全想象不出來又高又壯魯平版的“灰姑娘”。

魯平幽幽的, “程程, 我已經很受傷了。”

任程程撇開臉,肩膀抖了抖,過會轉回來, “其實挺好的,很新穎, 反響肯定非常好。”

魯平生無可戀。

大家又哄堂大笑,畢竟已經可以腦補出畫面, 簡直不是一般的“美”。

任程程任由大家鬧一會, 才拍拍手, “好了, 安靜下來, 別吵着其他班。剩下二十分鐘,你們自習吧。”

謝朗枕在手臂, 拉着陳雩左手, 從每根手指指尖開始, 往上摸,劃到掌心, 在掌心畫圈。

陳雩覺得有點癢, 忍不住想抽回來, 但又舍不得,就看向謝朗,腮幫子鼓了股。

謝朗勾唇,溫柔浮上眼底,不再無規律畫圈,一筆一劃寫字。

他輕聲:“猜猜我寫了什麽。”

陳雩放開筆,“好。”

謝朗目光鎖住陳雩,寫得很慢。陳雩在心裏把筆畫連在一起,乖乖跟着謝朗的順序,念出來:

“我——喜——歡——你。”

謝朗笑容明顯,低頭,抓着陳雩指尖親一口,“我也喜歡小魚。”

“!”

陳雩臉頰變得通紅。

謝朗故意的。

陳雩不看謝朗了,把臉轉回去,拿起筆繼續做題,左手還被謝朗抓着,也沒抽回來。

放學後,陳雩和謝朗被圍在中間,洛程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魯平也話痨,兩人正好湊一起,花式吐槽他們班要演的《灰姑娘》。

洛程是郁悶他的角色居然是小老鼠,魯平則表示,他十分願意和洛程交換。

走到校門口,突然響起一聲刺耳的鳴笛聲。

鐘聞樂正發呆,被吓一跳,忍不住罵,“艹,誰這麽缺德,不知道這裏禁止鳴笛嗎?”

大夥都停下來,循着聲源望過去,就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過來。

洛程小聲說:“這年頭,大衆都這麽嚣張了?”

魯平家裏有錢,車庫裏豪車不少,認得标志,糾正他,“是輝騰,幾百萬一輛那種。”

洛程張大嘴巴,“卧槽,那它來接誰?”

沒人告訴洛程答案,但很快,答案就長腳,自己跑過來。

輝騰在謝朗身邊停下,駕駛室門打開,下來一個西裝革履打扮的青年,戴一副金色邊框的眼鏡,斯斯文文。

他對謝朗點下頭,恭恭敬敬的,“董事長請您上車。”

謝朗沒動,臉上的笑容斂的一幹二淨,面無表情。

兩人僵持。

沒多久,車後座的門打開,下來一個中年男人,穿一身灰色西裝,身材保持很好,模樣和謝朗相像,就像中年版的謝朗。

只要有眼睛,都能猜得到中年男人跟謝朗的關系。

謝啓站在原地,沉着臉,看着謝朗。

謝朗周身氣壓降下來,眸色漆黑,眼神發冷,和他對視。

幾秒後——

謝啓先開口,嗓音沉下去,藏着怒意,“怎麽,我親自下來也請不動你?”

謝朗沒理他,也不動。

陳雩仰臉看謝朗,輕聲喊他一聲,眼神擔心。

謝朗垂眸,注視陳雩,示意他放心,然後輕聲說:“你跟大家一起走,晚點我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他看一眼周白。

周白點下頭。

謝朗這才往車的方向走。

謝啓滿意了,重新回車裏。

陳雩很不放心,跟着謝朗走了兩步,眉頭鎖着,謝朗回眸,對他搖搖頭。

陳雩猶豫着停下,嘴唇抿得緊緊的。

謝朗給他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又朝陳雩笑一下,笑容帶着安撫。

陳雩站着,等謝朗上車,目送車子開走,消失不見,才把目光收回來,表情仍然擔憂。

周白走過來,“走吧,朗哥心裏有數。”

待在校門口确實沒什麽用,陳雩點點頭,跟大家一起,朝車站走,一路心事重重,沒說話。

謝朗上車後,依舊沒理謝啓。

車內飄着淡淡的清香,謝朗卻皺起眉,直接把窗戶打開,臉沖外面。

車開了一段路,謝啓才開口,“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謝朗不吭聲。

謝啓怒氣上湧,“謝朗!”

想到謝朗的性格,又把脾氣壓下來,“上個月家長會,怎麽也沒告訴我。”

謝朗終于說話,語氣很淡,“沒必要。”

“難得見面,我不想跟你吵,”謝啓聲音藏着溫怒,“所以你好好說話,別惹我生氣。”

謝朗回頭,看一眼謝啓,嘴角的嘲諷明顯,“既然知道我會惹你生氣,那就不該來找我,不談、不見,不相往來,挺好。”

“你是我兒子!”

“我寧願不是。”

“你!”

謝啓火氣被點爆,滿臉怒容,手臂高高揚起,這時,開車的青年先說:“董事長,到了。”

聽了話,謝啓理智回來,收回手,整理好衣服,丢下一句,“下來。”

謝朗擡眸,對上青年望向後視鏡的視線。

不動聲色,很快各自移開目光。

從車上下來,謝朗兩手插在校服口袋裏,表情很冷,漆黑的眼底,不見一點光。

他們被早已經等候許久的酒店經理迎進去。

走到餐廳包間,謝朗看見裏面已經坐在位置上的母子,臉色更沉,當即轉身離開。

“站住!”

謝啓壓着火氣,厲聲,“別逼我動手。”

他的話音落下,就有兩名身材高大的保镖過來,擋在謝朗面前,跟小山似的。

謝啓的語氣緩下來,“就是吃頓飯。”

“呵。”謝朗諷刺地笑一聲,腳下一轉,大步往包間走,經過謝啓身邊時,他的聲音很輕,“我說過,我們老死不相往來最好。

你自己要來惹我,讓我生氣,待會會發生什麽,我可不負責。”

沒等謝啓反應,謝朗就快步走到包間,“碰”一聲,把書包砸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他看一眼對面坐着的曾夢瑤和謝琛母子,眉眼黑沉,眼神鋒利。

謝啓太陽xue突突地跳,想要發火,但見謝朗已經坐下,好歹沒頭也沒回離開,又忍下來。

他走進包間,大門關上。

包間很大,用了新鮮的花做點綴,空氣中飄着淡淡花香。

謝朗牢牢壓抑要從心底沖出來的惡龍,理智正在分崩離析,待在這裏,他覺得惡心的不行。

并不想跟謝啓玩“父慈子孝”的游戲,他們之間的父子情誼,早在很多年前,就碎的一幹二淨,直接說:“你想說什麽?”

謝啓望着謝朗那雙唯獨像他母親的眼睛,回想起多年前,那人也是用這樣的眼神,冷冰冰地開口:“離婚吧。”

忽然後悔當初将撫養權讓給前妻。

否則,謝朗也不至于會像現在,怎麽都養不熟。

兩個兒子,只有謝朗讓他滿意,聰明,樣樣優秀,謝朗也是最名正言順,最合适的繼承人。

但現在這樣,他怎麽能放心把公司交給謝朗。

曾夢瑤眉頭輕蹙,不滿地看着謝朗,忽然說:“你怎麽這麽和你父親說話,沒大沒小。”

女聲刺耳,謝朗黑沉沉的眼睛看過去,曾夢瑤臉白了。

謝琛立刻維護曾夢瑤,“做什麽,我媽說得不對嗎?你憑什麽瞪我媽?”

謝啓回神,拍拍曾夢瑤肩膀安慰,斥責說:“你阿姨說得沒錯,你用什麽态度跟我說話。”

謝朗往後靠在椅背上,盯着曾夢瑤和謝琛,似笑非笑,鼓鼓掌,“演技真好。”

又看謝啓,由心而發,“濾鏡真厚。”

曾夢瑤咬着唇,不說話了,眼淚說來就來,不停往下淌。

謝朗又感慨,“您的眼淚真不值錢,好演技。”

曾夢瑤站起來,又去拉謝琛,聲音哽咽,“啓哥,今天這頓飯,還是你跟謝朗吃吧,我和琛兒惹人嫌,先回房間。

你們父子好好談談,希望你們解開心結,我……”

“都坐下,鬧什麽。”謝啓說完,瞪一眼謝朗,“你阿姨還特地點了你喜歡的菜,說想給你補補身體,你學那麽多年禮儀,都去哪裏了,這是對待長輩應該有的态度嗎?”

謝朗唇邊溢出濃濃的嘲諷,懶得争論。

他用食指敲幾下桌面,“直說吧,你找我做什麽。”

他故意,一字一句,“我實在沒辦法你的小三和平坐在一起。”

謝啓氣紅了臉,“胡說八道!”

安靜幾秒,他緩和一些,“下個星期就是你奶奶生日,你必須回去,她一直念叨着你。”

謝朗想起那位老人,他離開B市的時候,已經垂垂老矣,幾乎無法走路。

沒點同意也沒拒絕。

謝啓就當謝朗同意,換個話題,“你要留在X市讀書可以,但不能繼續在十一中讀,學校太差了,你學不到任何東西。

我明天讓小楊給你辦轉學,季家那孩子是在一中吧,你剛好轉去跟他作伴。”

“我不轉學,我想學,在哪裏都一樣,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他漫不經心,“我不是謝琛。”

謝琛雙目赤紅,氣到快爆炸,可謝啓在,他不能鬧,拳頭死死攥着,指甲都掐進肉裏。

謝朗視線在謝琛身上停一下,見他快忍成神龜,臉上的諷刺更甚。

抓着書包,謝朗站起來,“沒事了吧?那我走了。”

謝啓擰眉,“砰”地放下茶杯,“吃完飯。”

謝朗側着身,“可以啊。”

他下巴朝謝琛和曾夢瑤方向點點,語氣冷得仿佛南極的冰,“他們走,我就跟你吃。”

話落,沒等謝啓說話,就直接開門離開。

謝朗走出酒店,天完全黑了,城市燈光亮起,寒風刺骨。

他往來時的方向走,摸出一根棒棒糖,咬在嘴裏,神色冰冷,比寒風還涼。

走幾步,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對方發來兩張照片,謝朗看完,回複兩個字。

——繼續。

後方車燈閃了兩下,謝朗回頭,就見黑色輝騰開過來,駕駛室的車窗放下,青年說:“董事長讓我送你回去。”

謝朗沒上車,棒棒糖咬碎,拿掉紙棒,嗓音混進寒風裏,很輕,“事情辦好了嗎?”

青年點頭,“嗯。”

“好,”謝朗說,“謝謝。”

青年笑,“時哥是我的恩人,是他将我從山裏帶出來,他曾經拜托我照顧你,不過我就是個小助理,做不了什麽,有幫到你就好。”

謝朗又道了一聲謝。

青年笑着,說:“上車吧。”

“不用,”謝朗話裏是毫無掩飾的濃濃厭惡,“他的車,坐着惡心。”

謝朗身影融入夜色。

謝朗沒坐車,怕公交車晃一晃,把他壓在心底的憤怒全部晃出來。他兩只耳朵塞着耳機,開着他錄下來的,陳雩彈奏的鋼琴曲,開始慢跑。

一路跑到家。

盡管天氣冷了,但謝朗跑一路,也出一身汗,大汗淋漓,心情總算平緩一些。

他放慢腳步,由跑改成走。

又繞去超市,買了一堆菜和肉,周身刺骨的冰冷的氣息還沒散去。

提着袋子,沒開燈,踩着黑暗上樓。

開門的瞬間,燈光溫暖,頃刻将他攏住,謝朗怔怔望着坐在沙發上的陳雩,好一會,才小聲喊:“小魚。”

陳雩在謝朗開門時,就聽到聲音了,這會把在翻閱的筆記放下,起身小跑到謝朗面前,靠近謝朗,張開雙臂,擁抱了他。

“你回來了。”

又說,“歡迎回家,男朋友。”

一瞬間,謝朗心中的燥郁全數散去。

提着的袋子掉到地上,發出輕響,他把額頭抵在陳雩的肩胛,低聲說:“我回來了。”

陳雩摸了摸謝朗的頭發。

謝朗頭發偏硬,摸上去有點紮手,但陳雩很喜歡。

他任由謝朗抱着、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不斷收緊,不厭其煩,一下下摸着謝朗的頭。

好一會,謝朗才松開,“你怎麽沒回去?”

“不放心,”陳雩拉着謝朗的手,跟他對視,“你對我說過,你厭惡自己姓謝,所以我回家坐不住,就又來了。

我想你需要我,我也想陪陪你。”

謝朗心暖和了,也軟下來。

“嗯,我需要小魚。”

他摸摸陳雩的臉,克制地在陳雩的嘴角,很輕地親了親。

兩人十指相扣。

玄關都是從袋子裏滾出來的菜,陳雩問:“你還沒吃飯嗎?”

“它們不是拿來做晚餐的,”謝朗牽着陳雩回到沙發,抱着陳雩坐下,“現在不用了,晚點再去收拾,小魚讓我再抱一會。”

陳雩記起季明安曾經說的話,明白過來這些食材的用途——發洩。

重新攬住謝朗背脊,陳雩輕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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