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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謝朗沒回B市, 只給謝奶奶寄了一份禮物。

星期四這天,他的手機不斷有電話打來, 他全都沒理, 任由它響, 然後自己挂斷。

中午大家在小花園排練。

和陳雩對臺詞時, 謝朗的手機又一次響起。

陳雩忍不住偏頭看謝朗,謝朗背靠涼亭的柱子坐, 一只腳屈着,另外一只腳伸直,拿着手機的手搭在膝蓋上,微微仰起臉, 下颚線條好看, 他的視線盯着不遠處停在電線上的幾只麻雀, 仿佛沒聽見鈴聲。

陳雩放下臺詞本, 指尖碰了碰謝朗胳膊, “已經32通了,不接沒關系嗎?”

謝朗搖頭,“沒事。”

過幾秒, 又輕聲問,“小魚會不會覺得, 我很冷血?奶奶生日都不回去。”

“不會,”陳雩絕對信任,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謝朗回眸, 瞳仁潑墨一般深黑。

他緩緩開口:“我無法說服自己原諒她, 她,謝啓,謝家就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輕輕握住陳雩的手,謝朗不帶任何情緒,繼續講述,“謝啓迎娶我母親的時候,謝琛已經出生了。老太太一直知道謝琛、曾夢瑤的存在,可她什麽都沒說。

她舍不得謝琛這個男孫,又舍不得錢,她什麽都要,所以當謝啓找上我母親,她就毫無負擔的欺騙了,我母親以為是嫁給愛情,結果是嫁給一家騙子。

一直到東窗事發,老太太還理所當然地要求我母親原諒、接納謝琛和曾夢瑤,認為我母親應該大度一些。

她真的以為,謝啓是古代的皇帝,應該左右擁抱,三妻四妾。”

陳雩抿緊唇,沒說話,他收攏五指,反握住謝朗的手,很用力。

電話鈴聲又一次響起。

這次,陳雩站起來,拿過謝朗的手機,幹脆将電話挂斷,然後關機,放到旁邊。

他拉謝朗站起來,“繼續排練吧,不想其他的。”

謝朗注視陳雩為自己生氣的模樣,心底柔軟,“好。”

《灰姑娘》是個人盡皆知的故事,大家商量過後,一致認為在魯平這位“大灰姑娘”的襯托下,劇本不用特意改,就足夠有趣。

于是分到每人手上的臺詞,都非常貼合原著。

重要的幾個角色各自熟悉了臺詞,許維和葉倩就組織大家重頭到尾演一次。

但,問題特別嚴重。

大家笑場。

每個人對上魯平,管魯平叫“辛德瑞拉”,都憋不住笑場,魯平自己也笑場。

“不行不行,我快樂死了。”飾演父親的葉佳笑得直不起腰,不停擺手,險些笑岔氣。

魯平:“……你憋着點可以嗎?”

葉佳本來很內向,但這會完全顧不上,“你不是也笑個不停。”

魯平“咳”一聲,摸摸鼻子,“那行吧,這局咱倆半斤八兩,重新來。”

重新來,還是笑。

終于——

葉佳:“瑞拉,你想讓我給你帶什麽禮物回來?”

魯平:“我要第一根碰到你帽子的樹枝。”

兩人憋着笑,毫無情緒起伏的對完這一場。

下一場,謝朗和陳雩作為兩個繼姐登場,難為灰姑娘。

謝朗扭着腰上場,刻意模仿尖銳的女聲,翹起蘭花指,渾身都是戲,“灰姑娘,你怎麽做衛生的?地板還這麽髒!快打掃幹淨,萬一弄髒我新買的裙子怎麽辦?”

陳雩懵懵懂懂,學謝朗扭腰,差點左腳絆右腳,站穩後,聲音緊繃着,“天,我發誓剛才看到了老鼠。”

衆人:“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發現陳雩有搞笑才能,還是那種天然的。

謝朗沒繃住,也笑了。

“小魚。”謝朗摸摸陳雩的頭,又捏捏他的臉,趕走陳雩的沮喪後,笑着告訴他,“你不用學我,不然,你就得把神态、動作表情都學了。

否則你木着臉,用朗誦的語調念臺詞,又扭着腰,翹蘭花指,是喜劇效果。”

陳雩歪了下頭,“這麽嗎?”

“是啊,所以你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就好。”

陳雩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活動,一心想做好,非常認真,“好。”

他安靜思考會,再重新開始,把模仿的多餘動作都去了,“啊,灰姑娘!我的新衣服,是不是你故意洗壞的!”

魯平語氣沒有起伏:“嘤嘤嘤,我沒有。”

陳雩:“……”

大家:“……”

“魯平,你認真點,瞧陳雩多認真!”

“魯平,你敬業一點!你要思考,想象你就是美麗動人,善良無比的灰姑娘,演出來!”

“哭,認真哭,面無表情嘤嘤嘤是什麽鬼!”

磕磕絆絆,終于到王子和灰姑娘在舞會相遇。

江源一米六八,又瘦又小,骨骼也小,魯平一米八五,又高又壯,兩人站一起,魯平比江源大上一圈。

徒手能把江源扛起來。

江源害羞又內向,臺詞背的熟悉,可對上魯平,不止想笑,還不好意思,全程低着頭。

“多、多麽美、美麗的姑娘,我能、能榮幸地請、請你跳一支舞嗎?”

“好的撒。”

一輪排練下來,魯平已經生無可戀,這會破罐子破摔,方言都冒出來,然後摟住江源的腰,直接輕輕松松把人抱起,以自己為支點,抱着江源轉了好幾圈。

跟大人抱小孩玩似的。

江源覺得自己飛起來了,被放下來,還是懵的,覺得腳下應該踩着雲朵,不是實地。

現在寂靜一秒。

下一瞬,爆發大笑。

洛程捂着肚子,笑得眼淚都要出來,“這太搞笑了,我們幹脆改名吧,叫《灰王子和公主。》”

所有人仿佛一秒被按下暫停鍵。

緊接着齊刷刷看向洛程。

洛程不笑了,“?”

韓靜雅奔過來,兩手一起上,把洛程腦袋揉成了雞窩,“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女生們默契對視一眼,葉倩說:“今天不排練了,我們要改劇本,改成灰王子和公主。”

“我有一個想法。”謝朗開口。

他看着陳雩,對陳雩笑一下,“新劇本,由我來改吧。”

陳雩扯了扯他的衣袖,不解,“你有什麽想法?”

謝朗勾了下唇,彎腰靠近陳雩,鼻息灑在陳雩脖頸處,聲音很輕,“我們約好了,私奔啊。”

下午上課,謝朗拿着手機,在備忘錄寫劇本大綱。

周白、魯平、鐘聞樂、洛程都好奇湊過來。

幾個腦袋擠在一起,盯着手機那塊小小的屏幕。

看着看着,他們就發現了問題。

周白:“我記憶沒出錯的話,灰姑……灰王子的兩個繼兄,應該是繼母親生的吧,親兄弟。”

魯平:“繼兄不欺負灰王子了?”

鐘聞樂:“???倆繼兄怎麽gaygay的,一起睡覺一起賞月還月色真美?”

洛程:“繼兄在舞會手牽手跳舞?公主找灰王子,繼兄還助攻了?!”

四人同時看向謝朗,異口同聲,“夾帶私貨!秀恩愛!”

謝朗擡起頭,抱着臂,挑挑眉,“有意見?”

謝朗又故意把備忘錄隐藏到後臺,露出桌面,是陳雩在圖書館安靜做題目的照片。

四人:“……”

朗哥,學神!

你崩人設了,你造嗎!

下午放學前,謝朗就把完善好的新劇本群發給參與演出的每個人。

陳雩收到,好奇地翻看。

看完,他沉默一會,湊近謝朗小聲問:“這樣改,真的好嗎?”

繼兄沒怎麽欺負灰王子就算了,還反抗繼母為他們安排未來道路,扯自由大旗,最後幫助公主找到灰王子,兩人就一起私奔了。

謝朗微笑,“挺好的,灰姑娘的主線還在,主角HE,沒道理配角就活該BE呢。”

他的聲音低下來,握住陳雩手腕,指腹在上面摩挲,“何況,我們兩個演,絕對不能是BE的結局。

我和男朋友的結局,不管在哪裏,都必須是最完美的HE。”

陳雩感受着謝朗指腹在自己手腕上輕輕拂過,心尖也仿佛落了根羽毛,泛起陣陣酥癢。

他定定看着謝朗,重重點頭。

又笑起來。

與此同時,《灰王子》群組裏。

【許維:學神這個劇本,我怎麽老覺得,有點怪?你們認為呢?】

【肖曉游:基基的?】

【洛程:呵。】

【周白:呵。】

【魯平:呵。】

【鐘聞樂:呵。】

【許維:都什麽鬼,你們排隊行呢?行趴,我也來一句。】

【許維:呵。】

【羅珊珊:我活了我活了,這劇本我很可以,我愛它!繼兄和繼兄的私奔深得我心,王炸王道!】

12月份大家除了積極準備元旦彙演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節日。

聖誕節。

祖國是個非常特別的國度,不管外來什麽節,傳進來以後,年輕人都能給過成情人節。

在聖誕節,蘋果就代表玫瑰花。

哪個有心儀的人,把包裝漂亮的蘋果往對方面前一放在,再夾張告白紙條。

當然,也有純粹的友情蘋果。

平安夜這天一大早,謝朗和陳雩兩人的桌子,就堆滿了蘋果,桌面裝不下,椅子、桌肚都一起用上。

洛程抱着兩個蘋果,很努力想放上去,然而找不到着力點,怎麽都不敢往上放,就怕全部塌下來。也不知道女生們都怎麽做到的,居然能一個個堆起來,還能放的整齊!

他皺着娃娃臉,苦思冥想。

餘光瞧見謝朗和陳雩并肩走進來,幹脆不想了,直接跳起,小跑到他們面前,一人塞一個。

“平安夜快樂呀。”

過去,陳雩在班級幾乎是透明的存在,剛開始,大家還因為他成績好,每次發卷子會驚訝,後來就習以為常。

他只收過班級統一分的蘋果,不帶一點心意。

現在,他抱着洛程給的蘋果,很滿足,眉開眼笑,“謝謝。”

洛程笑眯眯的,“不客氣呀。”

說完,高高興興蹦着跑去找張辰羽,然後直接跳到他背上,把張辰羽吓一大跳。

韓靜雅也走過來,随手把蘋果往陳雩和謝朗懷裏一放,“你們位置堆滿了,放不下,直接給你們吧,平安夜快樂。

這是程程自己花錢買的,全班都有。”

陳雩和謝朗這才注意到,他們的位置,滿滿當當都是蘋果。

許維抱着空箱子過來,推了下眼鏡,“或許,你們需要它?”

那真是太需要了。

否則課都不用上了。

兩人把座位的蘋果收拾好,一個箱子還放不下,剩下的擺到後面的空桌。

謝朗拿着一個蘋果,突然發現裏頭夾着一張字條,就拆開拿出來,紙條的字體娟秀,寫得漂亮,落款是2班的一個女生。

她寫得簡單,就一句話——陳雩,我喜歡你。

微微眯一下眼,謝朗把紙條放在旁邊,繼續拆蘋果,又翻出來十幾張。

陳雩沒發現謝朗的行為,他皺着臉,在糾結這些蘋果應該怎麽處理。

他喃喃自語,“吃不完怎麽辦?”

忽然。

“不許。”

陳雩愣了愣,“什麽不許?”

謝朗把洛程、韓靜雅給的蘋果挑出來,放到一邊,“除了這兩個,其他都不許吃。”

謝朗說話時,一點點逼近陳雩,兩人鼻尖幾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纏。

謝朗的氣息覆蓋陳雩全身。

深深凝視陳雩的眼睛,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她們的心意,你都不許收。”

攥在他手裏的紙條,已經被捏的皺巴巴。

松開手,十幾張紙條飄到地上,他聲音低下來,輕聲落在陳雩耳畔,“你是我一個人的。”

陳雩彎腰撿起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看完上面表白的話語,明白過來。

謝朗一直将他的獨占欲和偏執表現得非常明顯,就只想攥着自己,讓自己的世界,只有他。

這一點,陳雩和謝朗在一起後,再回憶那天酒吧謝朗唱的那首歌,就知道了。

而他心甘情願淪陷。

“嗯,我不收,也不吃。”

陳雩迎着謝朗的眼睛,臉頰發燙,語氣卻非常堅定,“我是你一個人的,你也只是我的。”

謝朗笑了,“對。”

這時,“咳。”

Cos了半天柱子,被秀了一臉,周白忍無可忍的提醒,“陳雩,朗哥,勞煩你們注意注意我。”

他的位置就在旁邊啊!

陳雩聽到周白的調侃,整張臉都紅了,迅速低頭,不好意思地把臉藏進手臂裏。

謝朗貼着陳雩坐,卷着陳雩一縷頭發把玩,嘴角上揚得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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