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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只有你離開他,他才能活下來

從VIP病房裏出來,老爺子拄着仗,一步步走得铿锵有力。

宋天烨的手術還在繼續,人未清醒,危險還未過去,他必須親自去盯着才能放心。至于雲薇諾,老爺子已經安排人守着她了,若無老爺子的吩咐,她将不可以再見宋天烨。

也知道自己這樣做有多絕情,可做為宋家的一家之主,他不會再放任事情到無可挽回的那一步。

而他寧可承擔一世罵名,也不會讓宋家的繼承人有事。

雖然上了年紀,可老爺子虎步生風走得極快,只是人走到急救室那邊,才發現早就有人等在那裏,雖只是一個背影,但宋老爺子的一張臉仍是暗了又暗。

轉身,是一張清雅素淡到近乎純淨的臉……

看到老爺子過來,雲清河不顧走道上還有其它人,徑直過來,‘卟嗵’一聲便跪在了老爺子的面前:“對不起!”

看着‘死而複生’的雲清河(白荷),宋老爺子的心情可謂是複雜。

三十年前,真正的白荷也曾這樣跪在他面前,求他成全,求他讓她留在兒子身邊。那時候老爺子不曾心軟,他說宋家的男人只能有一個妻子,就算是情人都不可以養。

所以,她不能生下宋家的繼承人,就沒資格留在兒子的身邊。

做為宋家的一家之主,他的立場本沒錯,可站在人倫的立場,老爺子也并不覺得自己對。

只是,宋家到了宋建仁這一代,只得他一根獨苗,若他的妻子不能生孩子,那麽宋家,也将在宋建仁這一代徹底覆滅。

老爺子不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親手棒打了鴛鴦……

說他無情也好,說他冷血也罷,可老爺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白荷注定不能做宋家的媳婦,那也不能讓宋建仁綁着她一生,哪怕她根本不介意做宋建仁的地下夫人。

可宋家的男兒頂天立地,責任心素來放在第一位,婚前怎麽玩他不管,可婚後,他不允許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做孫子或者重孫一代的壞榜樣。

一如他,就算是亡妻多年,只得宋建仁一根獨苗,他也未曾想過再娶。

這是宋家的鐵律,只許遵守,不許破壞……

所以,當年他毅然而然地将白荷送去了香港,并親自為宋建仁定下了秦家的大小姐做夫人,可他未曾想到,白荷卻因此郁郁而終。

更沒有想到,她在臨死之前為了報複自己的無情,讓雲清河‘變’成了她的模樣。

雖然,老爺子也很清楚,雲清河之所以要變成‘另外一個人’,為的是避開G國的殺手和墨靳雲,可如今再見這張臉,他到底還是心氣難平。

不想看,也不願看,老爺子背過身子,負手而立……

“現在說對不起還有用嗎?”

“對不起!”

雲清河知道,現在她說什麽也沒用了,唯有這一聲對不起,發自她的真心,也真誠地想要讓老爺子接受。

只是她也很清楚,宋大少現在生死未明,老爺子氣的不輕,是不會聽她解釋的。

但做為誘發整件事的‘根源’,她有責任,也有義務跪在老爺子的面前,誠心誠意地道這個歉。

老爺子在氣頭上,說話時語速極快,口氣也不好:“當年建仁要幫你,我就反對過,可他還是幫了,說你是朋友,還說答應過淩家那個小子要替他好好照顧你,還說我們宋家反正和墨靳雲已仇深似海,不差多這一樁一件……”

話到這裏,老爺子沉沉痛痛地吐出一口氣,又才恨聲繼續:“我是一時心軟,才答應他認下了‘墨靳雲’的女兒,結果卻報應到了我的孫子身上。”

“對不起!”

一甩手,老爺子厲聲斥責:“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們家,就帶着你的女兒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可雲雲和大少已經在馬爾他注冊過了。”

“不算。”

老爺子斬釘截鐵,氣勢自來。

既然決定了要插手,那老爺子也不可能打沒把握的仗,宋天烨和雲薇諾的點點滴滴他已查了個清楚,至于注冊結婚的事情,他也特意咨詢過律師,所以,這時候回答起雲清河,那口氣也是相當的硬氣:“咱們的國家不認老外的本本,不在咱們國家扯過證她就不算是我宋家的孫媳婦兒。”

“老爺子,雲雲是無辜的。”

看老爺子這樣強勢,雲清河很着急。有很多無奈,是因為你明知道事情會按着你不想要的方向走,可你卻無能為力,也無法阻止。

她也曾想阻止雲薇諾愛上宋天烨,可最後失敗了。

于是,她只能求老爺子成全,只希望老爺子仁慈,看在雲薇諾天性善良的份上,不為難這些小輩。

可是,今天的事情也讓她知道一切已走向了絕路,做為這宋家的一家之主,老爺子不會讓他的繼承人有關點事。

更不會讓宋家的繼承人身邊,時時刻刻留着一個定時炸彈。

她也知道,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勸雲薇諾離開,可是,那天晚上救人後她才知道,女兒已經懷了孕,懷了宋家的小金孫。

所以,她實在不忍心……

“天烨就不無辜麽?四年前他已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糟了,四年後……”

雲清河無力反駁,只能咬着唇道:“孩子們那樣相愛,就不能成全他們麽?其它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解決,你怎麽解決?你若能解決就不會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這一句話到底殘忍,雲清河面色發白,可還是握着拳頭咬牙:“我會去找墨靳雲,讓他處理G國那邊的殺手,保證不會再讓大少有危險。”

聞聲,老爺子又是冷冷一哼:“你以為不是他出手,你女兒和我孫子還能活下來麽?”

雲清河猛地擡頭,一臉震驚地望向老爺子,卻聽他又道:“Z市的時候是他出手相救,今天也是他,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雲清河:“……”

她真的不知道,因為她一直以為墨靳雲不知道雲薇諾的身世,一直以為自己瞞過了他所有。

可現在老爺子一言點破,她竟覺得自己分外可笑。

早該想到的,那個男人,那個只手可以遮天的男人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怎麽可能查不到?

是她不願相信這樣的事情,才會一直自欺欺人,可現在……

“帶你的女兒離開,越快越好。”

“老爺子……”

急急忙忙從Z市趕來,沒想到還是晚到了一步。

曾打算無論是被誤會還是被厭棄,她都要力勸雲薇諾離宋天烨越遠越好,可沒想到,到了京市便聽到了這樣的噩耗。

想到還在搶救宋天烨,她突然覺得于心不忍。

愛而不得的痛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就算她能分開他們的人,又如何能分開他們的心?

事到如今,這一切說什麽好像都晚了,可是,如果能齊心合力解決掉目前的麻煩,為什麽一定要選擇最極端的那一種?

所以,她想要為女兒争取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公平的機會,可老爺子的态度如此直接,雲清河的心沉了又沉:“可是大少很愛雲雲,要不然,他今天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如果你還有理智可言,就不該來求我。”

話到這裏,老爺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清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為什麽不可以在一起不是麽?”

“大少會很痛苦。”

“痛苦又怎麽樣?”做為那個年代過來的人,老爺子和他的夫人幾乎是在結婚的當晚才看到彼此。

所以,對老爺子來說,他理解不了兒孫們這樣刻骨銘心的感情,只覺得他們這樣顯得婆婆媽媽不夠男人,所以,面對雲清河的苦苦哀求,他不但沒有讓步的意思,反而更加強勢:“情愛之于宋家的男兒根本就不重要,痛苦只會催生他更大的潛能,建仁不就是很好的證明?”

“那是因為宋大哥也是喜歡秦姐姐的。”

當年宋秦兩家聯姻的事情雲清河不懂全部內情,但她亦能感覺得出宋建仁和秦若荷之間的那種微秒的關系。

有些人認識了一輩子也不過是認識,可有些人,只需要一眼的對視便是深愛,宋建仁之于秦若荷就是那樣一種存在,所以她才會心甘情願委屈自己。

但,女人的心思何其細膩?

誰愛自己,誰不愛自己,就算別人不說自己心裏也清楚。

秦家的大小姐素來才名在外,若不是對宋建仁有信心,她怎麽可能在當年那樣的情況下嫁給宋建仁?

喜歡,是愛的根源,一見鐘情是為心動,但惺惺相惜才能日久生情。

有一種愛,細水長流涓涓不息,她相信宋建仁和秦若荷之間就是那一類,可如果宋建仁真的讨厭秦若荷,三十年的光陰不是眨眼,又怎能‘熬’的過來?

所以,情愛不是不重要,而是看對什麽人……

“這足以證明感情也是可以培養的不是麽?”

話落,老爺子又一臉森然:“只要讓你的女兒離開我孫子,他總會喜歡上另一個女孩。”

“可雲雲已經有宋家的骨血。”

最心痛莫過如此,最悲哀莫過于此。

如果只是一紙婚約大不了不守,如果只是一寸相思大不了斬斷,可骨肉親情怎麽能割舍?

一如她當年毅然而然地生下了雲薇諾,她也相信,若知道了真相,就算離開,雲薇諾也會生下那個孩子。不想女兒步自己後塵,所以她才不顧尊嚴來求老爺子成全。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一次,老爺子也吃了秤砣鐵了心。

“很簡單,無論是男是女,生下來後還給我們家就好。”

聞聲,雲清河妙目大瞪:“老爺子,您怎麽可以說這樣的話?”

“不然要我怎麽說?難道等我孫子出事了我再來後悔?”重孫再重要,畢竟還沒有見過面,可宋天烨承歡膝下近三十年,論感情,誰又比得過老爺子對他的心疼?

“雲雲是個好女孩,我相信您也是看得出來的。”

“她再好也不适合天烨,既然你當初已對外說過她是建仁的孩子,那就把這個謊繼續撒下去。”

“既然要把這個謊繼續撒下去,那孩子還有什麽必要留下來?”話落,雲清河吸了吸鼻水,聲音濁重道:“老爺子,我尊您敬您也理解你,可您是不是也太貪心了一些?您的孫子您心疼,我的女兒我就不能疼麽?不管是男是女,生下來後還給您家?那雲雲怎麽辦?失去了自己的丈夫,還要失去自己的親骨肉?她就不疼麽?”

“怪只怪她有那麽一個不得了的爸。”

雲清河:“既然您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表個态,女兒我帶走,孩子也與宋家無關。”

“誰也休想帶走我宋家的骨血。”

一笑,雲清河眼底的淚霧又起,只是原本哀絕的眸底此刻亦寫滿了絕然:“那就打掉好了,誰也不鬧心。”

老爺子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差了些,可聽到一個晚輩這樣跟自己說話,他還是很不高興:“清河,你是在威脅我麽?”

“要麽留下她們母子,要麽,一個您也別留了。”

是,她是在威脅老爺子。

既然用正常的辦法已無法再溝通,那她也只能用這樣極端的方式了。反正她這輩子已不敢再奢望,為了女兒的幸福怎麽也要争取一次。惡人就都留給她來當,只要孩子們能幸福,安好,餘願足矣!

将她的絕然看在眼裏,老爺子亦沉了眸:“就算不為我的孫子着想,你是不是也該為你的女兒好好想一想?如果她是我宋家的‘孫女兒’,她可以平安一生,如果她是我宋家的孫媳婦,她和天烨都不會有好下場,除非……”

話落,老爺子一雙寒目凜凜生芒,又不悅地斜向雲清河,直言道:“除非你有本事讓姓墨的那混小子把G國皇室給老子鏟平了,否則,這件事免談。”

白荷:“……”

把G國皇室鏟平?

談何容易?談何容易?

若真的這樣簡單,墨靳雲又何至于明知道雲薇諾是他的女兒卻從來不肯相認?

可老爺子即已把話說得這樣絕然,雲清河亦知再求無亦,于是,一直跪在那裏她深深地,深深地給老爺子磕了個頭,然後,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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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急救室那邊出來,白荷的臉色可謂是慘淡。

沒走多久,忽感前方多了一個人,一擡頭,卻見宋建仁正坐在前方不遠處的輪椅上等着她,看着這個曾經看似親大哥一般的男人,她突然哽咽着不能成語:“對不起!”

“雲雲在那邊的VIP病房等你,去吧!”

雲清河:“……”

縱然跟來了京市,她也沒想過要認回女兒。

扔下她這麽多年,現在回來後還是對她冷眼相加,無論她是白荷還是雲清河,對女兒都只有虧欠,不是不想認,只是,真的沒有臉。

看出她的顧慮,宋建仁又淡聲道:“有些事,逃避不了的不是麽?”

“宋大哥,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舊時的恩恩怨怨,牽扯了一代,沒想到又連累了另一代。

她曾以為一切早都結束了,沒想到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逃了這麽多年,躲了這麽多年,最後竟還是回到了起點。

這輩子,最對不起她的人是墨靳雲,可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宋建仁。

不僅僅是因為他替自己認下了女兒,更因為她現在的這張臉。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只是,恰好那時候白荷給了她建議,恰好那個時候她走投無路,又恰好她的身形和白荷很相近……

她不知道宋建仁看到自己這張臉時有什麽感覺,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人生可以重選,她一定不會要‘白荷’的這張臉。

只是現在,後悔已于汲于事,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在保護好雲薇諾的同時,不影響宋家,不影響宋建仁。

所以她主動提到:“宋大哥放心,我不會在國內呆太久的,等我解決了姚家忠,再收回SIC,我會徹底離開。”

之所以回來,是因為血債必須血償。她可以讓人了結姚家忠,也可以讓人剁了淩時初,可這樣不夠,這樣遠遠不夠,她們害死了她的大女兒,她也勢必要加倍地讨回來。

所以,在一切有個徹底的了結前,她還不能離開……

“清河,我從來沒怪過你,因為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有因才有果,是宋家先有失誤才有了後面的那一切,你也很委屈,你也很無辜。可天烨畢竟是我兒子,你應該懂我現在的心情對不對?”

聲落,宋建仁又沉沉一嘆:“我也很想對雲雲好,可是,不合适啊!”

那長長的一嘆,如嘆斷了數九春寒的凜冽,雲清河淚眸閃閃,只凄然一笑:“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勸雲雲離開,不過,也請你繼續幫我保守這個秘密,至少,斬時不要告訴雲雲真相。”

“好。”

“謝謝!”

轉身的那一刻,終還是忍不住滾下一滴淚。

她不怪任何人,怪只怪她們母女命太苦。早就勸過女兒不要對宋大少動真情,因為知道不會有好下場,因為知道不會有好結果……

可愛情這種東西,人能控制的只有表情,又怎麽能控制得了心?

她能理解宋家人的選擇,也明白這樣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心怎麽還是那麽疼?

那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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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無表情地走進那間VIP病房,果見雲薇諾正白着一張小臉坐在病牀上焦急地等着消息。

聽到門口的動靜,雲薇諾下意識地擡頭,看清來人之時,她整個人都怔了一下:“白制作,您怎麽在這兒?”

“我來接你離開。”

雲薇諾:“……”

接她離開?

她們什麽時候關系好成這樣了?

更何況,現在宋天烨還在手術室,她根本就不可能離開。

看出她的排斥,雲清河上前将她扯下病牀,面無表情地催着:“走吧!”

“我不走,他還沒出手術室,我怎麽能走呢?”

“你若不走,他出了這個手術室,會進另一個手術室。”

被她吓的不輕,雲薇諾用力甩開她的手:“你在胡說什麽?”

“我在告訴你,只有你離開,他才能活下來。”

雲薇諾:“……”

這一聲……

雲薇諾只覺得腦子裏嗡嗡嗡地直響,許多許多的情緒在心頭,沒有一種是理得清的,可最讓她理不清的,是面前這個女人對她時好時壞的态度。

某個大膽的想法又蹿了出來,她僵硬地看着對方,一字一頓:“老爺子這樣要求我很正常,你憑什麽也這麽要求我?”

“就憑這個……”

聲落,雲清河一記手刀側劈下來,雲薇諾只覺頸上一痛。

身體滑倒間,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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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夜深而靜。

靜坐在直升機內,雲清河焦慮地守在雲薇諾的身邊,時不時會伸手摸摸她額頭,似乎在不停地确認着她的身體狀況。

她自己下的手,又怎麽會不知道輕重?

傷不了她,最多讓她的脖子不輕不重地疼上一陣子,只是,這二十年來,她從沒有這麽好好地看着這個孩子,如果不是這樣的狀态下,她恐怕都沒有勇氣這樣靜靜地守着她。

她是個不稱職的母親,也不求女兒的原諒,只是,難得離女兒這麽近,她真的很想摸摸她,碰碰她,甚至想親親她的額頭,像她小時候一樣。

只是,到底還是不敢。

所以再渴望也只是摸摸她的額頭,捋捋她鬓間的碎發……

“放心吧!她沒事的。”

“我知道她沒事。”略為粗糙的指,柔柔落在沉睡的女兒臉上,雲清河的聲音很輕,仿佛怕自己吵醒了雲薇諾一般。

“白姐,這樣真的好嗎?”

嚴謹問得籠統,可她還是聽得懂他的意思,笑,淡淡的,飄飄的,哀哀的……

“不這樣,還能怎麽樣?”

曾以為,不認她就是對她好,可不認她的這20年,女兒過得不好,自己也過得不好。雲清河越來越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人,就是不能太貪心對不對?

可是,她真的很貪心麽?不過是想護一雙女兒周全,可最後,一個也護不住。

“她這樣愛大少,你卻強行将她從大少身邊帶走,雲雲醒來後一定會怪你的。”

“怪就怪吧!反正,我也從來算不上是個好媽媽,她怪我是應該的。”

二十年的時間,她把自己淬煉成了一把鋒利的刀,想着唯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保全自己,才能保護家人。

可是,對手那樣強大,強大到讓她做的一切都變成了無用功。

又想到那天晚上她失措間看着自己的眼神,當年,她面對那些G國的殺手時一定也是那樣的惶然,想盡一切辦法想讓女兒避開自己的老路,想讓她幸福,可兜兜轉轉,還是到了這一天。

看着女兒一點一點淪陷,看着女兒一點一點辛苦,她真的害怕未來的某一天,她所吃過的苦全都會應驗在女兒的身上。

所以,她寧可自己再‘壞’一點,只要能護得女兒周全,她亦再所不惜。

“為什麽不告訴她真相?雲雲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孩子,她會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真相那麽多,讓我告訴她哪一個好?”

嚴謹:“……”

抿了抿嘴,雲清河的表情難得一見的平靜:“我最近一直在想,我這一生到底做錯了多少事?才會報應這麽多,而且全都報應在了孩子身上,先是茉茉,現在又是雲雲……”

“不關你的事,你也不願意的。”

嚴謹不忍看她這樣自責,可她卻搖了搖頭,傷感道:“我不願意事情也還是朝着最不好的方向發展着,如果我不回國,是不是墨靳雲就不會找過來?如果他不來,是不是G國的殺手也不會來?”

“白姐,你不能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的身上攬,這些年,沒有人比你吃的苦還要多。”

雲清河搖了搖頭:“那又怎樣?我吃的苦多,可我期待的好事卻一件也沒有……”

為了避開墨靳雲的眼線,她将自己整成了另一個女人的模樣,還是個墨靳雲熟悉的女人。

因為她很清楚墨靳雲不喜歡宋家,也不喜歡和宋家有關聯的任何人,所以,她變成任何人都不安全,唯有變成白荷才能避開他的眼線。

為了抵抗G國皇室的追殺,她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将自己那雙能彈出天籁之音的雙手,硬生生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繭。

這雙手現在能玩刀,能握槍,能持劍,只是再也彈不出當年的纏綿曲調……

她不後悔這二十年對自己這樣狠,只是,突然感覺人生沒有了目标,沒有了方向,甚至,沒有了信念:“嚴謹,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既然不知道怎麽做,那就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雲清河心頭一動,突然喃喃低語:“順其自然的話,我是不是應該去找他?”

老爺子說,在Z市那晚是他出的手,在京市這一次還是他出的手,如果不是她,大少和雲雲都會死。

這是不是代表着,他的到來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早就洞悉了G國皇室的意圖,所以他才會故意過來,帶着他的狙擊手,帶着他的王牌雇傭軍?

聽她說要去找墨靳雲,嚴謹很欣慰,馬上道:“如果你要去,我陪你一起……”

聞聲,雲清河搖了搖頭。“你去了,他只會更生氣。”

墨靳雲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可墨靳雲不講起道理來可謂是不算個人。嚴謹跟在她身邊二十年,她不希望因為自己令他被誤會,更不希望墨靳雲把對自己的怨與恨,發洩到其它人的身上。

所以,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去。

嚴謹:“……”

一秒的愕然,是因為嚴謹終于意識到自己對墨靳雲來說也是個礙眼的人。

畢竟陪在雲清河身邊二十年的人是自己,就算他從不敢真的對雲清河有任何想法,正沒有任何越矩的行為,可對墨靳雲來說,他仍舊‘不可原諒’。

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自己女人身邊的‘其它男人’不是麽?

“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去不安全。”

“你去了,就是兩個人不安全。”

嚴謹:“……”

“如果一切恩怨皆由我而起,就由我親手結束好了。”

有多恨他就有多愛他,有多冷漠就有多絕望。

那個男人就像她手中的沙,張指間早已漏了一地,曾以為再不用想盡辦去去握住,可到底還是在心上鋪了一層抹不去的土……

一如她的人生,若沒有他便是一帆風順,可若她的生命裏沒有過那個男人,或者,也将是一潭死水直至年華老去。

早已過了轟轟烈烈的年紀,她只要理想中的安寧。

只是,注定的糾纏,讓他們誰都無法把過去的一切當成是不存在,所以,是時候面對了,也是時候由她親手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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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從夢魇中驚叫着醒來。

滿頭滿臉的汗,甚至連貼身的襯衫都被汗水浸透,雲薇諾喘着粗氣,才掙紮着動了一下,脖子處便疼得她一陣一陣地猛吸氣。

“醒了?”

聞聲,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到嚴謹的時候,雲薇諾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嚴助?”

說罷,雲薇諾仿佛又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馬上四下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一間非常溫馨的卧室裏,而卧室裏還飄着某種可以安眠的淡淡檀香味。

“我不是在醫院麽?怎麽會在這兒?”

看着她一臉防備地看着自己,嚴謹沒有繼續上前,只和藹地笑了一下:“醫生說,你最近思慮過重才會一直做惡夢,要放寬心一點,否則對孩子不好。”

“你怎麽知道我懷孕了?”

聲落,雲薇諾下意識地護了一下肚子,這自我保護的動作相當明顯,明明白白地表達着她對他的不信任。

嚴謹很坦然地笑了一下:“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幾秒的時間,記憶歸籠,雲薇諾想起了一切,當然,也想起了‘白荷’給她的一記手刀:“白制作呢?她為什麽要襲擊我?這是哪兒?她為什麽要把我帶來這裏?”

她一疊串地問出一大堆問題,嚴謹苦惱地擰了下眉,又是笑:“你問這麽多,要我先答哪一個?”

“白制作到底是什麽人?”

聞聲,嚴謹眸光一沉,臉上卻仍舊是笑的輕松:“你都已經叫她白制作了,為什麽還要問她是什麽人?”

“一個普通的綜藝制作人能一掌劈暈我?嚴助,你當我沒帶腦子出門麽?”

嚴謹:“……”

“她,是不是那天晚上救我的那個女人?”

很多看似不相幹的片段,串聯起來便能勾勒出真相的草圖。

雖然‘白荷’的身量嬌小似乎不太可能是‘高手’,可她那一記手刀實在是讓雲薇諾記憶猶新,特別是回想起她當時的眼神,和那天晚上的那個女人的感覺一樣。

冷,傲,狠……

她真的不想腦洞大開,可如果她們不是一個人,又怎麽解釋現在的這一切?

“這個問題,你為什麽不等她回來自己問她?”

“她不在這兒?”

嚴謹聳了下眉,答:“剛離開沒多久。”

雲薇諾:“……”

翻身就要下床,足尖才落地,頭頸處又是一陣僵痛。

抽氣聲中,嚴謹終于上前扶住了她,還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想去哪兒?”

她推開嚴謹扶着自己的手,冷漠道:“回醫院,我要去看他。”

“他在京市,你在香港,怎麽看?”

“……什麽?”

穿鞋的動作一遲,雲薇諾猛地回頭,看着嚴謹的眼神如遭雷劈:“你是不是有病啊?為什麽帶我來香港?”

從京市到香港,她是睡了多久?

“因為不想讓你和大少在一起。”

一聽這話,雲薇諾氣血上湧:“你們也和老爺子是一夥的?可你有什麽資格阻止我?你以為你是誰?”

面對她全身張開的刺,嚴謹并不生氣,只淡然道:“我是沒有資格,可你媽媽有。”

“……你說誰?”

聞聲,嚴謹沒有再說話,只是虛虛眯眸望向了她的身後。

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雲薇諾倏地回頭,當她看清chuang後背景牆上赫然擺放着一張‘白荷’的半身照時,她整個人都僵硬了。

白荷?媽媽?

她是不是在做夢?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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