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他不接她的電話
時隔九年，再見到宋媽媽。
很難說心裏浮湧出來的那一種感覺是什麽……
怨？恨？怪？責？
或許，多多少少都會有一點。
雲薇諾并非聖母，做不到以德報怨，但她也很清楚，撇開當年的是是非非不提，九年前的大錯，也并非只是宋媽媽一個人的問題。
之所以不願面對，是因為宋媽媽當年的無心之失，恰好觸到了她的底限。
一想到當初為了孩子她恨不得去死的心情，她就再難對宋媽媽有笑臉。
所以，冷漠是她唯一的拿來當武器的方式。
縱然她已努力說服自己不去怪宋媽媽，但也不想對她笑，更不想跟她說話。
主動招手讓兒子過來，直到緊緊地圈住兒子的雙肩，那種安心的感覺才終于讓她踏實了一些。
感覺到媽媽的緊張，king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問：“媽媽，您可以出房間了嗎？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不可以，你只能呆這兒。”
“可是……”
不等兒子說完，雲薇諾已搖頭表示這件事沒有再商量的餘地：“咱們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麽？”
以為媽媽下樓來就是要離開了，king不禁又緊緊地拉住了她的手，滿眼含怨地道：“可我不放心您一個人回去。”
“king，你要聽話！”
“你媽媽不會回去的。”突起的聲音，是宋媽媽清婉卻帶着堅定的聲音。
宋媽媽眉目慈祥地看着自己的親孫子，鄭重又道：“你媽媽不會離開，她會留在這裏陪着你。”
“宋夫人……”
似是警告，雲薇諾亦不客氣地斥責。
只是，不待她說完想說的話，宋媽媽已直接出言阻止：“你是最知道天烨的脾氣的，他若不讓你走，你是走不掉的。”
“我是知道他的脾氣，可我也知道他很孝順您。”
話落，雲薇諾又輕笑着哼了一聲：“所以，任何人放我離開他都可能會生氣，但您不同，無論發生什麽樣的大事，他都不會怪您的，不是麽？”
聞聲，宋媽媽眸光一動。
已聽出雲薇諾是在暗指九年前出了那麽大的事情，宋天烨都沒有怪過她。
心中有愧，宋媽媽的态度亦溫軟了許多：“雲雲，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聊一聊……”
“可以啊！等我從G國回來再聊。”
家裏的孩子都固執，可娶的媳婦也一個比一個固執。
宋媽媽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越來越走不近這些年輕人的心裏。
但，兒子既然把她們母子托付給自己，她就絕不允許她們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出事。
所以，縱然心中不安，但宋媽媽的态度依舊堅定：“不行，我答應過天烨要守着你們母子，不能讓你們離開。”
“通融一次又如何？”
“他是為了你好。”
苦口婆心，卻只換來雲薇諾輕蔑的一笑：“只不過不是我想要的好。”
“雲雲，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能放你走。”
“那咱們就沒什麽好聊的了。”
她和宋家的人接觸不算多，但宋媽媽的眼神雲薇諾還不至于看不懂，所以，不再僵持，她只低頭看了一眼兒子：“king，想去媽媽房間呆一會兒嗎？”
“好。”
無論什麽時候，兒子都很聰明懂事。
就算看出媽媽和這位***氣場不合，他也沒有多嘴，只順從地點了點頭。
雲薇諾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就要帶孩子離去。
只是方行一步，突聽得身後又傳來宋媽媽略帶遲疑着的聲音：“雲雲，對不起！”
雲薇諾：“……”
對不起！
又是一聲遲來的對不起！
若這一聲在答在九年前，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呢？
往事不能回頭，這一聲對不起雖不能抹平舊日的傷口，但多多少少也緩解了她心中的那股子怨念。
她不是睚眦必報之人，也不會追憶着傷痕緊揪不放。只是，要她體諒宋媽媽，真的還要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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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從地跟着媽媽離開，但小王子幽藍幽藍的眼眸始終閃爍不定。
他能看出來，媽媽的情緒不太好，抑或者說，是媽媽看到那位老奶奶後情緒越來越不好了。
他是個敏感的孩子，雖然媽媽什麽也沒有提，但他還是猜出來，媽媽和那個奶奶之間，一定有什麽問題。
還有，那個老奶奶叫媽媽‘雲雲’。
在G國，所有人都叫媽媽薇諾娜夫人，就連外公外婆也是叫她薇諾娜，怎麽一至了C國，所有人都叫得不一樣了？
還記得在水上樂園時，想想的媽媽叫薇諾姐，那天在機場，那個老男人叫媽媽雲薇諾，今天這個奶奶又叫媽媽雲雲……
小王子猶豫了很久，終于揚起小臉問道：“媽媽，你還有別的名字嗎？”
“嗯？”
見媽媽似乎沒聽懂，他又提醒道：“雲雲，還是雲薇諾什麽的？”
猶豫着應該怎麽和孩子解釋，但細思過後又覺得沒有必要再隐瞞，索性便一五一十地對兒子說：“那是媽媽的中文名字，不過，好多年不用了。”
小王子心細如塵，自然聽得出媽媽言語間的無奈，于是又追問道：“為什麽不用了？”
“king，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想問媽媽？”
聞聲，小王子沉默了一陣，終于勇敢地擡起頭來：“媽媽，我想知道一切，所有所有的……”
雲薇諾：“……”
所有所有的，那要從什麽時候開始說？
十四年前她初遇宋天烨？十年前她做了宋太太？還是九年前她一不小心丢了兒子？
太多太多的話要說，但卻無從說起，雲薇諾輕撫着兒子的黑發，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看出媽媽的猶豫，小王子又主動說了一句：“如果媽媽還沒準備好怎麽跟我說，我可以等。”
“不用等了。”
話落，她又擡手摸了摸兒子的黑軟的發：“反正，遲早要告訴你的。”
曾經的舊事，瞞着孩子是怕他接受不了。
可事情既然已由三少開了個頭，那麽，也沒有必要用一個謊言接一個謊言來掩蓋事實。
而且，兒子的心智很成熟，她相信，他能理解這一切。
做好了合盤托出的準備，可真要開口，還是很難張嘴。
磕磕巴巴地解釋，吞吞吐吐地述說，從她和宋天烨領證開始，說到他們的隐婚，說到宋家的拒絕，說到墨宋兩家的仇恨，說到淩茉，最後終于說到了king被偷走的那一日。
不想讓兒子看盡人間黑暗，她撿了重點沒提那些讓人難過的細節，但兒子聽完後仍舊冷冷地翹了一下嘴。
“所以，就是剛才那位老奶奶把我弄丢了？”
“但她不是有心的。”
這句話，總覺得不應該由自己說，但等她驚覺的時候，話已經出了口。
時隔九年，再追究當年的對對錯錯真的沒必要。
坦白是想讓兒子知道，她不會再瞞他任何事，但同樣地，她之所以坦白，是希望兒子學會理解，而不是怨恨！
更何況，宋家畢竟與king一脈相連，那是斬也斬不斷的關系，與其讓孩子怨恨自己的出身，倒不如讓他學着去體諒。
雖然，體諒這兩個字，她自己都還做不到！
“可如果不是她，您當年就不會為了找我而差點被大火燒死。”
“那不一樣。”
耐心地跟兒子解釋着，她又舉例道：“如果當年沒有壞人從中作梗，就算宋夫人将你從我身邊抱走，我們也不過就是暫時的分開，也不會發生後面那些讓人遺憾的事。”
話落，她又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我們不能因為壞人做了壞事，就全都怪好人沒有做到最好對不對？這個世界防不勝防的事情那麽多，誰也不敢說自己永遠不會犯錯對不對？”
“如果您真的是這麽想的，剛才為什麽不願意理她？”
雲薇諾：“……”
無言以對！
因為兒子說的都對，更因為，她好像真的還放不下。
人總是這樣的，勸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了，卻總是過不了那個坎。
她想讓兒子不怪宋家的人，但其實自己一直在怪，雖然她已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平靜，但內心深處，九年前的傷害其實一直都在。
所以，她才會一直排斥宋天烨，所以，她才會一直要求他把一切都安排好再來。
只是，世間萬物皆有定數，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快。
所以，兒子才會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知道真相，自己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宋媽媽。
她很頭痛，因為無法釋懷。
可她真的努力過了，不是她不想放下那一切過往，而是，傷得太重，以至于她心裏還存留有大面積的心理陰影。
她不是不能原諒，而是，忍不住還是會害怕。
害怕宋家的人，會奪走她的一切，奪走她的king！
“對不起媽媽！我不應該這麽說你的。”
“你沒錯，錯的是媽媽。是媽媽對舊事不夠豁達所以才活得這麽痛苦，但媽媽不希望你也這樣活，媽媽希望你快樂，希望你幸福。”
話落，雲薇諾又緊緊地擁住了兒子，一聲嘆息：“king，人的一生不算長，用來愛都不夠了，怎麽好浪費時間去恨？”
對這一句話，小王子一知半解，但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雲薇諾很欣慰地跟着他點頭，感慨着：“我的king最懂事了。”
“那……”
猶猶豫豫，還是想要問一問媽媽。
那時候，小王子的口氣很期待，但也很忐忑：“她說的是真的嗎？她說你不會離開，你會陪着我。”
“那麽你呢？”
将問題抛還給兒子，雲薇諾很認真很認真地問：“你希望我留下來陪你嗎？”你希望我不顧外公外婆的死活，只單單和你在這裏嗎？
最後的一句，雲薇諾沒有問出口，但小王子還是從媽媽的眼睛裏看到了她的擔憂。
點點頭，又搖頭！
小王子冰藍色的眸光驟然一亮，堅定道：“您回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我會等着您的好消息，我會等着外公外婆一起來接我。”
“king，媽媽愛你，很愛很愛！”
母子連心的感覺，在這一刻格外的真實。
雲薇諾知道，兒子不想讓她離開，因為太擔心，因為太害怕。可他的責任心的使命感卻驅使着他做出了放手讓她離去的決定。
是的，前方很危險！
但如果為了自身的安全，不顧家人的生死，就算安全了日後又何常不會後悔？
不錯，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她至少還會用腦子。
所以，回G國的決定真的不是她一時沖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有的決定。
雖然那個男人始終不能理解，但至少，她的兒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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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king似乎真的累到了。
所以暢聊之後，他便窩在媽媽的懷裏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兒，待雲薇諾發現他沒有動靜時，他已窩在自己身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看着兒子熟睡的小臉，雲薇諾低頭在他額心吻了吻，這才悄步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出了房間，直接下樓。
看到宋媽媽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哀聲嘆氣，看到雲薇諾來找自己，宋媽媽驚得站了起來。
“雲雲……”
“您還是叫我薇諾娜吧！”拒絕了那個過于親密的稱呼，雲薇諾的語氣極淡：“那個名字，很久不用了。”
宋媽媽嘆了一口氣：“再久不用，也是你的名字。”
她搖頭，執意堅持：“人死不能複生，這個道理宋夫人不懂麽？”
“你一直這麽強調自己的‘死’，是在跟我置氣？還是跟天烨賭氣？”
決定下來的時候，就想過要好好和宋媽媽談，但話沒說上兩句，雲薇諾便覺得氣息不穩：“不要把一切責任都推給我好麽？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難道是我的錯？”
聞聲，宋媽媽溫婉的眸光一暗，直言道：“是我的錯！”
雲薇諾：“……”
下來找她，只是想談談讓她離去的事情，不是想要宋媽媽這般委屈求全地承認自己有錯。
九年了，她雖然心有怨怼，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她也不會揪着當年的那些失誤不放。
但，宋媽媽這般坦然地認錯，她竟又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仿佛，是她在逼着宋媽媽似的！
将她的怔然看在眼裏，宋媽媽鼓起勇氣走向雲薇諾：“我一直知道是我的錯，雖然兒子沒怪過我，老公沒說過我，公公也沒罵過我，但我自己罵過自己無數次。為什麽要做那麽蠢的事？為什麽要下那麽蠢的決心？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除了道歉，還能幹什麽？”
“我不是來要您的道歉的。”
“我知道，我知道……”
她越是淡然，宋媽媽心裏越是難受：“雲雲，你可以不原諒我，但別遷怒于天烨好嗎？這些年，他過得比你想象中苦得多。”
這些年，他過得比她想象中要苦得多……
她知道，她都知道了。
所以，她也早就原諒他了，雖然那個霸道的男人永遠不會站在她的立場去考慮問題，但她還是選擇了接受。
但此時此刻，她心裏怎麽認為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她要離開這裏，要回G國。
立刻，馬上！
所以，迎向宋媽媽歉疚的目光，她很誠懇地道：“我可以原諒您！”
聞聲，宋媽媽眸光一亮：“真的嗎？”
“有一個條件，放我離開……”
原本的希望瞬間破裂，宋媽媽整個又軟了下來，很無奈地開口：“你明知道我不能答應你。”
“宋夫人，時間緊迫，我也不願多廢話。既然他讓您在這裏守着我，你想必也知道理由了。我想說的是，我真的很急，必須回G國……”
難得雲薇諾能對自己這般坦然，宋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天烨不會答應的。”
“您答應就好了，只要您讓我離開，我保證再不怪您，再不怨您，好嗎？”
“我還是不能答應你。”
果然是母子，居然是一模一樣油鹽不進的态度。
雲薇諾有些暴燥，很想發火，但最後還是按捺着說：“宋夫人，我把king留在這裏，留在宋家了，這還不夠嗎？”
“雲雲，孩子不能沒有媽媽，你離開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我一定會回來的……”
宋媽媽不願意讓步，只是一個勁的說着對不起！
雲薇諾聽夠了這三個字，終于疾言厲色道：“您曾說過，我媽媽是您的朋友不是嗎？如今，朋友有難，您不伸手相助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攔着我？”
宋媽媽：“白白送死不劃算！”
“誰說我一定會死的？”
“誰又能保證你一定不會死？”反問過後，宋媽媽的态度比之方才還要堅定：“總之，就算你怨我一輩子，我也不能放你離開。”
雲薇諾：“……”
是，她不能保證這一切，但她既然決定要回去，自然有她的心理準備。
而且，她堅信阿爾伯特不會随便要她的性命，可為什麽這些人就是不能理解呢？
很郁悶，雲薇諾暴燥到幾乎想殺人。
可任是她如何發脾氣，宋媽媽就是充耳不聞，甚至還善解人意地讓傭人們拿出所有的餐盤擺到她面前任她發洩。
看着眼前一字排開的所有盤盤碟碟，雲薇諾徹底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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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氣地上樓，雲薇諾翻找到手機給威爾打電話。
原是想讓他想辦法來白園接自己，可威爾的手機卻一直提示語音信箱。
回想起那天，自己雖然在機場被三少攔下了，但威爾應該是順利地登了機。
如果一切順利，他目前應該也人在G國。
聯系上他，就一定能知道父母的情況，偏偏就是聯絡不上。
雲薇諾焦慮了，因為她除了威爾以外，無法跟任何提G國的事，偏偏那小子不知道為會就是不接電話。
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又一一被自己否定。
找不到威爾，自己又離不開白園，她唯一能獲取消息的人就只有宋天烨了。
病急亂投醫，她只能主動給宋天烨打電話。
一通，兩通，三通……無數通。
只可惜，宋天烨的手機一直是通的，但卻一直沒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