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假幽禁
今日是開年的第一次早朝, 大臣們老早就從被窩裏頭爬起來, 天色晦暗深邃不明, 整個京城仿佛還在沉睡當中, 一盞盞燈點亮了, 多少有了些許動靜。
三品以上的官員能夠承擔起馬車費用, 都是坐在溫暖的馬車裏頭,燒着火熱的炕, 摸着暖手爐, 還能夠吃點小吃和甜點, 帶的都是一口吃進去剛好的, 不能帶那些撒着碎沫沫的東西。
沾在了官服上,儀态不佳,若是讓在朝糾察見了,重則挨板子, 輕則罰俸祿。而那些三品以下的官員則只能騎馬或者是走路。
開春還是有些倒春寒的,即便昨日廟會天似乎暖和了不少。
官員們若是騎馬, 則披上了披風, 在寒風瑟瑟當中發抖,上下颠簸着, 往皇宮中去。走路更是累得夠嗆, 只能比別人更早了。
好在大部分京官品級較高, 油水也多,當官的人,多少都會鑽營, 置辦點田地,搞個莊園,弄個酒樓、首飾什麽的,風生水起,錢收得也多,那些個可憐兮兮的,都是剛進入官場的小毛孩,等被官場浸染了,也知曉如何財生財了。
很快,早朝大殿上,陸陸續續的官員都到了,他們幾個人圍成一圈,湊在一起,說着小聲話兒,嘀咕了老半天,偶爾見到了高品級官員的,做個揖,退一步,不敢上前半分。
人越來越多,他們說話的聲音也越發的小聲了,若是真要論起來,能夠與皇帝那般架子的,也沒有幾人了。
滿朝文武,掰着指頭算了,不過是周宰相與趙大将軍二人,若是往宮中內闱一數,除了被幽禁的劉太後,便是小皇帝身邊的近臣衛均了。
這不,禦史臺那波人正湊着頭呢,來回嘀咕着,說起了昨日周宰相的大壽,“周宰相的大壽,太氣派了,那些個禮物,只怕整個庫房都要堆滿了,也不知周宰相是哭還是笑了。”
“這我們怎麽知道?只是樹大招風啊。”
“樹大招風?那是樹的根不夠深!若是夠深,再大的風都難以撼動。”有些人眼神銳利得很,早就知道該如何做了。
“好好兒上朝,我們禦史臺,都是純臣,不管吹的什麽風,不管樹葉多茂密,只要這風,是朝着咱們心中這顆滾燙跳動熱血的紅心吹的,那就是正風。”禦史臺的老大人訓斥那些個眼皮子淺的,敢在這邊亂說話。
其實老大人心裏頭也沒有什麽底氣,只是場面話也得如此說。
小皇帝看似越發強硬,可到底手中無兵無權不說,更甚者,還沒有個康健的身子骨,下一任繼承人還有沒有影子,誰也不知道。
劉太後看似深居簡出,可若是往慈安宮僻靜角門處蹲守着,便能夠發現,不過兩三日就出宮的那一個個宮女,腳步如此之穩,打扮很是不起眼的,都是幹大事的。
外人看着劉太後像是失勢了,可內裏卻不是如此。劉太後只是将自己的實力隐藏得更深了。
小皇帝知道麽?定然是知曉的。
整個皇宮,若說小皇帝如此窩囊,那周宰相為何遲遲不下手?趙大将軍人馬一來,圍攻了京城,小皇帝就算不投降,也得跪着禪讓退位了。
可連周宰相都忌憚,小皇帝自然有其本領。
只怕如今的小皇帝,還是想用一些劉太後的勢力的。
老大人并沒有猜錯,到底鹿死誰手,看着好似已然浮在了明面上,可如今看來,這攤子的水是越攪越渾了。
深藏功與名的老大人只能盡力約束身邊的人,少沾惹是非罷了。
小皇帝幽禁了劉太後是不假,但不過幽禁了一段時日後,便發覺後勁乏力。很多事,還是需要劉太後在背後支撐一番。可小皇帝到底是皇帝,龍顏大怒,聖旨一下,早就是金口玉言,若是前者讓劉太後幽禁,不過半旬日,便讓劉太後出了宮門,不管朝臣們如何看,小皇帝的臉面怕是早就丢盡了。
也正是為了所謂的顏面二字,小皇帝輾轉反側了許久,可以算是來回斟酌,當下了那個決心時,更是覺得自己的內心只有屈辱二字了。
被父皇手把手教導的小皇帝,從小崇拜先帝的小皇帝,卻不得不對劉太後屈服。母強子弱的局面,不得不面對。
小皇帝更是對着屏風長籲短嘆:“朕,真的無能啊!!天底下,哪裏有這樣如此無能的皇帝!!”
而與劉太後促膝長談的日子,正是選在了衛均與靜淑成親的當晚,也只有當晚,小皇帝才能瞞着衛均。
畢竟與衛均交換了利益,之後再與劉太後交換利益,若是讓衛均知曉,只怕這場賜婚就前功盡棄了。
小皇帝好似算盤打得響,唯獨卻忘記了一件事。衛均,從小入宮至今,在皇宮這樣人吃人的地兒,能夠死裏逃生,翻身做人上人,除了他自身的能耐,還因着他的機敏。他能夠感知那些毫無預兆的風吹草動。他不相信任何人。
一個不相信任何人的衛均,小皇帝即便再會隐瞞,都沒有任何用處。
小皇帝還記得他去找劉太後時,劉太後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小皇帝終究還是會過來的。
“你以為你放棄了哀家,便是逃脫升天了?錯了,皇帝!你當初瞞着哀家,想真的将哀家關起來,可是哀家是在後宮摸爬滾打的女人,若是哀家真如皇帝你這般如此天真,哀家又如何會生下你?哀家又如何能夠在先帝的手下逃脫?”
“哀家誰都不信,不信天,不信地,也不信命,只信自己。”
“哀家從來都是孤身一人,唯有自己。”劉太後即便身着缁衣,眼神中的眸光卻依舊放出了堅定與勢在必得。
劉太後從佛龛前頭站了起來,坐在了上首,肅穆地道:“皇帝,你還太嫩了。若是你今日前來,還是跟哀家花言巧語,還要瞞天過海,哀家可以告訴你,你做夢!”
“你要麽誠心誠意地與哀家合作,要麽就滾出去!!”劉太後手裏頭捏着一百零八顆佛珠,輕輕點着,“如今哀家已然是太後了,便是沒有親子,哀家依舊是太後。皇位上到底坐着誰,哀家都不在乎。”
“你可別以為,哀家求着你。皇帝,你要看清事實,是你,求着哀家。”劉太後一字一頓地告訴小皇帝殘忍的局面。
小皇帝抿了唇,颔首,“母後,是朕錯了,不該不信任您,求您救救朕。”他慢慢地撩動了黃袍,回想着當初為了成為合格的繼承人所受的苦,眼裏頭才能滾出那些個真誠的淚珠。
劉太後盯着瞅了一會,才道:“起吧。看來,皇帝還是識時務的。”
目前,他們最大的敵人,不是衛均,也不是趙大将軍,而是周宰相。
周家必須拔除!!
即便是劉太後為了身後的劉家,也要如此。
劉家雖然有承恩公的爵位,卻在朝堂上一直默默無聞,從來都不說話,承恩公世子更是自個下放去了兵營,從小兵卒做起,在他人看來是傻透了,可劉太後雖然嘴上責怪得不得了,內心卻十分滿意。
別看小兵卒不起眼,可只有在士兵們中混熟了,才能夠有威望。兵營中看的是實力,是威望,不是封爵。
劉太後明白自己的兄長,哪裏能有頭腦給自個的長子指這樣的一條受苦受累的曲折之路,只怕這件事壓根就是侄子一時興起罷了,沒想到歪打正着。
可惜劉太後幽禁在慈安宮,要不早就招了承恩公世子進來問問了。
小皇帝走出慈安宮後,似乎變了個人一般,更加冷硬了,也更加無視人命了。
衛均捧着小皇帝的腰帶,就等着小皇帝将朝服穿好了,這才上前幫小皇帝系上腰帶。
小皇帝對着穿衣長鏡照了一會,才吩咐身邊的小太監說:“去前頭瞅一眼。”看看那些個大臣們都在說些什麽。
小太監自是悄咪咪地過去了,聽了好一會,就小跑着過來了。
“皇上,他們都在說周宰相的大壽宴會之事,真是氣派得很呢。”小太監如此一聲,小皇帝配合眯了眯眼。
衛均并不說話,那些個賬本翻也就翻了,那些個過錯,記也是記了,從頭到尾,小皇帝除了讓他領出能用的兵來,只怕還想要他的人身先士卒,彈劾周宰相。
這事,他早就安排好了,但不想出頭。
周宰相的門生也不是吃稀飯的,只怕出頭的人,就要豁出整個官途去賭了,衛均是不會讓手下如此做的。
衛均并不答話,只是捧着腰帶。小皇帝見衛均不答話,便開口詢問:“衛大人,你如何看吶?”
“皇上,臣不過是內侍,能如何看?這些個事,都是朝中大臣的事,是您的事,臣啊,連想都不敢想呢。”
“想都不敢想?”小皇帝來回嚼了幾次,哈哈笑了一下,張開雙臂,讓衛均将腰帶系上,淡淡地說:“衛大人倒是越發聰明了。”
“多謝皇上誇獎。”衛均跟在小皇帝後頭,心下一凜,小皇帝這次是要豁出去了,周家......怕是支撐不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