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躍枝頭
臘梅林裏頭梅花簇簇, 散發着淡淡的幽香, 緩慢飄散在空中。臘梅枝頭微微抖動了下, 一只鳥兒不顧半山腰的微寒, 輕輕立在枝頭, 點了下小腦袋, 微微用小嘴啄點了一下,來回搖了搖頭, 嘴角被臘梅小花瓣給夾住了, 嘴緊緊合着, 小鳥兒來回晃動着腦袋瓜子, 使勁兒地甩着,靜淑與衛均遠遠站着,默默看着。
眼見着小鳥兒甩不開,小腦袋瓜子都要晃蕩出去了, 可把靜淑給心疼壞了,嘀咕了一句, “小鳥兒真可憐。”無人救助于它, 不知為何,她竟然眼眶裏湧上了熱淚, 心頭一陣酸楚, 再也忍受不住了。
衛均耳力好, 聽到靜淑如此說,聲音還略帶一絲沙啞,頓了一下, “哭了?”衛均垂眸,用下巴輕輕地抵着她的頭頂,來回輕輕地挪動着。
靜淑将臉埋在衛均的懷裏,來回蹭了幾下,又狠狠地吸了下鼻子,皺着聲音,反駁道:“哪有,是冷到了,聲音啞了,鼻子......也堵了。”她拼命要隐藏自己的軟弱與無助的一面,對于靜淑來說,她更希望在衛均面前的她一直都是樂觀的,積極的,一直都是笑着的,一直都是美好的,沒有任何狼狽,沒有任何哀傷。
她一直都以為,重生之後,她前世所有的一切都會慢慢淡忘掉,就好像傷口結痂了,慢慢會痊愈。
可這一瞬間,她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在自我欺騙,僅僅是這樣還不夠。衛均給了她太多幸福,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衛均能夠做到,她也可以做到。
今日看到那只鳥兒,被花瓣夾住了嘴巴,但卻好似看到了重生前的自己,被命運扼制住了喉嚨,但不管如何,她都想要掙脫掉命運的軌跡。
可看着那只鳥兒,她心還是疼痛了。
衛均伸出手來,輕輕地捧起了靜淑的臉頰,望着靜淑睫毛上挂着的那一顆淚珠,緩慢地往下墜落時,他輕柔地底下了頭,輕輕地用溫熱的唇,覆上了她的眼眸。她不由得微微閉上了眸,雙手卻蜷緊後,又微微打開了些,放在了衛均的胸懷之前,輕輕抵着,“醜。”
“不醜。”衛均吸允了淚珠,帶着點鹹味和靜淑特有的味道。
他不是第一次吻靜淑的眼淚,以往曾經情不自禁有過,還有夜裏在榻上時,她雙頰暈紅時,忍不住湧動出來的橫流的淚水。
卻從來沒有像這次這般,他還嘗到了一絲苦澀。
衛均瞥了一眼那只鳥,摟着靜淑,好似在晃動着懷中的小寶寶一般,輕輕搖動了幾下,“快看。”
靜淑擡起頭來,用食指的側面擦過了眼角的淚痕,“看什麽?”
“那只鳥。”衛均如此說。
靜淑擡眼看到那只被封着嘴巴的鳥,已然張開了尖尖的小嘴,發出了悅耳的鳴叫聲,歡快地在枝頭來回跳躍着,歌唱着,它靈活敏銳的身影,在臘梅枝頭上忙碌着,時不時用自個的小嘴整理下被亂了的小羽毛,來回細細地梳理着。
“啊,它鳴唱起來了。”靜淑驚訝地想要喚出聲,最後卻略帶感嘆地低聲道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是啊,你看,它多歡快啊。”衛均眸光中帶着微微地閃動。
如此歡樂的跳躍,靜淑嘴角緩慢地翹起,是啊,即便是遇到了困境,即便跌入了雲端,即便在泥土裏頭被人肆意踐踏,但只要從來都不放棄自我,只要還能夠堅持,終究有一天,終會爬到上頭。
就如同這只鳥兒一般,重獲新生。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也只有這樣,姿态才能如此美妙絕倫。
衛均的手掌緊緊包裹着靜淑的小手,靜淑輕輕地将頭靠在衛均的懷裏,“真好,它真好看。”
“嗯,真好看。”衛均似乎在贊同靜淑所說的那只鳥,卻也是在贊靜淑。
對于衛均來說,靜淑的想法,他多少能夠有所體會。他也如同這只鳥一般,也在努力地往上爬,掙脫桎梏。
黑暗中,将會迎來光明。
衛均低頭,看向靜淑,囑咐了一句,“你等我一會。”靜淑微微張着嘴巴,眼看着衛均往臘梅叢林中去。
小鳥兒已然在兩人贊嘆之時,用傲然的姿态,華麗地在空中打轉了一圈,飛走了。
衛均走到了小鳥兒剛才停落在枝頭之上,甩着腦袋的那枝臘梅上,用力一折,便将這枝臘梅折了下來。
他親手折下這臘梅,遞給了靜淑,“給你。”
“夫君......”靜淑伸手接過臘梅,擁在懷裏,埋頭聞了臘梅的香味後,擡手招呼衛均低頭,衛均低下頭,靜淑踮起了腳尖,将溫熱的吻印在了衛均的臉頰上,“夫君,謝禮。”
“回禮。”衛均将靜淑摟在懷裏,也狠狠地回吻了靜淑,給了個十分具有誠意的回禮。
兩人牽着手上了馬車,等回到了府邸,靜淑親自将臘梅枝放入了花瓶中,擺放在了羅漢榻上的案桌上。
“娘子,我,明日要出京一趟。”衛均又要出京了。
靜淑整理臘梅和花瓶的手一頓,“什麽時候?我給你收拾行李。”也不知道他要出去多久,若是一兩天,得帶點什麽?再多帶一件厚的吧?
衛均見靜淑要忙碌起來了,趕緊伸手一拉扯,将靜淑扯入懷裏,“我自己收拾,你不用動手,在一旁陪着我就好。”
“好。”靜淑真乖巧地陪着衛均,看衛均收拾了幾件衣裳,包袱很小一個,靜淑多少判斷出他不會出去太久。
“幾天?”靜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衛均彎腰将靜淑抱在懷裏,讓靜淑的雙臂圈着他的脖頸,又替靜淑稍微擺弄了個最為舒服的姿勢,才回:“兩天左右,你別擔心。”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出府邸門,就在後院,乖乖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不許少一根毫毛。”
“好,我答應你。”衛均寵溺地盯着靜淑,抱着,往卧室裏頭走去。
“明兒要出門了,我需要點能量補充下。”
“唔......你......”
“噓......”
而此時,南安公主有些慫地望着驸馬何淩的背影,太醫院的太醫已經滾回去了,前頭本禀報過來探望的周太妃卻沒有進門,她原本想将自個滿腹的委屈往周太妃那頭倒去,想讓周太妃做主。
可周太妃連影子都沒有露一個,更別提留下什麽話了。南安公主久久地愣住了,帶着一絲落敗和失望,只是轉頭望向身邊伺候的嬷嬷,“母妃,走了?”
“回公主的話,聽說周宰相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太妃急着過去看看。”
“行了,我知道了。”南安公主諷刺地笑了下,愣了一會,轉頭,似乎想起了什麽:“嬷嬷,還記得上次我們拿錢給那個當人外室的姑娘麽?她不是搬家了麽?去了哪裏?”
“說是搬到西面了。那頭有點亂。”
“你讓人去通知下,說我等會過去看看她。”南安公主若是看到其他公主,只會心情十分不好,甚至于更為疲憊,可若是看到那個姑娘,也許,她心情會好不少。
一個時辰後,南安公主就上了馬車,再緩慢地走了半個多時辰,這才到了那地兒。
那位姑娘站在門口候着,見南安公主下車,便跪了下來,行禮後,才起身,引着南安公主進屋。
屋內倒是比以往住的小了不少。
南安公主坐下時打量了下眼前的姑娘,才發覺這個姑娘似乎臉龐有些圓潤了,氣色倒是不錯,不是應該垂眸哭泣到天明麽?怎麽氣色這麽好?南安公主嘴角輕微抖動了一下。
等她打量了許久,才發覺其中的不同了,她穿得很是寬松。
“你......有喜了?”南安公主猶豫了下,開口問。
姑娘微微颔首,略帶羞澀,“是啊。我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了。便想着生下來。”
“是麽?多久了?”南安公主淡淡地問。
“已然四個多月了,怕是個姑娘家,一點都不顯懷,出門時那些有經驗的老婦人都說是閨女。”
南安公主一聽,這才略微帶了點喜色,“閨女也好。”這次南安公主不過才坐了兩刻鐘時辰,便說要回去了。
等南安公主上了馬車,才嘲諷地說:“就這姑娘的德性,不過是個外室,怎麽可能生兒子?她哪裏有這般福氣?生下女兒來,也是,正好以後當外室養她。”
“不過,若是那孩子姿色不錯,但是可以買進來,好好教導。”南安公主好似在施舍的語氣,新來的嬷嬷只能應了,并沒有告訴南安公主,那個姑娘懷的很大可能是兒子,至于公主肚子裏的孩子,太醫今兒出門便跟驸馬稍微暗示了,十之八九是個姑娘。
往常伺候的南安公主的嬷嬷突然出了府邸,她被調進來,宮中那些傳言,她多少知道一二,也知曉南安公主不好伺候,自是不會多嘴,一切都順着南安公主來。
況且,這個嬷嬷其實注意到了一件要緊的事,但她也默默地瞞了下來,只當做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