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後悔(捉蟲)
安桐吃過晚食後有些心不在焉, 她又驚又怕,因為按照掌櫃說的, 服食三日, 效果便會出來了。
她安靜地坐在浴桶裏,有一下沒一下地往身上潑着水, 頗有些等死的意味。心中卻也想着許相如是不是已經有什麽不适, 又或許是否能發現身體的異樣。
忽然門外傳來任翠柔的聲音:“許娘子你又過來了呀, 小娘子正在沐浴呢!廚院還未給你打水沐浴嗎?哦,那我去幫你說一聲……”
安桐豎着耳朵聽了好會兒, 發現許相如似乎跟任翠柔走遠了, 她才松了一口氣。發覺水涼了, 她才慢悠悠地出來,換好衣裳後便躺在床上輾轉。
好會兒後, 她覺得前兩夜産生的異樣感覺更加明顯了, 不僅渾身發熱, 而且感覺喉嚨也幹,甚至呼出來的氣都是帶着熱意的。
她一骨碌地爬起來倒了杯涼水喝,一杯下肚,渾身都舒暢了,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小娘子你洗好了呀?”任翠柔過幫她将水倒了, 她問, “剛才是許相如過來了嗎?”
“是啊, 邵茹也不知在做甚, 沒有吩咐廚院幫許娘子将浴桶的水裝滿, 婢子方才去說了,所以許娘子回去沐浴了。”
“邵茹是不是身子不适?”安桐的關注點卻在邵茹的身上。
“興許是吧!”
“那問她要不要請郎中,或是讓她多歇幾日。”
任翠柔道:“婢子待會兒便去看看她。”
在她看來,邵茹是越發不像樣了,以前手腳還算勤勞,可是最近像魔怔了似的,總是走神。也就安小娘子會這麽善良,不僅隔三岔五讓她們回家團聚,而且還怕她們累着了,莫說她當初簽的是五年契約,簽十年她也願意。
安桐忽然想起許相如,又道:“你跟許相如說一聲,讓她好好養傷,別過來折騰了。”
任翠柔笑道:“這可不行,娘說有許娘子在,小娘子睡覺方老實。”
安桐覺得若是還像昨夜那樣,她能不老實麽?只是怕是又沒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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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許相如忽然折返回去沐浴,是因為她走到了安桐這兒才發覺身子有些不适,雖說起了風,可她還是感覺到白天的餘熱。恰巧遇到任翠柔,便說起了沐浴之事。
她無需像安桐那麽精致,需要熱水浸泡、香粉拍身,只要水稍微溫熱,有皂莢就可以了。雖然大腿傷口不能碰水給她沐浴帶來了極大的不便,不過她還是将自己整饬幹淨了。
微涼的水讓原本有些熱的她慢慢地将身子的熱度降了下來,不過等她到了安桐那兒,似乎風忽然停止了一般,她又慢慢地察覺到了熱意。
安桐背對着她躺在床上,沒回頭卻知道是她:“許相如。”
許相如很自然而然地躺下,同時應了一聲:“嗯。”
安桐轉過身來,其實她有些後悔自己抱着和許相如同歸于盡的想法下毒了。她阿娘多關心她啊,特意讓許相如看着她,就是擔心她着涼了。她是真的無法想象,爹娘失去自己之後該有多難過,除了不會被流言蜚語擊垮之外,卻還是得承受喪女之痛。
而許相如呢?雖然她是執筆之人選的女主,不過确實沒有欠她的,她愧對許相如。所以在方才糾結的那麽會兒功夫裏,她都想讓人去找郎中來給許相如看,若是趁着毒性還未深入肺腑,還有的治,那就趕緊治。
這幾日對她而言是非常煎熬的幾日,她跟許相如相處時,甚至刻意不讓自己去想自己做過的事情,仿佛這樣她就是無罪的。可是自己離死亡越近,她的罪孽就越加深重,壓得她都喘不過氣來。
“我……”安桐開口,發現嗓子有些堵。
“什麽?”許相如撥了撥身後的長發,讓自己不至于會在不經意扯到自己被壓着的頭發。
安桐聞到許相如身上的皂莢味,微微失神。當許相如扭頭注視過來時,那雙桃花眼的眼底在燭光的照耀下,輕輕一眨,似水波,在她的心底裏漾開來。
心跳忽然加速,耳根也不争氣地紅了起來,她連忙避開許相如的視線,胡亂道:“我、我做錯了一件事情。”
“人生在世,誰又能沒做過錯事呢?”許相如道。
“這不一樣!”安桐心裏有些慌亂,她抓着許相如的單衣,将頭埋在許相如的懷中,懷着對許相如的矛盾和對執筆之人的不甘,喃喃自語,“這不一樣……”
除了上次倆人遭遇危險時,安桐還未露出過這樣驚慌和絕望的眼神,許相如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可是能讓她這般失了方寸,想來也是牽扯甚大。
可是前世的記憶中,安桐似乎沒做過什麽牽涉甚廣的事情,若是今生,興許是安家和江家的鬥争有關。可若是這些事,她有爹娘可以幫她解決,除非她做的這件錯事,連安裏正和李錦繡也不知道,她才會如此。
許相如的腦海中漸漸地有了一個早前便浮現的想法,她問:“錯到何種地步?”
安桐抿着唇好會兒,才道:“兩條人命。”
“人已經死了嗎?”
“……沒有。”
“瀕臨死亡?”
“……沒有。”
“還有半條命?”
安桐掰着手指算了下,半年是一百八十多日,而她們不過是吃了三日的藥……
“……大半條。”
“所以她們還活蹦亂跳的。”
“……嗯。”
許相如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笑:“那你何須如此驚慌?”
“若有人被你害死,你不驚慌嗎?”安桐知道許相如還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她們,而且還是她親自下得手,所以才能說得如此輕松。
“或許會,或許不會。”許相如道,“不過以後不會。”
她說完,發現安桐的臉上居然還挂着淚水,這樣紅着眼睛,頗為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恨不得欺負她,讓她哭得更加梨花帶雨。
許相如覺得自己興許是被回憶所影響,所以心底裏的邪念有些蠢蠢欲動了。
安桐沒被她的話安慰到,不過被她忽略了很久的感覺又出來作祟,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靠近許相如,然後貼着她、抱着她,甚至是……親她!
安桐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前世。
安裏正在成康四年以本命年為由,将婚事推遲,但因江晟安已經及冠,還不成親就太晚了,所以倆家将婚事定在了成康五年的七月。所以在成康五年的三月時,安家便已經着手準備着成親的事宜了,除了嫁奁,還有諸多成親器具、儀禮的細節。
李錦繡擔心安桐不懂房事,所以便找機會與她說,又給她找了幾本房中術的書來看。
且不說她看過後心中是如何想的,反正她沒來得及實踐就一命嗚呼了。重生後的她做夢都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令爹娘免受傷害以及改善許相如的生活,哪裏還會想着這些事情?
可今夜她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那些事情來。其實她昨夜做夢似乎也夢到了,不過醒來後就忘了,若非許相如離她這麽近,那雙手又在她的臉上滑過,她才慢慢想起來。
“……”安桐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非常羞恥的想法,她居然想讓許相如摸她!
這個想法可謂是很不要臉了!而且對于許相如來說,她就是一個惡毒女配,日後許相如若是知道她的狠毒,怕是會恨死她,若是知道自己的想法,怕是在恨的份上又更添幾分厭惡。
“你熱嗎?”安桐不敢看許相如。
“……不熱。”許相如道。其實她昨夜沒覺得熱,不過是為了安慰安桐,所以才說了熱。可今夜她覺得熱,卻擔心安桐又找機會踢被子,所以她不能承認。
“可我熱。”
“小娘子每晚都喊熱不是?”
安桐撇撇嘴,跟昨夜一樣起來脫了單衣。不過昨夜任翠柔幫她們吹滅了蠟燭,可今夜的燭光卻依舊灑滿了房屋。燭光落在安桐的身上,甚至在牆上留下她纖細的影子。
許相如的心像被什麽撓了一下,忍耐了許久才不至于讓自己跟安桐一樣将單衣脫了。
安桐重新躺下來,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她一側過臉去,便發現許相如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心中略忐忑:“你看什麽?”
許相如道:“小娘子趁我昏睡期間,将我的身子看了多少遍了,怎麽我看一眼小娘子都不行?”
安桐的腦海中突然浮現那一具光溜溜的胴-體,雖說沒有邵茹的肌膚那麽白,不過還是頗為嫩滑的。當時的她并沒有多想,畢竟都是女郎,對方有的自己也有,她對許相如也沒有別的想法,可今夜不知怎的,竟然會開始覺得害羞……
“我那是幫你擦身子,否則昏睡那麽久,你都要臭了!”
許相如起身靠近安桐,逼得安桐平躺下來,後背緊緊地貼着床上的褥子:“你做甚?”
“謝謝小娘子惦記,那我該如何還小娘子的這份恩情呢?”
許相如說着,手卻在她的脖頸上撫過,她頓時又癢又舒坦地眯了眯眼。許相如卻被她的神情所蠱惑,俯身欺了上去,随即一個吻落在了安桐那柔軟的唇上。
安桐本來還有些迷糊,當感覺到嘴唇的異樣後立刻便瞪大了雙眼:她、她、她竟然被許相如親了?!
不過這種感覺還不賴是怎麽一回事?
她偷偷地伸出舌尖勾了勾對方的雙唇,在許相如的眼中卻是邀請。本來為自己的沖動有些懊悔的她也沒了那後悔的心思,她甚至有些雀躍和歡喜。
随着許相如的主動,安桐有些期待許相如繼續,但是又有些擔心。
活了兩世,她和許相如從小便結怨到大,直到她重生回來後,才慢慢地放下芥蒂。
然而她還是親手将這樣得來不易的和睦關系毀了,在她下毒的那一刻,她已經不可能再和許相如回到那段和睦相處的日子了,甚至倒退到比她們結怨更加深的“結仇”地步。
所以她們現在算是怎麽一回事呢?
但是她私心地想着,如果是許相如的話,她并不讨厭。
她甚至抱着一種反正她已經和江晟安退了婚,又沒有了活路,日後也無需為誰守着貞操的想法,所以即便是她主動讓許相如占有她,她也沒有後悔。
但是,她不希望許相如會後悔。
或許當許相如知道她做的事情時,會後悔今夜做的一切。
所以她抓住了許相如的手,在自己又要淪陷在許相如鋪開的溫柔羅網中去之前,道:“許相如,湯有問題。”
許相如一怔。安桐閉着眼,但是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
“我知道。”許相如道。
安桐猛地睜開眼。
許相如卻沒說什麽,而是在安桐的脖子上狠狠地留下一個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