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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許家

在臨安的驿館休整了一日, 翌日一早, 許相如等人便又得啓程了。

許相如在驿館等了半個時辰并未等來安桐,只能留下信予驿使, 轉交給安桐。她倒是談不上失落,畢竟安桐能來, 她自然欣喜, 不來,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眼看着快要出城了,邵茹便有些彷徨, 她跟在許相如的身邊可遠沒有跟在安桐的身邊要來得自在, 若她選擇留下, 是否還能回到安桐的身邊?畢竟江寧雖好, 臨安也不賴啊!

許相如見狀, 便道:“你若是後悔了,大可說出來, 再不說便沒機會了。”

邵茹回過神, 露出一個晦澀的神情來,須臾,她道:“我确實想回去,可是也知道, 既然我當着小娘子的面答應了要随你, 如今反悔也是來不及了, 小娘子怕是不會再接納我。”

“你有自知之明便好。”許相如扯了扯嘴角。

許相如說讓她回到安桐身邊的話自然是假的, 只有這麽說, 邵茹才會更加堅定随她離去的想法,如此一來可避免邵茹被秦家認回去。至于到了江寧後,她也得想辦法避免在她回臨安後,邵茹也跟着。

————

到了碼頭,許相如看見了李家的馬車,安桐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口上東張西望。她的心瞬間便像是被蜂蜜包裹起來,透着絲絲甜意,嘴角也是止不住的往上翹。

安桐看見了她,便從馬車上下來,略不滿地道:“許相如,你怎麽這麽晚,我在此等你許久了!”

“嗯,出來時磨蹭了會兒。”許相如應道。

安桐道:“你有什麽好磨蹭的?”

許相如想了想,低聲道:“想你想得久了,便耽擱了出發的時辰。”

“……”安桐斜睨她一眼,“你這是不分輕重,在馬車上、在船上、回到江寧後再想我不行嗎?”

“好,那我就在船上想、回江寧後也想,夜裏……尤想。”

————

李豔從馬車上下來,便聽見這二人頗顯暧昧的對話,然而與安桐對話的并非什麽郎君,而是一個女子。

她細細地打量着許相如,明明許相如眼角、眉稍都帶着笑意,可不經意瞥過來的一個眼神卻讓她略微忌憚。

想了想,她覺得興許是自己的錯覺,便微笑着走了過去,問安桐道:“這便是桐兒表妹一早便趕着出來相送的友人?”

安桐板着臉糾正她:“大姊,我可沒有趕着出來。”

許相如不理會安桐的言不由衷,與李豔相互行拱手禮,又報了家門,便算是結識了。

不過蔣從毅在邊上催,她也不好再久留,只能辭別安桐,登上了前往江寧的船。

安桐也回到馬車上準備離開碼頭,李豔問道:“船還未走,為何不再多等片刻?”

安桐道:“早晚都得離別,既然已經來送別了,又何須執着于目送對方到千裏之外?我站在這兒,都看不清楚她的臉了,船離得遠了,就更看不清楚了,只剩下船只能看的。船只又有何好看的呢?”

“……”李豔沒想到安桐還能為自己的沒心沒肺尋到這樣的理由。

“那接下來我便帶你去逛臨安如何?”李豔又道。

“走罷!”

————

臨安到江寧的水路發達,船走了七日便到了。

回到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地方,許相如的心中并無多大的感慨。前世除了瞿川,她住的最久的地方大抵是臨安,她對這兒的感情也遠沒有對瞿川和臨安深。

蔣從毅則顯得輕松自在了許多,畢竟這兒是他熟悉的地盤,也不用擔心許相如在路上會遇到襲擊,于是便主動為許相如介紹起了江寧的風土人情來。

許相如表現得如同初次到江寧一般,認真地聽着他介紹,直到他們回到轉運司的衙署。

轉運司的衙署和轉運使的廨舍是一體的,不過整體分兩部分,前面是衙署,後邊是轉運使的宅邸。

許相如和蔣從毅走的是側門,可以避開轉運司的政務堂直接到宅邸去。而在那門前,她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許三和許王氏。

許三如今身穿錦衣,而且因有許仁昶撐腰,底氣充足,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許王氏雖然身穿華服,可依舊沒有多大的改變。

“相如!”許王氏看見許相如便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淚眼婆娑。

“娘。”許相如喚道。

“咳咳。”許三眼神閃爍地走上前來,道,“相如,你想必已經知道了,其實——”

許王氏急道:“我們才剛與相如重逢,你又何必這麽着急說這些?”

許三瞪她:“若不早些與她說清楚,她待會兒見了二哥和二嫂,沒能改口怎麽辦?!”

許王氏沉默不語,而許相如大抵也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想必是許三擔心她一時之間還未能轉換身份,一如既往地喊他們為“爹娘”。可許仁昶才是她的親父,她如此行徑會令許仁昶尴尬的。

許相如沒應許三,而是與許王氏說着話,将她這些日子的遭遇都粗略地說一說,好讓許王氏放寬心。

許三則在邊上見縫插針地叮囑她:“相如,其實你也早就知道我們并非你的親生爹娘,如今你回來了二哥的身邊,就理應改口了。”

許相如露出了難過的神情來。

而在此時,許仁昶也得到消息趕了回來。

這個和許三有幾分相像,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的男人,與許相如記憶中的身影慢慢重疊,原本平靜的她也起了漣漪,前世未能好好對待的親父,今生便稍微多花些心思,少些給他添麻煩吧!

認父的流程,許相如已經很是熟悉了,不過比起前世她迫切地想要為安桐報仇而沒有怎麽去體會個中的滋味,她如今更顯真誠。

許仁昶看着她,仿佛想起了他的原配,還有年幼時的她,鼻子一酸,他知道,這就是他的女兒!

他知道許相如一時之間還無法改變對弟弟和弟媳的稱呼,所以也沒逼迫她,反而還因為她對他們的孝心而感到欣慰:這麽孝順的孩子,日後也必然會孝順他!

許相如并沒有見到她的繼母西門柔,後來許仁昶主動提及,她才知道西門柔帶着她的異母弟弟許在淵去了禮佛,怕是要幾日才能回來。

不過許相如知道西門柔是因為她的出現而和許仁昶置氣,以禮佛為借口“離家出走”了。

當天許仁昶便将許相如的身份告知了家中的仆役,除了她帶着的邵茹外,再另外安排了兩個婢女照顧她的起居。

因他對許相如心中有愧,為了彌補她,還打算設宴将親友都請過來,讓他們知道許相如在他心中的地位。

最後西門柔得知此消息便匆忙地趕了回來,質問許仁昶道:“你這樣是要将我置于何地?”

許仁昶道:“相如也是你的孩子了。”

西門柔氣紅了眼,忍不住捶打許仁昶的胸膛,不過許仁昶長得魁梧,她的捶打一點也沒傷到他。最後是西門柔心疼他,才作罷,不過還是十分反對:“天下皆知我是你的夫人,你将她的出身公諸于衆,豈非是要讓人知道我是你的續弦?!”

續弦雖然也是正妻,可到底不比原配。西門柔是許仁昶的原配死後才娶得,許多人壓根便不知他此前曾成過親,故而他們也一直認為西門柔是原配。

若是許仁昶将與許相如相認的事情弄得衆人皆知,那西門柔和許在淵的身份便會變得十分尴尬。

許相如深知西門柔為何會被趙惟才利用,故而她此時一定不能讓許仁昶為她做太多事情。然而若是順着西門柔的心意,将此事藏着掖着,對她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她主動找許仁昶道:“爹尋回相如是為了天倫之樂,可若是因此事而和、和娘鬧不和,這便是本末倒置了。”

“可我總不能讓別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許仁昶道,許相如和她親娘一直以來都是他心中的一個結,仿佛只有加倍對許相如好,才能減輕他對亡妻的愧疚。

“該知道的總會知道,若是太過刻意,外頭的人得說爹偏心了。”

最終許仁昶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将此事交給西門柔去處理:“這是我們自家事,家中大小事一直都是你打理的,這事你看着辦吧!”

西門柔見他沒再和自己倔,心情好了不少。她本來不打算設宴了,不過家中的老婢提醒得好,若她什麽都不做反倒會寒了許仁昶和許相如的心。

許相如和她本就不親,她倒也不在乎,可許仁昶是她的夫郎,若是因此而和她離了心,他怕是只會對許相如越來越好而冷落了她。

于是乎她便做主尋個好日子設宴為許相如接風洗塵,當然此宴只是家宴,規格不比許仁昶當初設想的那般高。不過除了他們一家四口,也還有許家的一些親戚。

許仁昶因此高興地直贊她心胸寬闊、端莊大方,許相如也在席上大大方方地喊了她一聲“娘”。即使她的心中再不願意接納許相如,也不得不承認許相如确實是許家的一員,也是她的繼女。

許相如見她和西門柔的初次相處并不像前世那麽糟糕,便松了一口氣。雖然她已經想啓程返回臨安,可她還得繼續緩解自己和西門柔的關系,免得屆時依舊給了趙惟才可趁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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