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桃江的變化
安桐健健康康地離家, 卻帶着孱弱的身子回來, 這可讓安裏正和李錦繡心疼壞了, 李錦繡這等要強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阿娘,我還好好的呢,你不必擔心!”安桐抱着李錦繡的胳膊親昵道, 她上次看見李錦繡紅了眼,還是在她死後看見的夢魇呢!
“看來離家這半年, 你也長大了不少。”李錦繡道。
“那是自然,誰讓我是阿娘的孩子呢, 自然繼承了娘的聰明才智!”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 清冷了許久的安家又再度溫馨、熱鬧了起來。
安岚得知安桐回來了, 便帶着沈春趕回來探望她。安桐這時才知道沈家與安家的聯系是越來越緊密了:
蔣從毅上次代表許仁昶跟安裏正詳談了一番關于将這兒的糧賣到邊疆之事後, 以安家為首的衆多富戶也都紛紛搭上了這條線。
不過這畢竟是安家的渠道,故而各大富戶給安家的好處也是頗為可觀的。安裏正如今雖仍舊是浮丘村的裏正, 可在桃江乃至瞿川, 都已經是頗具聲望的大人物了。
與此同時, 不少人也打聽到了安家只有安桐一個孩子, 而安裏正是有找上門女婿的打算的, 便有一些人家撺唆自己的次子或是庶子入贅安家。
便說安桐剛回到浮丘村沒幾日, 便有人借故登門想與安桐套近乎, 不過安桐早早地出門去了,也算是躲開這些別有用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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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桐從浮丘村來到桃江縣城的采薇居找沙芊芊, 倆人半年不曾相見, 上一次見面時也還是劍拔弩張得很, 這回便心平氣和了起來。
安桐看着擴大了不止一倍,煥然一新的亭臺水榭,不由得驚詫道:“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不過見到沙娘子才确定沒走錯。”
“這還是得感謝安小娘子,若無安家,這采薇居也沒有今日之風光。”沙芊芊道。
安桐打量了一下:“我經過金蘭館時,看見門口人來人往,生意似乎依舊很好,怎麽?那岑錦還有膽子繼續經營金蘭館?”
“半年時光,饒是岑錦再富庶也抵不住金蘭館的頹敗之勢。江家覆滅、徐家遭貶,各大支持江、徐兩家的富族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擊。這金蘭館既然關門了,又豈有再開門的機會?”
“那如今旁邊又是怎麽一回事?”
沙芊芊笑道:“小娘子沒發現那邊的門口不曾挂招牌嗎?”
安桐仔細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道:“是你将金蘭館并入采薇居了?”
“正是,那金蘭館出事後也開不下去了,我便将它買了,将兩處打通,再修葺一番。如今那兒做的是正當的營生,小娘子若是想看雜劇、聽散樂、弄影戲,倒是可以前去看看。”
金蘭館的衆多小院也都被重新修整,劃分成不同的區域,有的是表演雜劇的院子,有的是弄影戲的院子,還有唱京詞、唱耍令、演奏琵琶笙簫的各種技藝。
從前的金蘭館是藏污納垢之地,即使沙芊芊将之改頭換面後,在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什麽生意的。
好在沙芊芊的名聲在外,又得安家和白鹿洞書院的白堂長相助,不少文人士子慢慢地聚攏在此,讓世人知道,這名聲不堪的金蘭館沒了,有的只是風雅的采薇居。
“沒想到沙娘子身家甚厚啊,連金蘭館都能買下來。”
“小娘子這是在取笑我?若沒有安家鼎力相助,我孤身一人,縱有金銀滿缽,也只會遭人惦記。而買了金蘭館,除了給那些無家可歸的小姐們一處安身之所外,也是我對餘生的寄托。”
安家相助沙芊芊度過不少難關,自然是希望沙芊芊在安家的一些營生上幫忙宣傳一二,如此一來,安家也能開拓除了賣糧之外的營生。
安桐“啧”了一聲:“沙娘子原來也是不甘寂寞之人。”
“我是脫籍了,又非要去出家。本就是俗世之人,自然不甘寂寞。”
說話間,外頭又飄起了雨來。
這瞿川的雨比起臨安的纏綿細雨,更像少年人的活潑。安桐不禁望着雨絲的盡頭,發起呆來,也不知許相如那邊如何了,這麽久了也沒個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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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的臨安已經進入了濕熱的時節,不過這絲毫不能打攪商賈們湊熱鬧的興致。
那鹽行的行老之争,在一片“腥風血雨”中落下了帷幕,從中脫穎而出的自然是秦韶敏。
行會中以婦人為首的先例也不是沒有,比如那織行的行老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婦人。不過像秦韶敏這樣年輕,又還未完全掌握秦家的女子當選,便引起了不少人關注。
不過臨安的許多鹽商都放棄了競争轉而選了秦韶敏,可見秦韶敏的手段之高,底氣之充足。
李重明與她相争,卻沒想到自己的爹這麽不給面子,使得他落敗。事後他氣得要跟李純脫離父子關系,李家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秦韶敏得到行老之位,自然不完全是靠威逼利誘,畢竟她沒有完全掌權秦家,故而要說她為秦家謀取私利的可能性便低許多。李家暗地裏分了家的事情,衆人也是早有耳聞,若是選了李重明,這對誰的好處最大是不言而喻的。
趙惟才因被秦韶敏捷足先登,沒能及時拿住那些鹽商的把柄,被他們銷毀了證據,心中甚是惱怒。
“這秦韶敏果然有些手段!”
秦韶茹道:“與她交往甚密的是許相如,妾總覺得許相如知道不少秘密……”
趙惟才正要想辦法對付許相如之時,燕姝也從汴京趕了過來,他看見這個女人,眼神有些不善:“你怎麽跑來這兒了,誰讓你來的?”
“官家讓大王調查之事已有結果,可妾遲遲未見大王回京,憂心之下便趕來了。妾本是擔心大王,可大王似乎不願意見到妾。”
趙惟才在她的臉上辨不出真假,不過眼下他還得容忍她,故而也沒有繼續給她冷臉看。
“近來事多。”趙惟才淡淡地回道,他對燕姝一向如此,所以此刻也并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多傷燕姝的心。
趙惟才在臨安養了一個妾的事情早已傳到燕姝的耳中,她看着後院的那麽多妾室,心中十分難過。可當她知道趙惟才為秦韶茹所做的一切時,也發現了這個妾在趙惟才心中的地位不同于別的妾室,她頓時又妒又恨,連忙從汴京趕了過來。
不過她在趙惟才的面前一向都表現得很是端莊大方,即使她心中恨秦韶茹,卻也不會這麽快就拿他們的事情來跟趙惟才讨價還價。
趙惟才不主動提及秦韶茹,她也不會開口,否則趙惟才必然要懷疑她在他身邊安了人。
趙惟才果然沒有主動跟她提秦韶茹,等安置好她後,便立刻吩咐随從:“去查一查是誰将她招來的,還有查查她的目的是不是茹兒。”
無論燕姝表現得多麽純良,只要燕家一日還未倒,他便不會相信她。
在這樣風雲詭谲的時候,李純因為李重明聯合李家其餘族人的逼問,被鬧得心力交瘁,終于決定明着分家了。
李氏族人也對李純将行老之位拱手讓人而感到不解,他們只看重自身的利益,當李純做出這等事情時,他們覺得李家的利益遭受到損害。加上李重明之前便因改變李家的發展方向而拉攏了不少族人,他覺得如今正是奪權的好時機。
李純對他大失所望,于是将李重光喊了回來,又在祠堂當着族人的面進行了分家事宜。
李重光是長子,故而理所當然地應該繼承李家的鹽業。不過因李純之前的決定,最終讓李重明繼承鹽場和鹽鋪等,而再将本屬于李重光的折合成錢銀,分給了他六成。
李重明因李純之前讓李重光去置辦田産花了不少錢,故而又斤斤計較了起來,李純為此怒斥了他,要以兒子逼迫爹娘分家為由報官,李重明這才偃旗息鼓。
當李重明掌握了李家的鹽業後,首先做的便是将李豔趕了出去,從而讓李薇頂替了她的位置。
李純和李孫氏讓李豔跟随他們一起到信安,不過李豔拒絕了,她志不在當大家閨秀,而是想讓家人知道,即便她只是一個女子,一樣能經商。可惜李純最終還是沒有讓她如願下去。
李豔找到了風頭正盛的秦韶敏,問道:“你許了阿翁什麽好處?”
在衆人的眼中,李豔雖然是李重光之女,而李重光又分走了李純的大半身家,她也只需到信安當個富族的大家閨秀便足矣,可李重明将她從鹽鋪趕了出來後,她便被打上了“落敗者”的烙印。
若問秦韶敏是否是那樣會落井下石之人……她還真是!只見她對着李豔難得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我如果說李老員外是希望今後秦家能在鹽鈔之事上多多提攜李二郎君,你信嗎?”
李豔道:“信。阿翁雖然因二叔父提出分家之事而大動肝火,可他畢竟也希望李家的鹽業能長久地經營下去。”
“那你還問我做甚?”
李豔抿嘴:“沒什麽。”
李豔走後,周圍的人不由得笑道:“這李大娘子雖有巾帼不讓須眉的雄心志氣,也有能力,可卻遇上了偏心眼的李老員外,眼下她也不得不到信安去,老老實實當個大家閨秀待嫁了吧!”
秦韶敏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那些說風涼話的人一眼,聲音冷淡:“看來你們對于女子主事很是不滿啊?”
那些人打了一個哆嗦,忙道:“我們沒說秦大娘子,我們沒那意思……”
衆人散去,李豔又出現在了秦韶敏的面前,這回她的眼神有些飄,聲音也十分小:“那個……你們秦家還缺不缺掌櫃?”